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打我主意，還敢跟蹤我，當我好欺負是不是……”程蕓語氣滿是驚怒。

下一秒，便聽“嘭”地一聲巨響，像什麽重物狠狠砸在地上。

林菁嚇了一跳，怕程蕓遇到什麽危險，連飛快跑出拐角。

走過拐角，眼前視野開闊，但所見到的這幕卻完全出乎林菁的預料。

只見停車場的空地上，一個肥頭大耳、大腹便便的男人被反剪雙手壓在地上，臉貼著地，正齜牙咧嘴地不停出言求饒。

而反剪男人雙手、將全身重量壓在男人身上的正是程蕓。她身著一襲黑色長裙，栗色長卷發從肩上滑落，略顯淩亂，香奈兒包包及手機被扔在一旁。腳上是雙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只是此時少了一只，正被程蕓當成武器拿在手裏，用鞋跟狠狠抽那膽敢覬覦她的流氓。

中年男人被揍得哇哇直叫，鼻青臉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要多慘有多慘。

程蕓專心揍人，並沒有發現林菁，邊揍還邊冷哼道：“就你這樣的，還想占我便宜？門都沒有！姐是練過的知道嗎？看我怎麽教訓你……”

林菁楞了一瞬，對著這幕啞然失笑。關心則亂，她都差點忘了，程蕓的確是練過的，一般人根本威脅不到她。

她當年被程蕓強行送出國才十七歲，再回國時已是七年後，她今年二十四歲，程蕓也已經三十二歲了。

七年，歲月卻沒能在程蕓身上留下半點痕跡。她依然那麽好看，膚白貌美、眉眼如畫，更成熟更性感、也更風情萬種，是林菁深藏心底，肖想這麽多年，可望卻不可及的明月光。

她深深看著程蕓，藏好滿心的喜悅和忐忑，走過去抓住對方握著高跟鞋高舉起的手。

“別打了。”指尖觸到的肌膚溫暖柔軟，程蕓有剎那的恍惚，低聲道：“再打該出人命了。”

她說完順勢拉起程蕓，低頭看著那男人，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男人踉蹌站起身，眼神驚疑不安看了眼林菁，沒敢多說什麽，飛快狼狽跑遠。

“你別跑。”程蕓掄起高跟鞋用力朝那人砸去，作勢要去追：“你給我站住！”

她往前跑了兩步，沒註意手還被林菁牽著，腳下一個踉蹌，軟軟往林菁懷裏跌去，瓷白柔軟的手也摟上了林菁的腰。

腰是林菁的敏感處，她霎時僵住、渾身酥麻一片，正準備說什麽，忽地眉頭一皺，嗅到濃濃的撲鼻的酒臭味：“怎麽喝這麽多酒？”

程蕓像沒聽見，滿身酒氣，顯然醉得不輕。她摟著林菁腰間的手，改為親昵地摟住她脖頸，絲毫沒發覺這姿勢有多暧昧。

她初見林菁時，對方才九歲，得仰起頭看她，可現在的林菁卻長得比她還高，長成大人了。

程蕓臉色通紅，眼神嬌媚，笑吟吟看著林菁，嗓音軟軟地問：“菁菁，菁菁是你嗎？”

林菁站的筆直，微蹙眉看著程蕓，一句話沒說。

她很想問程蕓，她的愛就那麽不堪嗎？以致在發現她的感情後，程蕓就千方百計不顧她的哀求將她強送出國。

只是不知為何，她此時此刻竟一句話也問不出來。

“我是在做夢嗎？”程蕓擡起手，漂亮的手指輕撫林菁臉龐，眼底映著林菁的身影，低喃道：“對，肯定是夢。你那麽討厭我，還說再不想見到我，你怎麽會回來。可是菁菁，我很想你，沒有你，我這些年過得一點意思都沒有，無趣透了。”

林菁心情極其覆雜，程蕓說很想她，可是那又怎樣，程蕓能給她的，終究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緩緩擡起手，修長的手指輕觸程蕓瓷白脆弱的脖頸。

