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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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廷送檢的那批商品,被查出約三分之一為高仿A貨，外觀、材質與正品幾乎一模一樣，憑肉眼根本分辨不出。
此消息一出,霄廷頃刻被推至風口浪尖,哪怕公關部門連夜加班,也沒能阻止其熱度持續攀升。
更糟糕的是,這之後沒兩天,又爆出誣陷嘉銘賣假貨的事，實則是霄廷一手策劃的，其目的是借此逼嘉銘退出當前市場。
緊接著,又有之前曾被霄廷以同樣的手段逼走的商場現身說法,稱霄廷手段卑劣,只是他們沒證據，無法扭轉局勢,只能被迫倒閉走人。
霄廷一時成為眾矢之的,網上皆是抵制的聲音。其口碑頃刻一落千丈,還有人往商場內扔臭雞蛋。害人不成反害己,霄廷這也算是惡有惡報。
受此影響,霄廷很快大門緊閉、暫停營業，對外稱需先內部調整。
可謂是大快人心。
隨後,霄廷集團發布了則公告，稱商場內發現A貨及嘉銘受誣陷的事,皆乃業務部經理徐鑫私下策劃，公司對此並不知情，目前已對其作出辭退，霄廷也將吸取教訓，加強商品管理及對下級的培訓,確保絕不再發生類似事件。並對之前發生的事深表歉意，霄廷願作出賠償。
但大家都清楚，徐鑫不過是霄廷推出來擋刀的，A貨流入商場，霄廷高層怎麽可能不知情。
所以這則公告根本沒什麽信服力，原先門庭若市的霄廷，轉瞬之間便冷冷清清、無人光顧。
嘉銘絕處逢生，口碑、質量皆經受住考驗，很多購買奢侈品的顧客，都特地慕名而來，畢竟嘉銘可是官方權威鑒定過的，到這買的商品絕對有保障。
也因此，嘉銘客流量與日俱增，營業額遠超預期計劃。
開業不過幾個月，嘉銘的發展趨勢可謂是教科書級別的。
這其中大半的功勞都是程蕓的，是她做出決策先發制人叫來工商部門的人，也是她不卑不亢，以一己之力讓這事件備受關註。
每天類似的事數不勝數，嘉銘能獲得關註，全靠程蕓的氣勢和顏值。
沈豫安也特意找過程蕓，說她做的好，總公司也對她的行為大加讚揚，年終獎肯定少不了。
程蕓對這些倒沒怎麽關註，於她而言，不過是分內之事，而且之後的發酵，也不由得她控制。可以說，程蕓事先也根本沒預料到，事情能產生這麽大的影響力。
為方便畫畫，程蕓經沈豫安同意，特意從倉庫辟出了個房間，當做臨時工作室。
工作室的墻上用木框撐著張極寬極大的畫布，占據了整面墻壁，上邊勾勒著淺淺的線條，近半已上好色，鮮明厚重的顏料顯現出層次感，將所做之圖展現的淋漓盡致。
畫布旁擺滿各式顏料及畫筆、刷子等，幾乎無處落腳。
程蕓站在高約三米的木架上，正專心鋪著底色，神情一絲不茍、極其認真。
為防作品提前洩露，工作室的門基本反鎖著。
劉雅正拿松節油涮洗暫時不用的畫筆，以免幹了報廢，就聽到外邊傳來敲門聲。
她打開門走出去，見來人是蕓姐的助理張宛，連忙又進來叫程蕓。
程蕓從木架上下來，讓胡陵先接替她，隨後走出去，問張宛：“怎麽了？”
張宛連忙說明情況，道公司剛來了位客戶，想見程蕓，談和嘉銘采購大批新鮮水果的事。
程蕓莫名道：“這種事找羅經理就行了。”
她要專註畫畫，原先的工作大部分都暫時交接給羅經理負責。
“我本來也想找羅經理，但對方點名道姓，說就想見您。”張宛說著問：“您看要不要過去見見？”
程蕓微微蹙眉，倒也沒多想，讓張宛先去招待著，她馬上過去。
進工作室交代了下，程蕓走出倉庫，乘坐電梯準備回辦公室。
走出電梯，還沒進辦公室，她就看到張宛的身影。
她看到張宛的同時，張宛也註意到她了，迅速和程蕓打招呼，並暗示性指了指站在她前邊的女人。
程蕓循著張宛視線看去。那是個約莫四十多歲的女人，打扮得很精致，滿身貴婦氣息，她此時正靠著欄桿，低頭看著商場下面，即使只是個背影，也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采。
