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這麽說了，林菁哪有不跑的道理。

這是條略為狹窄的街道，路邊停滿車輛，有些臟兮兮的，像很久沒人挪動過。稍寬敞的地段，被賣水果或蔬菜的小販占據，道路壓縮到僅能容兩輛車勉強通行。老城區規劃及管理的不足暴露無遺。

林菁穿過人群往前跑，時不時地轉頭看一眼程蕓。

程蕓踩著雙細高跟鞋，卻絲毫沒受其影響，鉚足勁一陣風似地追過來，想抓住她的決心很強烈。

林菁分神這一會，程蕓又加快了速度，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她連忙加快速度，路上行人太多，跑路實在不方便，見旁邊有條狹窄靜謐的巷道，便拐了個彎往裏跑去。

巷道幽靜，與外邊的嘈雜喧囂如同兩個世界。林菁往前跑著，唇緊抿著，笑意仍從眼底溢出來。

鞋底敲擊青石地的聲音清脆美妙，涼風繾綣從耳畔掠過，吹亂了發絲。她忘了有多久沒再像這樣肆意奔跑過，那些束縛著的形象、莊重都被拋到腦海，只剩恣意和歡愉。

她最後被程蕓堵在兩條巷道之間，身後的墻壁很高，翻過去顯然不切實際。

程蕓以手撐腰，累得直喘氣，發絲被汗水打濕，林菁自然也沒好到哪去。兩人一追一趕，都頗有些狼狽，四目相對，似被這幼稚的舉動驚到，沒忍住笑了起來。

“看你這下還往哪跑。”程蕓擋在林菁身前，笑容帶著絲得意。

林菁環顧左右，她被堵在角落，想突圍的確很難，除非……

她視線不懷好意落到程蕓身上。程蕓微楞，直覺不妙，還沒反應過來，林菁便出其不意地攻過來，手指碰到她腰間，耍賴皮似的撓她癢癢。

程蕓怕癢，腰更是敏感處，一碰就受不了。她癢得止不住地笑，微微躬起身，笑得渾身發軟，沒什麽力氣地躲避林菁雙手。

“我錯了，我錯了。”程蕓全身都軟了，臉色泛紅，躲不開林菁的攻擊，只能連連軟聲求饒：“你快停下來，我不行了。”

她嗓音繾綣，尤為柔情悅耳，林菁明知她的意思，卻還是想歪了。蕓蕓這話若是在床上說……

她臉一下紅了，像熟透的番茄。程蕓的腰那麽軟，沒一點贅肉，滾燙的溫度沿著林菁指尖燒進心底，她腦海“嗡”地一下，連忙松開手，有剎那心慢跳半拍。

程蕓被她撓癢癢，撓得渾身無力，本就是借了林菁支撐才站穩的。林菁突然松手，她根本沒防備，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直直往林菁身上撲去。

林菁嚇了跳，本能地伸出手，把她抱了個滿懷。

女人的身體是軟的，林菁抱著程蕓，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程蕓身材性感，林菁不必低頭，也能清楚感受到某處柔軟緊貼著她，讓她大腦瞬間死機，忘了該怎麽思考。

就在這時，巷道深處猛地傳來聲兇惡的狗叫。

程蕓嚇了跳，臉色陡然一變，見林菁還在楞神，連忙一把抓住她的手，拉著對方往回跑。

狗叫聲越來越近，極為兇狠，程蕓回頭看了眼，見是只體型龐大的中華田園犬，黃色毛發，豎著耳朵，吼叫時，口中尖銳鋒利的犬齒極其可怖。

她本就對狗有陰影，這下頓時跑得更快，連那雙礙事的高跟鞋都邊跑邊脫了下來。

林菁也被這出驚得回過神來，更用力地抓緊程蕓的手，飛快往外跑。

她十四歲那年，從學校回家途中，也碰到過條兇惡的流浪犬。那條流浪犬在小區周圍游蕩，攻擊過很多人，但每次警察趕到，它都躲了起來，沒被抓住。林菁也沒想到她運氣竟這麽差，偏偏讓她遇上了。

她走的是條捷徑，路上沒什麽人，那狗像是盯上她了，一路窮追不舍。

林菁哪能跑得過狗，很快被其堵住去路。她當時害怕極了，以為自己會被咬死。

關鍵時刻，是程蕓及時出現，用路邊撿的樹枝和包包將那狗嚇跑。

她知道，程蕓那會其實也很害怕，跟流浪犬對峙時，她的手都在發抖。而那次能嚇跑流浪犬，也多虧她之前練過防身術，但哪怕這樣，程蕓也還是被咬了口，腿上留下道沒法褪去的疤痕。

林菁飛快跑著，邊微側過頭去看程蕓。

那件事帶給她的震撼非常大，她從沒想過，程蕓竟能以性命護著她。也就在那剎那，她對程蕓的感情發生了近乎失控的轉變。

兩人一口氣跑了很遠，再回過頭時，已經看不到那狗的蹤影。

程蕓一陣後怕，心有餘悸道：“嚇死我了，還好沒追過來。”

她可不想再被狗咬一口。

兩人的手還牽在一起，掌心都出了汗。林菁的手比程蕓大，纖細的手指骨節分明，極富美感。

她不舍地松開手，掌心的汗被風吹散，似還眷戀方才相握的溫度。

“先離開這吧。”林菁低低道。

老城區這邊整體變化不大，但程蕓她們原先住的那片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之後的時間，程蕓便帶著林菁四處逛了逛。

