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菁頂著個大大的問號看向劉雅,懷疑她是不是聽力出問題了。

胡陵準備和身為她女朋友的程蕓表白？她還得站這全程旁觀？這是什麽神奇的操作？

想明白後，林菁險些被氣笑了，眼底積蓄著陰郁暴躁的怒火。

她就知道胡陵對程蕓沒安好心！

每次看程蕓的眼神都讓她極不舒服,還有他和程蕓說話時,那裝腔作勢的溫柔語調也挺惡心的。

但最可氣的是,她已經盡可能防著胡陵接近程蕓了,他竟還敢當著她面撬她女朋友,這簡直是對林菁發起的挑釁，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菁這麽想著，卻也沒著急沖出去。

她眼神晦暗不明,心底滿是忐忑緊張,透過狹窄縫隙往外看。

她想知道,程蕓會怎麽處理這件事。

發覺林菁沒過去的準備，劉雅和周茜也松了口氣,連忙興奮地找了個最佳位置,準備見證待會的表白現場。

兩人都很激動期待,渾身湧動著亢奮,與旁邊沈著臉滿身陰郁透著寒氣的林菁宛如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胡陵捧著鮮艷馥郁的玫瑰花,放輕腳步朝著程蕓走去。

程蕓背對著她，正專心地調著顏料,所以並未註意到他。

胡陵穿著熨燙平整的西裝，他身高腿長,襯得整個人氣質很好。為今晚的表白，他甚至還專門去做了發型，與平時看著判若兩人，更多了幾分成熟穩重。

饒是如此，站在程蕓背後,他心底還是止不住地緊張。

“程蕓。”胡陵開口喊道。

淩晨時分，商場內只有他們幾人，分外安靜的環境下，他這聲音也顯然有些突兀。

程蕓疑惑轉過頭，看到胡陵還很驚訝：“你不是請假了嗎，怎麽過來了？”

她說完才註意到胡陵今晚與眾不同的打扮，看起來格外的正式。

“你這是？”她一時楞住了，心底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胡陵專註註視著程蕓，極認真地道：“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你能先聽聽嗎？”

他說完沒等程蕓回覆，接著道：“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其實就被你驚艷了，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麽好看的女人。我當時看楞了，覺得挺丟臉，才對你產生了些偏見，但是後來，你真的讓我很刮目相看。我沒想到你遠比表現的優秀出色。程蕓，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我的目光開始只能關註到你，我們在專業上很契合，有相同的見解，我從沒跟誰這麽契合過，就好像我們都能清楚感知到對方在想什麽……”

程蕓聽著這番表白的話，整個人都有些傻了。

她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慌亂，並迅速環顧周圍，確定沒有林菁的身影。

這事若是讓林菁知道，肯定又麻煩了。

確定周圍沒有林菁的身影，程蕓微微松了口氣，開始仔細斟酌言辭，準備等下好好委婉拒絕胡陵，爭取不傷到他，又能打消他的念頭。

程蕓也沒料到林菁的直覺竟這麽準。她根本沒感覺到胡陵喜歡自己，偏偏林菁卻第一次見胡陵時，就覺察到不對勁。

“程蕓，我喜歡你。”

“我是非常認真的，也想了很久才敢鼓起勇氣和你表白。我知道你比我大，但這些都不是問題，我不在意。而且我一直以來都比同齡人成熟，這段時間的相處你應該也能感覺到，我相信我們在年齡方面不會有什麽問題。”

他說著頓了頓，一臉真誠懇切，滿懷期待地問道：“所以，你能做我女朋友嗎？我保證一定會對你好的，我從沒這麽喜歡過一個人，你、你能給我次機會嗎？”

角落處，林菁聽著這番話，悄然攥緊了拳頭，臉色微微泛白，眼底湧動著不安及焦灼。

商場內靜悄悄地，幾乎落針可聞，時間也仿佛就此定格。

所有人都在等著程蕓的答覆。

“很抱歉。”程蕓帶著歉意，語氣卻沒有絲毫猶疑：“謝謝你這麽喜歡我，但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

胡陵一時慌亂起來，急忙問：“為什麽？”

程蕓抱歉地看著她，坦誠道：“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而且我和她已經在一起了。”

胡陵表情很是難以置信，不解道：“可是劉雅她們說……”

