翻個身的距離,兩人之間卻如劃有鴻溝。彼此隔著鴻溝相望，卻很難往前跨一步。

臥室氣氛瞬間凝固，透著壓抑和低迷。

程蕓微側過頭,久久凝視林菁背影,思緒覆雜,好半天都沒能睡著。

她到後半夜才入睡,睡得有些熟,一覺醒來時，發現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隱隱射進來，旁邊早已沒有林菁的身影,連被窩都是涼的。

“菁菁呢？”程蕓翻身起床,走出臥室問她媽。

程媽媽正坐在沙發看電視,聞言道：“她說公司有事，先走了。”

她說著看到走近的程蕓,表情驚訝：“昨晚沒睡好嗎？黑眼圈怎麽這麽重？菁菁也和你一樣,臉色還很難看,我問她她還不肯說。你們倆姐妹感情好,昨晚不會只顧著聊天,一宿沒睡吧？”

程蕓微微楞了下，菁菁昨晚也沒睡好嗎？

她表情旋即又恢覆如常,揉揉眼，若無其事道：“是聊到很晚,沒事，中午補會覺就好了。”

她邊說邊準備去洗漱，心情很是沈重。菁菁公司有事是假，為昨晚的事，不想見她才是真吧。

程蕓不得不開始反省,她昨晚沈默不言的態度，是不是傷到菁菁了。

她只是想得深了點遠了點，被那些恐怖的想象侵占思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菁菁的提問而已。

但是菁菁會不會誤以為，她是沒準備和她一起走下去？

自己昨晚的態度的確糟糕了點，程蕓揉揉眉心，想著無論如何，還是得去和菁菁好好談談。

至少得讓她知道，自己也是有決心想和她一起走下去的。

吃過午飯，程蕓準備離開去找林菁，哪知道很不湊巧，客廳那臺電視剛好這時候壞了。

她過去研究了會，沒能看出端倪。

程媽媽想找人過來修，程蕓見這臺電視機也用五六年了，屏幕大小、畫質都不如現在的，沒必要再修，索性帶她媽一起去逛商場準備重新買一臺。

商場在附近，走過去十多分鐘。進去後兩人直奔電視區，經導購介紹後，選了臺更大屏幕超高清畫質的電視機。

電視機包送貨上門，程媽媽留了地址和聯系方式，還有些肉疼。

“這也太貴了，我一個人看，哪用得著這麽大的，這不是浪費錢嗎，你賺錢也不容易。”她越說越覺得浪費，拉住程蕓道：“要不還是退了吧？我那臺沒大問題，修一修還能用好幾年。”

程蕓看著媽媽眼角的皺紋，忽覺得一陣心酸，笑著挽住她的手：“媽，這點錢不算什麽。再說我賺錢，不就為了孝敬你嗎，你就給我個機會吧。”

程媽媽聽她這麽說，唇邊泛開笑容，倒也沒再多說什麽。

之後程蕓沒急著走，又陪她媽多逛了逛，順便添置了些新家電，比如家裏那臺用好幾年經常動不動就壞的洗衣機，也被她趁這機會換了臺新的。

洗衣機她早就想換的，奈何她媽執意不肯，說還能用，沒必要換新的。

逛完商場出來，已經五點多了，程蕓把她媽送回家，之後準備開車回林菁那。

車剛開到一半，她接到柳茵茵打來的電話。

柳茵茵語氣低落，帶著哭腔問：“小蕓，你現在有時間嗎？”

她聲音一聽就不對勁，程蕓嚇了一跳，柳茵茵向來堅強，還從沒像這麽失魂落魄過。

她連忙問：“你怎麽了？沒事吧？”

柳茵茵似乎忍不住了，發出低低的壓抑的嗚咽聲：“有、有事。小蕓，我現在腦袋一團亂，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除了你，我也不知道還能找誰。”

程蕓一聽這話，頓時慌了，連忙調轉車頭往她家的方向走，邊直截了當問：“你在哪？我現在去找你。”

程蕓在公園角落的臺階上找到了柳茵茵。這臺階接近荒廢，周圍也很偏僻，幾乎沒人會過來。

她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那，看起來特別淒涼寂寞。

程蕓見她穿得單薄，孤坐在涼風中，連忙脫下外套給她披上，邊攬著她肩膀，邊輕聲問：“出什麽事了？你別急，慢慢和我說，沒什麽事是解決不了的。”

柳茵茵強忍著淚，眼圈泛紅，滾動著淚花，見到程蕓時再也繃不住了，緊緊抱住她，嗚咽的聲音更大了。

程蕓蹙著眉，見她這幅模樣心疼又不安，但也知道需要給對方時間緩解情緒，便只輕輕拍著柳茵茵的背安撫，沒再催促詢問。

過了一會，柳茵茵情緒漸漸平覆。

她松開緊抱著程蕓的手，眼圈仍然泛紅，情緒卻已趨近平靜。

“容容呢？”程蕓輕聲問。她隱約能猜到，柳茵茵這副模樣定然和梁柏川有關。

“在我媽那。”柳茵茵道：“他們想陪陪孩子，昨天送去的。”

程蕓點點頭，沒再多問，等著她主動說起。

柳茵茵拿出手機，把一條短信遞給程蕓看。

“我剛剛收到的。”她聲音極輕極低，像是風一吹，就會散得無影無蹤：“小蕓，我這段時間一直很不安，我總懷疑是自己疑神疑鬼，還為此自責，但事實看來並非如此。梁柏川他、他恐怕瞞了我很多事，而且有可能，只有我被瞞在鼓裏。”