“您好。”程蕓走出去，笑著介紹道：“我叫程蕓，是嘉銘的招商部經理，聽小宛說，您想向嘉銘采購些新鮮水果？”
程蕓說話時，站在欄桿旁的女人也轉過身來。
她看著程蕓，點點頭道：“是啊。我要的量很多，你們能提供嗎？”
看到對方的臉時，程蕓明顯楞了下。
那是個長得很漂亮的女人，哪怕已近中年，眉眼仍精致如畫，她笑起來時，整個人都透著迷人的風情。
但程蕓驚訝的不是這個，她是沒想到，這個人長得和林菁竟有幾分相似。尤其那雙眼睛，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兩個人給程蕓的感覺卻是截然相反的。
林菁像雪，眼神是冷冽且幹凈的，眼前之人卻像狐貍，風情萬種，媚骨天成，看似溫柔多情，實則冷漠決絕。
“當然能，我們儲備量很豐富。”程蕓楞了瞬，很快回過神來，笑著問：“不知您怎麽稱呼？要這些水果具體是做什麽呢？”
“我姓孟。”孟琳仔細看著程蕓，勾起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淡淡道：“我老公是做餐飲的，開了十幾家連鎖店，每天需要大量的蔬菜水果。之前都是在別家訂的，這段時間聽說嘉銘的商品質量非常好，所以想過來先合作看看，要是不錯，今後還可以長期合作。”
程蕓聞言眼前一亮，聽對方這話，訂貨的數量必然不低，若能達成這項合作，對嘉銘定然是好事。
“那我先帶您去逛逛吧，順便您也可以看看商場的環境。您放心，我們的水果口感、品質都是絕對有保障的……”
程蕓邊說邊和孟琳往旁邊走，準備先乘電梯下去商場內看看。
孟琳跟在程蕓身旁走進電梯，邊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對方，眼神透著審視。
嘉銘商城負一層是超市區，整個超市占地面積非常廣，各類商品分區域擺放，整潔明了，頭頂是明亮的白熾燈，給人感覺寬敞而舒適。
現在是下午三點多，超市內顧客並不多，只三三兩兩挑選著想要的商品。
程蕓邊走邊給孟琳介紹，尤其說了下嘉銘的水果，道他們都是與產地合作，由對方直接供貨，品質等皆有保障。若是需求量大，價格也可以適當降低。
孟琳聽著程蕓介紹，邊打量著周圍，忽然感嘆了句：“程經理果然厲害，我完全被你說動了。你能力這麽強，又年輕輕輕，今後肯定前途無量。”
程蕓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說，笑了笑，謙虛道：“您過獎了，我只是努力做好每一件分內之事而已。”
孟琳拿起貨架上精致碩大的蘋果，邊觀察著，邊似不經意地問：“程經理結婚了嗎？”
程蕓微微蹙了下眉，已經察覺到不對勁，道：“沒有。怎麽這麽問？”
“沒什麽，只是覺得程經理長得漂亮，工作能力又強，追求者應該很多，不應該到現在還單身。”孟琳說到這忽然頓了頓。
她定定看著程蕓，眼神透著明顯的敵意，幾乎無法掩飾地冷冷笑了聲，意有所指地問：“還是說，程經理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特別癖好，所以才仍舊單身？”
她這話一出，幾乎是把對程蕓的敵意清清楚楚寫在臉上。
程蕓抿了抿唇，笑容盡數斂起，不卑不亢地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板著臉，不笑時氣場還是很強的，與孟琳面對面站著，絲毫沒被她的挑釁壓制。
孟琳滿臉譏諷，話語中滿含威脅之意：“沒什麽意思。只是隨便聊聊，程經理這麽激動幹嘛？難不成是被我戳中什麽痛處了？我就是覺得，程經理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如果因為某些不良癖好弄得一無所有，就實在太可惜了。”
“你在威脅我。”程蕓這句話並非疑問，而是很肯定地陳述事實。