程蕓大概能猜到事情的經過，解釋道：“那時候我的確是單身，其實我和她也剛在一起沒多久。她那人占有欲強，是醋包做的，要是被她知道這件事，肯定少不了麻煩，我也不想讓她不安。所以，你能就當這件事從沒發生過嗎，我們以後還是合作夥伴，也還像之前一樣相處，”

蕓姐有喜歡的人了？劉雅和周茜對視一眼，驚訝之餘，又很是懊惱和愧疚。都怪她們沒問清楚就胡亂慫恿胡陵，這下算是闖禍了。

與她們相反，林菁緊攥著的拳頭卻松開了，唇角也悄悄翹了起來。

“是誰？”胡陵尤不甘心，失魂落魄問：“我見過嗎？”

程蕓正要開口，沒想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卻搶在了她前面。

“見沒見過重要嗎。”林菁走過去迅速擋在程蕓面前，阻隔住胡陵的視線。

她個子高，這麽擋著，胡陵便看不見程蕓的臉了。

程蕓看到林菁很驚訝，沒料到她竟又回來了，還極可能目睹了全過程，頓時扶額感到有些頭疼。

同時也難免心虛，畢竟當初林菁提醒她胡陵可能喜歡她的時候，她還信誓旦旦說絕對不可能，哪知道轉頭就被打臉了。

林菁並不知道程蕓心頭所想，她仍滿臉敵意地怒視著胡陵，猶如宣告主權般警告道：“她剛說的話你都聽清楚了吧？她已經有對象了，從現在起，你離她遠點，不許再靠近她。而且有我在，你也別想再打她主意！”

她這幅惱羞成怒的模樣和話語中針對胡陵的強烈敵意，看起來仿佛她就是程蕓的對象一樣。

胡陵看著盛怒的林菁，心底不由地產生了一個荒謬的想法，隨後驚疑不定地看著她們，目光閃爍不定。

旁邊的劉雅和周茜顯然也是一樣的想法，表情很是震驚和懷疑。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微妙覆雜，林菁神情卻坦坦蕩蕩，對此並不在意。

如果可以，她恨不能讓全世界都知道她和程蕓的關系。

她正要繼續開口說話，程蕓見狀連忙拉了她一把，力道有些重，並搶在她之前解釋道：“我對象是林菁的哥哥，所以她才會這麽激動。”

此言一出，剛剛尷尬的氣氛頓時緩解過來，也沒人去思考真假。

而且若是這樣，林菁剛剛的憤怒和敵意也就說得通了，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哥哥的女朋友被搶走。

林菁幽幽瞥了下程蕓，倒沒再多說什麽，像是默認了她的說法。

知道自己沒有可能，胡陵很是黯然地離開了。

臨走前，表示他絕不會因為私事影響工作，明天會準時來上班的。

這事到此為止，劉雅和周茜也連忙去各忙各的。畢竟真論起來，也怪她們不該慫恿胡陵。

人都散了，就只剩下林菁和程蕓。

林菁轉身面對著程蕓，咬牙低聲問：“哥哥？我什麽時候有個哥哥了？”

“我這不是情急之下沒辦法嗎。”程蕓無奈道。

“你就不能直說？我又不怕。”

“你不怕我怕。”程蕓耐著性子和她解釋：“我說過，我只喜歡你，你要相信我。還有，不是誰都能接受這種關系的，我不想影響到工作，這些你能理解嗎？”

林菁自然是能理解的，只是占有欲在作祟。

她借著位置遮擋，去牽起程蕓的手，委委屈屈地說：“我也好想像普通情侶那樣，和所有人宣布我們的關系。蕓蕓，你說的我都懂。你放心，我都聽你的，你說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她這副模樣乖乖巧巧的，分外惹人疼。

程蕓心柔軟一片，輕輕捏了下她的手，眼中滿是深情，隨後又疑惑問：“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林菁笑看著她，把手機遞過去：“我正準備走，發現你手機掉了，就給你送過來了。”

程蕓接過手機，兩人目光對視，皆是纏綿情意。

她低聲叮囑：“快回去休息吧，太晚了，你明天還要上班。”

林菁點頭道好，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幾步突然又調轉回來，認真看著程蕓道：“今晚這事，我還是有點不高興，你得補償我。”

程蕓好笑地看著她：“你想讓我怎麽補償？”

林菁認真想了想，道：“我還沒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訴你，你不許拒絕。”

程蕓加了個前提：“只要不犯法。”

“肯定不犯法。”林菁道。隨後沒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程蕓目送她走遠，眼底的喜悅一點點恢覆平靜，這才接著繼續幹活。