她們先去了以前的小區，到那後，原來低矮老舊的小區已不見半點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新樓。大廈高聳雲立，外墻潔凈而明亮，處處透著富麗堂皇的氣息。

這是幢商業大樓，也是老城區現在最繁華的地方。

林菁站在對面街道，看著這幕眼神劃過黯然。這兒曾是她的家，可現在卻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走吧。”程蕓微嘆口氣。

她帶林菁走進旁邊一家大型超市。

“還記得這嗎？”程蕓帶著笑問。

林菁點點頭，表情難掩驚訝，她認真環顧著周圍，沒想到這家超市竟然還在。

超市占地很廣，一排排貨架整齊擺放，腳下的地板幹凈整潔。能看出來超市重新裝修過，出售的物品種類也更加齊全。

林菁還清楚記得，以前每逢周六日，超市都會做促銷活動，不僅打折，還能滿贈，比平時便宜很多。於是每逢周六日，她跟程蕓都會提前做好準備，拿著購物袋鬥志昂揚地進超市搶購。

超市裏的人非常多，特別是折扣極低的商品，去晚了根本買不到。

帶著戰利品從超市擠出來時，她們往往都披頭散發、狼狽不已。那架勢，看著跟打了場架似的。

走出超市，她們又去了公園、學校，這些地方大多沒變，熟悉的場景，總能輕易勾起過往那些美好的回憶。

兩人不時地聊起往事，有說有笑，彼此距離一下被拉的極近，哪怕分隔多年，那些埋在心底深處的情感卻也絲毫沒變。

一句話，一個微笑，便能輕易回到從前。

逛著逛著，天色漸暗，絢爛的晚霞燒紅半邊雲彩。

程蕓帶林菁去了以前經常去的中餐館。餐館共有兩層，裝潢古色古香，檐下掛著紅燈籠，依然是林菁記憶中的模樣。

飯菜上桌，熟悉的味道勾起無數回憶。林菁吃得心情覆雜，胃口比平時好了很多。

吃完飯，程蕓開車送林菁回家。

街上路燈亮著，暗色卻依然濃郁，唯獨亮著燈的車廂，明亮之餘，還湧動著絲絲暖意。

林菁坐在副駕駛，低頭認真看著那份招商資料，低垂的睫毛纖長濃密，不時問程蕓些細節問題。

程蕓答的很流暢，對這些問題都能倒背如流。

她穩穩停好車，提醒正認真看資料的林菁：“到了。”

林菁看向窗外，發現不知何時竟已經到了錦繡小區。

她翻著資料的手微頓，眼眸很明顯湧過濃濃的遺憾和失落。怎麽會這麽快？她恨不能讓這條路再長些，長到永遠走不完該多好。

她點點頭，按下安全帶卡扣，卻又抓著安全帶沒松開。不舍跟眷戀在心頭翻湧，她強壓下那些情緒，狀似隨意地道：“明天周六，不用上班，去我家坐坐吧？”

程蕓握著方向盤，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笑了笑道：“不了，挺晚的，我該回去了。”

“阿姨該不會還規定你門禁吧？”

“我沒跟我媽住一起。”

林菁“哦”了聲，很想問她現在住哪，過的怎麽樣，可話到嘴邊，又一個字都問不出來。她很害怕，害怕聽到的會是她最不想見到的狀況。

她松開抓著安全帶的手，打開車門拿著招商資料跟合同走下去。

走了幾步遠，又忽地轉身快步走回來，隔著打開的車窗認真看著程蕓，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上去坐坐吧，用不了多長時間。而且這些資料，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今天是她這些年過的最開心的一天，她很不舍，很留念，很不願放程蕓走。哪怕這是場夢，她也希望能多做一會，別那麽快醒過來。

程蕓想說資料不急，可以明天談，但對上林菁那雙小心翼翼，猶如被拋棄的可憐兮兮的眼神，她拒絕的話又沒能說出口。

怎麽回事，弄得跟她欺負了對方似的？

林菁仍定定看著程蕓，漆黑的瞳仁微微顫動，忐忑又緊張，表層甚至攏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從小到大，程蕓都拿這樣的林菁沒辦法。

她心一下軟了，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哪舍得她受丁點委屈。

“好吧。”程蕓松口應道。

林菁本來都不抱希望了，聞言頓時喜出望外，一雙黑眸也亮了起來，迅速鉆進車內，沖程蕓笑道：“車停車庫吧。”

程蕓點頭道好，看著林菁的眼神覆雜，帶著寵溺，又透著難以言說的無奈。

車停進地下車庫後，兩人直接乘坐電梯上樓。

電梯一層層往上升，轎廂內尤為靜謐。林菁站得稍稍靠後，前邊則是程蕓，她視線隱晦又克制，落在程蕓身上，卻仍難掩想將其占為己有的瘋狂念頭，炙熱而強烈。

她旋即低下頭，視線落在手中的幾份資料上，眼眸深處劃過絲晦暗及不甘。

緊接著用力攥住幾份資料，使得邊緣處留下皺巴巴的痕跡。

半晌，林菁又松開手，抿了下唇，跟著程蕓走出電梯，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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