那條短信的內容是：【我實在不忍看你被欺騙，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告訴你。你知道梁柏川那位初戀嗎，以前是學校校花，還是學霸，梁柏川很喜歡她，追了很久兩人才在一起。只是後來安潔出國，兩人就分開了。但這些年梁柏川一直對她念念不忘，經常和我們打聽對方。前段時間安潔回國了，梁柏川對她大獻殷勤，處處示好。你是個好人，我說這些，是因為梁柏川並非良人，望你能早做打算。你不必回覆我，也不必知道我是誰，我說這些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言盡於此，只當做件好事。】程蕓看著短信內容，滿眼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隨後又迅速轉為憤怒。她怎麽也沒想到，梁柏川竟然敢做這樣的事。

“那之前的手鏈……”

“應該就是他送給安潔的吧。”柳茵茵說著嘲諷一笑，也不知道是笑別人還是笑自己：“看來梁柏川是真的很愛她，否則也不會這麽多年，還留著手鏈睹物思人。”

程蕓半晌不知該說什麽，琢磨了又琢磨，還是替柳茵茵憋屈，沒辦法咽下這口氣。

她眼含怒色，猛地站起身，拉著柳茵茵道：“梁柏川怎麽敢這麽對你，他良心被狗吃了嗎。不行，我們去找他，把這事當面說清楚。他要真敢動歪心思，做對不起你的事，我絕饒不了他。”

她去拉柳茵茵，柳茵茵卻坐著沒動，並朝程蕓搖了搖頭，悲切之下，亦理智道：“沒用的，現在去他是不會承認的。”

程蕓察覺她似乎早有打算：“那你現在準備怎麽做？”

柳茵茵擡起頭看著程蕓。

此時夜色正濃，周遭盡被暮色籠罩，漆黑一片。

她眼眸亦黑沈沈的，遠處黯淡光亮照著半邊側臉，勾勒出其神情的漠然：“先等待時機。梁柏川若還對她有意，定會尋找機會接近對方。我要等的，就是人贓並獲，讓他到時無法反駁。在這期間，我會一切如常，不讓他發現半點端倪，所以小蕓，希望你也能幫我暫時保密，別暴露破綻。”

程蕓點頭道好，知道她沒因這件事喪失理智，還能如常處理問題，也就放心多了。

她重新在柳茵茵身旁坐下，並握住對方凍得發涼的手，低低安慰道：“別怕，要是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一定要打電話找我，我保證隨叫隨到。還有，梁柏川若真對不起你，你也別太傷心。你人這麽好，失去你，是梁柏川的損失，他早晚會後悔的。”

柳茵茵勉強擠出抹笑：“嗯，你放心，我現在不就找你來了嗎，若真有什麽，肯定也少不了找你來陪的。”

“嗯，千萬別跟我客氣。”

柳茵茵目光直視前方，偏過頭枕著程蕓肩膀：“我倒是無所謂，他要真變心，我肯定不能忍。這兩年他變化挺大，總借口工作忙不回家，見面次數也少。我就是擔心容容，我一直都想給她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讓她快快樂樂地長大。”

“我知道，你是位盡責的好媽媽，我相信容容能理解的。你愛她，她也很愛你，也希望你能幸福快樂。你要是過得不開心，她肯定能感覺到的。再說容容還有我，還有林菁，我們這麽多人疼她、愛她，她一定能健康快樂成長的，你別擔心那麽多。”

柳茵茵聞言滿心感動，她那麽愛過的男人，卻遠不如身邊閨蜜懂她。

“謝謝你，小蕓。”她動容道。

程蕓開玩笑般地笑：“跟我說謝就太客氣了啊，再說我要生氣了。”

柳茵茵沒再說話，看著程蕓淺淺一笑，眼中猶閃著淚花。

她和梁柏川這麽多年婚姻，當初也是轟轟烈烈愛過，被無數人羨慕過的，如今眼看將要走到盡頭，嘴上雖從容灑脫，但心底又哪能真無動於衷。

程蕓顯然也知道這點，之後陪著柳茵茵，盡量聊一些開心的事轉移話題。

兩人聊著聊著，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十點。

程蕓開車送情緒逐漸穩定的柳茵茵回家。

途中柳媽媽打來視頻電話，說容容想媽媽了，睡前非得跟媽媽先說聲晚安。

柳茵茵連忙對著鏡子整理了下，這才點了通過。

視頻那頭很快出現容容的臉，她披散著頭發，睡眼惺忪，看到媽媽時甜甜地笑起來，聲音也軟軟地：“媽媽，我好想你啊。”

那一瞬間，柳茵茵滿心的難過和失落瞬間被驅散，只剩甜蜜和滿足。

“媽媽也想容容。”她笑著問：“容容今天有沒有乖乖聽外婆的話？”

容容點了點小腦袋，一本正經地說：“容容很聽話的。”

柳茵茵註意力都轉移到容容身上，又和她說了些其他的。

程蕓專心開車，不時側頭看她幾眼。與容容說話時，她臉上盡是笑容，眼底的笑也快溢出來，絲毫不見方才的慌亂和狼狽。

看著這幕，程蕓微微攥緊方向盤，愈發覺得梁柏川可恨之極。

家裏有這麽善解人意的老婆，這麽可愛的女兒，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對，竟跑去惦記什麽不知所雲的初戀？

而且那初戀得是什麽天仙般的人物，竟能讓梁柏川這麽多年後，還對其念念不忘？

程蕓一時之間，竟被勾起那麽點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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