孟琳把蘋果放回貨架，微笑道：“你非要這麽想的話，也可以。”
程蕓緊蹙眉頭，沈聲問：“你今天來找我，目的應該不是合作吧。你到底是誰？跟我說這些想做什麽？”
孟琳看著程蕓，道：“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我叫孟琳，是林菁的媽媽。”
程蕓心瞬間往下沈了沈，暗道果然如此。
先前看到孟琳，她就覺得像林菁，只是沒多想。後面孟琳多番針對她，她心底也有了猜測，只是沒想到，從沒露過面的人，會這麽突然地出現在她面前。
“你來找我幹嘛？”程蕓冷聲問。
她對孟琳毫無半分好感，對方唯一的功勞，恐怕就是生下了林菁。
程蕓去林家時，林穆早已離婚，孟琳生活過的痕跡更全然消失。之後的時間，林菁也從不會在她面前提起孟琳。
但這不妨礙程蕓的判斷，一個從小就不關心自己孩子，甚至在林穆出事後，也對林菁漠不關心從未現身過的母親，程蕓實在提不起半分好感，對著孟琳時表情盡是冷漠。
孟琳但凡有半分好，林菁也不至於從不提起她，對外都說自己沒有媽媽。
“原來是你。”程蕓睨視孟琳，冷冷一笑。
她知道這幾年孟琳都在聯系林菁，生日都會給她打電話，試圖緩解關系，但卻從沒見過對方，林菁也從不多提。
孟琳自然清楚她虧欠林菁的事，眼底劃過絲心虛，但還是很快鎮定道：“我前兩天打聽到你住處，準備過去找你，結果剛好碰到你和菁菁。”
程蕓立刻明白孟琳說的是什麽意思，那晚草叢中的動靜原來不是錯覺，而是真的有人。
她沒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冷冷看著孟琳，等著對方把還沒說完的話繼續說下去。
“我希望你能和菁菁分開。”孟琳也沒拐彎抹角，直言道：“你們這種關系是不正常的。她還年輕，又那麽優秀，今後會有很好的發展。請你放過她，不要去禍害她。你和她這樣在一起，最後只會毀了她。”
程蕓神情冷漠，對她說的話也絲毫沒動容，甚至覺得極其荒謬可笑。
孟琳見她無動於衷，又轉而低聲威脅道：“而且，我想你肯定也不想因為這件事，而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吧？”
“你專門來公司找我，就是為了更理直氣壯地威脅我？”程蕓朝著孟琳走近幾步，微低著頭，語氣冷得猶如寒冰：“如果你希望菁菁一輩子恨你，永遠也不原諒你，你就盡管這麽去做吧。”
她說完往後退了退，眼底透著絲厭煩和惡心，冷道：“你慢慢逛吧，我就先不奉陪了。”
她說完迅速邁步離開，沒再多看孟琳一眼。
孟琳還想說什麽，望著程蕓遠去的背影，滿臉都是驚怒和不甘。
因為孟琳的出現，程蕓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
下班後，她開車往家走。快進小區時，接到林菁打來的電話。
她開車駛進小區，這才接通電話。
“到家了嗎？”林菁笑著問。
程蕓聽到她的聲音，頓時想起孟琳的事，不禁有些頭疼，道：“剛進小區。你還在加班？”
“是啊。”林菁拖長語調，含著濃濃笑意說：“好想你。”
程蕓跟著笑了笑，愁緒被沖散，低聲道：“我也很想你。”
林菁聞言明顯很開心，又跟程蕓膩膩歪歪說了幾句情話。
快要掛斷電話時，她才猶豫著問程蕓：“最近有人來找過你嗎？”
程蕓瞬間想到孟琳，不想提那些事壞林菁心情，便笑了笑，反問她道：“什麽意思？誰要來找我？”
“沒什麽，我就隨便問問。”聽說沒人去過，林菁明顯松了口氣，旋即又認真提醒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什麽人去找你的話，你千萬別理她，直接把她趕走就是，不要聽她說一句廢話。”
她語氣很認真，還隱隱透著忐忑。
程蕓聞言瞬間了然，知道孟琳定然先去找過林菁，在林菁那沒討著好，這才轉頭來找她，想從她這找到突破口。
想到這，程蕓不禁又覺得無比可笑。