周五晚上，林菁來送飯時，提出她想要的補償方式。

“明晚你不要加班，我們後天去約會。”

程蕓楞了下：“就這樣？”

她本還提防著林菁會趁機提什麽過分的要求，哪知居然這麽簡單。

林菁滿含怨念道：“我們交往後，你就開始忙工作，到現在還沒正式約會過。”

哪有情侶像她們這樣的，同在一個城市，還過著不同的時差。

程蕓自知理虧，連忙點頭，道：“好，明晚我不加班了，後天時間都是你的。”

林菁對此很滿意，立刻開始精心安排起後天的約會行程。程蕓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她必須讓這一天過得充實又快樂。

周日一大早，林菁就開車過來接程蕓。

程蕓接到電話便往樓下走，因為要去約會，她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林菁看到程蕓時，頓時眼前一亮。

程蕓穿了條白色吊帶裙，在肩膀處系了兩個漂亮的蝴蝶結，栗色長發隨意披灑在肩頭，耳垂上戴著長長的耳環，她皮膚本就白，在這身裝扮下，更白得像在發光。腳下則踩著雙高跟鞋，更顯窈窕身姿。

林菁看著程蕓走近，視線劃過她點漆般漂亮的瞳眸、挺拔小巧的鼻梁、殷紅柔軟的唇，笑著湊近貼在她耳邊，毫不吝嗇地誇道：“你今天很漂亮。”

程蕓擡手勾了下滑落的發絲，臉頰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有些不太好意思，隨後也誇道：“你今天也很漂亮。”

林菁穿著淺色襯衫，是較休閑的款式，袖口繡著花紋，長又直的腿裹在灰黑色長褲中，線條絕美，她漆黑的頭發簡單束起，輪廓線條較為淩厲，氣質冷艷超凡。

聽到程蕓的誇獎，林菁笑了起來，眼眸染上絲暗色，低低道：“好想吻你。”

程蕓沒想到她好半天想到這麽句回答，好笑問道：“你是接吻狂魔嗎？整天除了這個，還能想點別的嗎？”

每次兩人在一起，林菁就沒一刻不想親她的，程蕓都懷疑她是不是親上癮了。

林菁嘆了口氣，突然懊惱道：“我後悔了。”

程蕓奇怪問：“後悔什麽？”

林菁緊緊盯著程蕓，眼底升起灼熱的烈焰，遺憾地沮喪道：“我不該要求這麽低，一個約會就算了。明明我們還可以一起做更快樂的事。”

程蕓被看得頭皮發麻，總覺得林菁那件更快樂的事別有深意。

隨後聽見林菁滿是期待問：“我現在還可以反悔嗎？”

“不可以。”程蕓果斷拒絕，並越過林菁先坐進了副駕駛，透過車窗看她，邊問：“我們現在去哪裏？”

林菁又長長地嘆了口氣，眼中還是滿滿的遺憾，但等坐上車後，她又迅速轉移了註意力，道：“我們先去藍月古鎮。”

藍月古鎮距離蘇城約兩個小時車程，抵達時已經十點多了，因為是周末，過來這游玩的游客很多。

下車後走進古鎮，映入眼簾的便是兩旁許多出租漢服拍照的店鋪。

青石地面筆直通向前方，古鎮由一條又一條的小巷組成，巷子兩旁都基本商業化了，建築雖還維持著原貌，青磚黛瓦、飛檐翹角，卻也是翻新過後的。

兩人邊走邊逛，看到有意思的店鋪便進去看看，還買了很多各色的小吃。

她們肆無忌憚牽著手，說說笑笑，周圍人絲毫沒覺得奇怪，即使看向她們，眼神也皆是驚艷和欣賞。

古鎮裏邊還有片較小的湖，程蕓和林菁逛累了，便坐在湖邊休息。

兩人坐的位置正對著湖面，恰好看到湖邊垂柳旁，一對新人正在拍婚紗照。

新郎高大帥氣，新娘嬌小可愛，兩人站在一起非常般配，一看便知道彼此真心相愛。

林菁認真看著那幕，拉著程蕓的手突然收緊了。

她想起來，程蕓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再穿婚紗了。

“你以後會恨我嗎？”她突然問。

程蕓楞了下，一臉不解：“怎麽突然這麽問？”

林菁表情愧疚又不安，夾著忐忑道：“沒有女人不渴望穿婚紗、不渴望當新娘。要不是我，你其實有機會成為新娘，也穿上這麽漂亮的婚紗的。”