孟琳缺席了林菁那麽多年人生，對她從來不管不顧。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突然就良心發現，開始想起林菁，事事關心，想從頭再來做個好媽媽了。
只是她難道不知道，一切早就晚了嗎。
“好。”聽著林菁的話，程蕓認真答道：“我知道了。”
林菁卻仍然不放心，再三叮囑道：“要是有人來找你，你一定要馬上告訴我。”
程蕓失笑：“我記住了，你不用強調這麽多遍。你好好上班吧，我已經到……”
她邊說邊推開車門往電梯口走，話語卻忽然頓住。
程蕓定定看看電梯旁精致漂亮的女人，心底深深嘆了口氣，暗道還真是陰魂不散。
“怎麽了？”沒聽見程蕓聲音，林菁似乎察覺到什麽不對勁，連忙小心問。
程蕓和孟琳隔著幾輛汽車遙遙對視，語氣卻依然如常，回道：“沒什麽，碰到個鄰居。我準備進電梯了，先掛了哦。”
林菁也沒多想，道了聲好，等著程蕓先掛斷電話。
結束通話後，程蕓收起手機，調整好情緒，邁步朝著孟琳走過去。
她意識到自己必須得把這事解決好，否則孟琳這麽三天兩頭地過來找，她不煩，自己還煩的很。
程蕓走到電梯旁，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孟琳就先盯著她，緊張問：“你在跟誰通話？”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程蕓從容不迫地看著她反問。
孟琳聽她這麽說，頓時激動起來，像是受了什麽刺激：“我不是說過，讓你離她遠點嗎？你要是真喜歡她，就不該去禍害她，你這是要毀了她，你知道嗎？”
程蕓滿眼諷刺地看著她，冷冷反問道：“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以什麽身份來說這些話的？菁菁的媽媽？你除了把她生下來，還做過什麽，你配當她媽媽，又有資格說這些話嗎？”
孟琳張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麽。
程蕓卻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繼續道：“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為菁菁的媽媽去世了，因為我從沒見過她，更從沒聽她來過一通電話。後來林穆出事，我就想，菁菁的媽媽這下應該出現了吧？但你沒有，你在菁菁那麽孤立無援的時候，選擇了無視。我實在難以想象，會有母親做出這麽殘忍的事，你愛過她嗎？既然不愛，又為什麽要把她生下來？”
“你根本不配當她的媽媽，沒有媽媽會像你這麽狠心。”
孟琳背抵著墻壁，聽著程蕓那些指責的話，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她喃喃道：“不、不是這樣的，你根本不懂，我也是有苦衷的。而且我已經知道錯了，我願意盡我所能地彌補她，只要她肯給我機會。她是我的女兒，這是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
程蕓聽著這些狡辯之詞，內心只覺荒唐可笑。
“在你看來，一切都是可以彌補的嗎？那菁菁從小缺失的愛呢？你知道她的童年有多冰冷嗎？她是去我家後，才懂得什麽是愛的。因為她說那之前從沒人愛過她，她更不懂怎麽去愛別人……我不期望你能理解，但請你從今以後，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她選擇什麽樣的生活方式，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還有，”程蕓眼神銳利緊盯著孟琳，語調壓得極低，帶著強烈的壓迫感，不容置喙道：“我和菁菁是不會分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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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這之後沒兩天,又爆出誣陷嘉銘賣假貨的事，實則是霄廷一手策劃的，其目的是借此逼嘉銘退出當前市場。
緊接著,又有之前曾被霄廷以同樣的手段逼走的商場現身說法,稱霄廷手段卑劣,只是他們沒證據，無法扭轉局勢,只能被迫倒閉走人。
霄廷一時成為眾矢之的,網上皆是抵制的聲音。其口碑頃刻一落千丈,還有人往商場內扔臭雞蛋。害人不成反害己,霄廷這也算是惡有惡報。
受此影響,霄廷很快大門緊閉、暫停營業，對外稱需先內部調整。
可謂是大快人心。
隨後,霄廷集團發布了則公告，稱商場內發現A貨及嘉銘受誣陷的事,皆乃業務部經理徐鑫私下策劃，公司對此並不知情，目前已對其作出辭退，霄廷也將吸取教訓，加強商品管理及對下級的培訓,確保絕不再發生類似事件。並對之前發生的事深表歉意，霄廷願作出賠償。
但大家都清楚，徐鑫不過是霄廷推出來擋刀的，A貨流入商場，霄廷高層怎麽可能不知情。
所以這則公告根本沒什麽信服力，原先門庭若市的霄廷，轉瞬之間便冷冷清清、無人光顧。
嘉銘絕處逢生，口碑、質量皆經受住考驗，很多購買奢侈品的顧客，都特地慕名而來，畢竟嘉銘可是官方權威鑒定過的，到這買的商品絕對有保障。
也因此，嘉銘客流量與日俱增，營業額遠超預期計劃。
開業不過幾個月，嘉銘的發展趨勢可謂是教科書級別的。
這其中大半的功勞都是程蕓的，是她做出決策先發制人叫來工商部門的人，也是她不卑不亢，以一己之力讓這事件備受關註。
每天類似的事數不勝數，嘉銘能獲得關註，全靠程蕓的氣勢和顏值。
沈豫安也特意找過程蕓，說她做的好，總公司也對她的行為大加讚揚，年終獎肯定少不了。
程蕓對這些倒沒怎麽關註，於她而言，不過是分內之事，而且之後的發酵，也不由得她控制。可以說，程蕓事先也根本沒預料到，事情能產生這麽大的影響力。
為方便畫畫，程蕓經沈豫安同意，特意從倉庫辟出了個房間，當做臨時工作室。
工作室的墻上用木框撐著張極寬極大的畫布，占據了整面墻壁，上邊勾勒著淺淺的線條，近半已上好色，鮮明厚重的顏料顯現出層次感，將所做之圖展現的淋漓盡致。
畫布旁擺滿各式顏料及畫筆、刷子等，幾乎無處落腳。
程蕓站在高約三米的木架上，正專心鋪著底色，神情一絲不茍、極其認真。
為防作品提前洩露，工作室的門基本反鎖著。
劉雅正拿松節油涮洗暫時不用的畫筆，以免幹了報廢，就聽到外邊傳來敲門聲。
她打開門走出去，見來人是蕓姐的助理張宛，連忙又進來叫程蕓。
程蕓從木架上下來，讓胡陵先接替她，隨後走出去，問張宛：“怎麽了？”
張宛連忙說明情況，道公司剛來了位客戶，想見程蕓，談和嘉銘采購大批新鮮水果的事。
程蕓莫名道：“這種事找羅經理就行了。”
她要專註畫畫，原先的工作大部分都暫時交接給羅經理負責。
“我本來也想找羅經理，但對方點名道姓，說就想見您。”張宛說著問：“您看要不要過去見見？”
程蕓微微蹙眉，倒也沒多想，讓張宛先去招待著，她馬上過去。
進工作室交代了下，程蕓走出倉庫，乘坐電梯準備回辦公室。
走出電梯，還沒進辦公室，她就看到張宛的身影。
她看到張宛的同時，張宛也註意到她了，迅速和程蕓打招呼，並暗示性指了指站在她前邊的女人。
程蕓循著張宛視線看去。那是個約莫四十多歲的女人，打扮得很精致，滿身貴婦氣息，她此時正靠著欄桿，低頭看著商場下面，即使只是個背影，也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采。
“您好。”程蕓走出去，笑著介紹道：“我叫程蕓，是嘉銘的招商部經理，聽小宛說，您想向嘉銘采購些新鮮水果？”
程蕓說話時，站在欄桿旁的女人也轉過身來。