程蕓怔怔聽著她的話，突然意識道，她們在一起的事，一直讓林菁覺得虧欠她。林菁背著很沈的負擔，怕自己會後悔，也怕自己會怪她。

“那你希望我做別人的新娘嗎？”程蕓輕聲問。

林菁立刻搖頭，那樣她會嫉妒得發瘋。可是搖完頭，她又覺得迷茫，說到底，還是她太自私了吧？

“不許胡思亂想。”程蕓揉了揉林菁腦袋，溫柔問道：“既然不想我做別人的新娘，那我只做你的新娘，好不好？”

林菁聽清楚她的意思，看著程蕓的眼眶染上些濕潤，勾起唇角，用力點了點頭。

程蕓語調很輕，聲音悅耳動聽，徐徐道：“能和你在一起，穿不穿婚紗、結不結婚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況且你不是也一樣嗎？你難道就有機會穿婚紗？”

她說著忽地頓了頓，想起什麽，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但你如果很想穿婚紗的話，等再過幾年，我們可以私下舉辦個小儀式，我們一起穿著婚紗，再請一些朋友過來見證，舉辦場簡單的婚禮，你覺得怎麽樣？”

林菁沒想到程蕓會願意和她辦婚禮，聽著這番話，感動又欣喜。

她膩歪地撲進程蕓懷裏，緊摟住她的腰，呢喃道：“蕓蕓，你怎麽這麽好？你這麽好，我怎麽舍得放你走，我好想好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那就永遠在一起。”程蕓輕輕拍著林菁的背，滿心暖意，只覺得現下一切都無比美好。

她擡起頭朝湖邊那對情侶看去，見那兩人正在親吻。

陽光從九天之上垂落，映得湖面波光粼粼。

柳樹的影子俏皮點綴在新娘潔白的婚紗上，攝影師抓住時機迅速按下快門鍵，將這幸福美好的剎那永遠定格。

從古鎮開車離開，回到蘇城已經是五點多了。

因為在古鎮吃了不少特色小吃，兩人都還不怎麽餓，便決定先去看電影，等看完電影再出來吃飯。

電影票是林菁買的，程蕓入場時才知道，她們等會看的是個恐怖片。

林菁見她楞了下，唇角微微翹了翹，拉著程蕓手低聲安慰道：“沒事，我會保護你的。你要是怕的話，就握緊我的手。”

程蕓睨了眼林菁。她們從前也去過電影院，但因為沒什麽錢，去的次數很少，也從沒看過恐怖片。

但林菁怕鬼她卻是一清二楚的。偏偏林菁怕，還愛看，每次看完恐怖片害怕，都會纏著程蕓撒嬌說要和她一起睡。

程蕓拿她沒辦法，只好陪著她睡，有時候林菁太害怕了，還會往她懷裏鉆，必須抱著才能睡著。

所以程蕓實在想不通，林菁膽子這麽小，到底哪來的自信，覺得她待會可以保護自己，沒準她比自己還害怕。

兩人坐在電影院較後排的位置，進去沒多久，電影就開始了。

陰森恐怖的背景音樂剛響起來，程蕓心就緊繃成一根弦了，她緊緊抓住林菁的手，並盡可能往後縮，降低存在感。

到恐怖鏡頭，她更是捂住眼睛，只從狹小的縫隙往外看。

她怕的厲害，看完電影簡直是精疲力盡，到後來幾乎是被林菁半抱在懷裏的。

也因此，她發現了件蹊蹺事，林菁不是怕鬼怕的厲害嗎，晚上還要抱著她才敢睡，怎麽剛剛卻那麽鎮定，一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

走出影廳，林菁半攬著程蕓肩膀，邊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這種電影就是音樂嚇人，其實根本沒鬼，都是人假扮的。”

程蕓沒說話，突然停下腳步，定定看著林菁，表情若有所思。

林菁還以為程蕓是嚇傻了，不禁有些後悔，早知道程蕓這麽害怕，就不出於某種私心帶她來看恐怖片了。

雖然剛剛對方受到驚嚇直往她懷裏鉆的模樣，的確可愛極了。

“你沒事吧？”她小心問。

程蕓似乎想通了什麽事，往後退了退，與林菁拉開點距離後，問：“你不是很怕鬼，怎麽都改不過來嗎。剛剛怎麽不怕了？”

她漆黑的眸底明顯透著譴責，林菁心頓時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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