她看著程蕓，點點頭道：“是啊。我要的量很多，你們能提供嗎？”
看到對方的臉時，程蕓明顯楞了下。
那是個長得很漂亮的女人，哪怕已近中年，眉眼仍精致如畫，她笑起來時，整個人都透著迷人的風情。
但程蕓驚訝的不是這個，她是沒想到，這個人長得和林菁竟有幾分相似。尤其那雙眼睛，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兩個人給程蕓的感覺卻是截然相反的。
林菁像雪，眼神是冷冽且幹凈的，眼前之人卻像狐貍，風情萬種，媚骨天成，看似溫柔多情，實則冷漠決絕。
“當然能，我們儲備量很豐富。”程蕓楞了瞬，很快回過神來，笑著問：“不知您怎麽稱呼？要這些水果具體是做什麽呢？”
“我姓孟。”孟琳仔細看著程蕓，勾起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淡淡道：“我老公是做餐飲的，開了十幾家連鎖店，每天需要大量的蔬菜水果。之前都是在別家訂的，這段時間聽說嘉銘的商品質量非常好，所以想過來先合作看看，要是不錯，今後還可以長期合作。”
程蕓聞言眼前一亮，聽對方這話，訂貨的數量必然不低，若能達成這項合作，對嘉銘定然是好事。
“那我先帶您去逛逛吧，順便您也可以看看商場的環境。您放心，我們的水果口感、品質都是絕對有保障的……”
程蕓邊說邊和孟琳往旁邊走，準備先乘電梯下去商場內看看。
孟琳跟在程蕓身旁走進電梯，邊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對方，眼神透著審視。
嘉銘商城負一層是超市區，整個超市占地面積非常廣，各類商品分區域擺放，整潔明了，頭頂是明亮的白熾燈，給人感覺寬敞而舒適。
現在是下午三點多，超市內顧客並不多，只三三兩兩挑選著想要的商品。
程蕓邊走邊給孟琳介紹，尤其說了下嘉銘的水果，道他們都是與產地合作，由對方直接供貨，品質等皆有保障。若是需求量大，價格也可以適當降低。
孟琳聽著程蕓介紹，邊打量著周圍，忽然感嘆了句：“程經理果然厲害，我完全被你說動了。你能力這麽強，又年輕輕輕，今後肯定前途無量。”
程蕓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說，笑了笑，謙虛道：“您過獎了，我只是努力做好每一件分內之事而已。”
孟琳拿起貨架上精致碩大的蘋果，邊觀察著，邊似不經意地問：“程經理結婚了嗎？”
程蕓微微蹙了下眉，已經察覺到不對勁，道：“沒有。怎麽這麽問？”
“沒什麽，只是覺得程經理長得漂亮，工作能力又強，追求者應該很多，不應該到現在還單身。”孟琳說到這忽然頓了頓。
她定定看著程蕓，眼神透著明顯的敵意，幾乎無法掩飾地冷冷笑了聲，意有所指地問：“還是說，程經理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特別癖好，所以才仍舊單身？”
她這話一出，幾乎是把對程蕓的敵意清清楚楚寫在臉上。
程蕓抿了抿唇，笑容盡數斂起，不卑不亢地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板著臉，不笑時氣場還是很強的，與孟琳面對面站著，絲毫沒被她的挑釁壓制。
孟琳滿臉譏諷，話語中滿含威脅之意：“沒什麽意思。只是隨便聊聊，程經理這麽激動幹嘛？難不成是被我戳中什麽痛處了？我就是覺得，程經理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如果因為某些不良癖好弄得一無所有，就實在太可惜了。”
“你在威脅我。”程蕓這句話並非疑問，而是很肯定地陳述事實。
孟琳把蘋果放回貨架，微笑道：“你非要這麽想的話，也可以。”
程蕓緊蹙眉頭，沈聲問：“你今天來找我，目的應該不是合作吧。你到底是誰？跟我說這些想做什麽？”
孟琳看著程蕓，道：“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我叫孟琳，是林菁的媽媽。”
程蕓心瞬間往下沈了沈，暗道果然如此。
先前看到孟琳，她就覺得像林菁，只是沒多想。後面孟琳多番針對她，她心底也有了猜測，只是沒想到，從沒露過面的人，會這麽突然地出現在她面前。
“你來找我幹嘛？”程蕓冷聲問。
她對孟琳毫無半分好感，對方唯一的功勞，恐怕就是生下了林菁。
程蕓去林家時，林穆早已離婚，孟琳生活過的痕跡更全然消失。之後的時間，林菁也從不會在她面前提起孟琳。
但這不妨礙程蕓的判斷，一個從小就不關心自己孩子，甚至在林穆出事後，也對林菁漠不關心從未現身過的母親，程蕓實在提不起半分好感，對著孟琳時表情盡是冷漠。
孟琳但凡有半分好，林菁也不至於從不提起她，對外都說自己沒有媽媽。
“原來是你。”程蕓睨視孟琳，冷冷一笑。
她知道這幾年孟琳都在聯系林菁，生日都會給她打電話，試圖緩解關系，但卻從沒見過對方，林菁也從不多提。
孟琳自然清楚她虧欠林菁的事，眼底劃過絲心虛，但還是很快鎮定道：“我前兩天打聽到你住處，準備過去找你，結果剛好碰到你和菁菁。”
程蕓立刻明白孟琳說的是什麽意思，那晚草叢中的動靜原來不是錯覺，而是真的有人。
她沒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冷冷看著孟琳，等著對方把還沒說完的話繼續說下去。
“我希望你能和菁菁分開。”孟琳也沒拐彎抹角，直言道：“你們這種關系是不正常的。她還年輕，又那麽優秀，今後會有很好的發展。請你放過她，不要去禍害她。你和她這樣在一起，最後只會毀了她。”
程蕓神情冷漠，對她說的話也絲毫沒動容，甚至覺得極其荒謬可笑。
孟琳見她無動於衷，又轉而低聲威脅道：“而且，我想你肯定也不想因為這件事，而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吧？”
“你專門來公司找我，就是為了更理直氣壯地威脅我？”程蕓朝著孟琳走近幾步，微低著頭，語氣冷得猶如寒冰：“如果你希望菁菁一輩子恨你，永遠也不原諒你，你就盡管這麽去做吧。”
她說完往後退了退，眼底透著絲厭煩和惡心，冷道：“你慢慢逛吧，我就先不奉陪了。”
她說完迅速邁步離開，沒再多看孟琳一眼。
孟琳還想說什麽，望著程蕓遠去的背影，滿臉都是驚怒和不甘。
因為孟琳的出現，程蕓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
下班後，她開車往家走。快進小區時，接到林菁打來的電話。
她開車駛進小區，這才接通電話。
“到家了嗎？”林菁笑著問。
程蕓聽到她的聲音，頓時想起孟琳的事，不禁有些頭疼，道：“剛進小區。你還在加班？”
“是啊。”林菁拖長語調，含著濃濃笑意說：“好想你。”
程蕓跟著笑了笑，愁緒被沖散，低聲道：“我也很想你。”
林菁聞言明顯很開心，又跟程蕓膩膩歪歪說了幾句情話。
快要掛斷電話時，她才猶豫著問程蕓：“最近有人來找過你嗎？”
程蕓瞬間想到孟琳，不想提那些事壞林菁心情，便笑了笑，反問她道：“什麽意思？誰要來找我？”
“沒什麽，我就隨便問問。”聽說沒人去過，林菁明顯松了口氣，旋即又認真提醒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什麽人去找你的話，你千萬別理她，直接把她趕走就是，不要聽她說一句廢話。”
她語氣很認真，還隱隱透著忐忑。
程蕓聞言瞬間了然，知道孟琳定然先去找過林菁，在林菁那沒討著好，這才轉頭來找她，想從她這找到突破口。
想到這，程蕓不禁又覺得無比可笑。
孟琳缺席了林菁那麽多年人生，對她從來不管不顧。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突然就良心發現，開始想起林菁，事事關心，想從頭再來做個好媽媽了。
只是她難道不知道，一切早就晚了嗎。
“好。”聽著林菁的話，程蕓認真答道：“我知道了。”
林菁卻仍然不放心，再三叮囑道：“要是有人來找你，你一定要馬上告訴我。”
程蕓失笑：“我記住了，你不用強調這麽多遍。你好好上班吧，我已經到……”
她邊說邊推開車門往電梯口走，話語卻忽然頓住。
程蕓定定看看電梯旁精致漂亮的女人，心底深深嘆了口氣，暗道還真是陰魂不散。
“怎麽了？”沒聽見程蕓聲音，林菁似乎察覺到什麽不對勁，連忙小心問。
程蕓和孟琳隔著幾輛汽車遙遙對視，語氣卻依然如常，回道：“沒什麽，碰到個鄰居。我準備進電梯了，先掛了哦。”
林菁也沒多想，道了聲好，等著程蕓先掛斷電話。
結束通話後，程蕓收起手機，調整好情緒，邁步朝著孟琳走過去。
她意識到自己必須得把這事解決好，否則孟琳這麽三天兩頭地過來找，她不煩，自己還煩的很。
程蕓走到電梯旁，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孟琳就先盯著她，緊張問：“你在跟誰通話？”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程蕓從容不迫地看著她反問。
孟琳聽她這麽說，頓時激動起來，像是受了什麽刺激：“我不是說過，讓你離她遠點嗎？你要是真喜歡她，就不該去禍害她，你這是要毀了她，你知道嗎？”
程蕓滿眼諷刺地看著她，冷冷反問道：“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以什麽身份來說這些話的？菁菁的媽媽？你除了把她生下來，還做過什麽，你配當她媽媽，又有資格說這些話嗎？”
孟琳張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麽。
程蕓卻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繼續道：“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為菁菁的媽媽去世了，因為我從沒見過她，更從沒聽她來過一通電話。後來林穆出事，我就想，菁菁的媽媽這下應該出現了吧？但你沒有，你在菁菁那麽孤立無援的時候，選擇了無視。我實在難以想象，會有母親做出這麽殘忍的事，你愛過她嗎？既然不愛，又為什麽要把她生下來？”
“你根本不配當她的媽媽，沒有媽媽會像你這麽狠心。”
孟琳背抵著墻壁，聽著程蕓那些指責的話，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她喃喃道：“不、不是這樣的，你根本不懂，我也是有苦衷的。而且我已經知道錯了，我願意盡我所能地彌補她，只要她肯給我機會。她是我的女兒，這是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
程蕓聽著這些狡辯之詞，內心只覺荒唐可笑。
“在你看來，一切都是可以彌補的嗎？那菁菁從小缺失的愛呢？你知道她的童年有多冰冷嗎？她是去我家後，才懂得什麽是愛的。因為她說那之前從沒人愛過她，她更不懂怎麽去愛別人……我不期望你能理解，但請你從今以後，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她選擇什麽樣的生活方式，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還有，”程蕓眼神銳利緊盯著孟琳，語調壓得極低，帶著強烈的壓迫感，不容置喙道：“我和菁菁是不會分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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