程蕓說的對，她的確很恨她，恨她的殘忍，恨她的絕情。

這剎那，她既想索性掐死眼前這折磨她多年的女人，一了百了，又渴望把她緊鎖進懷裏，讓她再也無法離開自己。

“你不會懂的。”

林菁把醉醺醺站都站不穩的程蕓扶著坐下，又從遠處撿來高跟鞋，蹲在程蕓身前，小心捧起她踩在地上的腳，為她認真把鞋穿好，這之後才接著道：“你不會懂我這些年是怎麽過的。你當年哪怕多半分憐憫，也不至於對我這麽殘忍。”

程蕓笑看著林菁，像是醉懵了，眼眸也濕漉漉地。

林菁輕嘆一聲，撿起手機放進包包，又從包裏找出車鑰匙，問她：“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程蕓嘴張了張，林菁站得遠了點，沒聽清，於是往前走近了些，湊近準備聽她說地址，哪知等半天，只等來程蕓個大大的酒嗝，刺鼻酒氣迎面撲來，熏的林菁臉都青了，只想把程蕓丟這兒走人。

當年在機場，她那麽求程蕓讓她留下，程蕓都無動於衷，她現在為何還要管程蕓，索性讓她在這自生自滅好了。

林菁越想越氣，把包包往程蕓懷裏一塞，轉身就走。

可走了幾步，她腳步又放緩下來，轉過頭看去時，發現程蕓仍坐在原地，抱著包包傻傻地看著她，瞧著還怪可憐的。

林菁一時於心不忍，認命般又走了回來，扶起程蕓往停車處走去。

程蕓上車後就歪倒在副駕駛睡著了，周遭靜寂無聲，車廂暗色燈光下，氣氛溫馨而美好。

林菁系好安全帶，註視著前方，能清楚聽到身旁程蕓淺淺的呼吸聲，她無法克制地轉過頭，視線近乎貪婪地罩著程蕓，似要將她每一寸肌膚都刻進眼底。

少頃，她收起視線，俯身過去替程蕓扣好安全帶，動作很小心以免碰醒她。

退開時，程蕓頭忽然往左偏去，栗色卷發滑落下來遮住大半張臉。林菁呼吸微窒，近距離凝視著那絕美的面容，小心翼翼伸出手，幫她將長發勾到耳後。

做完這些，她坐直身體時，心跳得都快沖破皮肉屏障。

程蕓醉的厲害，一路都在睡覺，顯然沒辦法說出她住哪，林菁只能先帶她回自己家。

她大三開始在法國GK總公司實習，這些年攢下了一筆錢，回國後就在錦繡小區付首付買了這套房。

因為急著入住，她買的是精裝修的房子，坐北朝南，光線和視野都非常好。站在陽臺上，能俯瞰大半座蘇城，到了夜晚，街上霓虹燈光依次亮起，更是璀璨繁華。

電梯直達二十三樓，林菁扶著表情痛苦的程蕓匆匆走出電梯，怕她吐在地上，連忙翻動包包從裏邊找出鑰匙。門打開後，林菁顧不上換鞋，立刻扶著快忍不住的程蕓沖進洗手間。

沒想到就這一會，程蕓都沒能忍住，兩人前腳剛走進洗手間，程蕓後腳就“哇”地吐了林菁一身。

林菁低頭盯著滿身的穢物，鼻間都是臭味跟酒氣，臉色難看至極。

程蕓還在抱著馬桶狂吐，林菁捏著鼻子，簡直想把她扔進樓下垃圾桶。

但想歸想，該收拾的還得收拾。林菁換了套衣服，弄幹凈地板，又接來溫水讓吐完總算舒服多了的程蕓漱口。

漱口後，林菁把程蕓扶到主臥床上，打開窗戶通風。

程蕓窩在薄被中，雙眼迷蒙，泛著淚光，低低呢喃著“難受”之類的話。

“活該。”林菁站在床邊，累得不行，沒好氣道：“誰讓你喝那麽多酒的？”

程蕓委屈地低低嗚咽，聽起來像在撒嬌。

林菁才懶得管她，轉身準備走，哪知程蕓竟耍賴般在床上滾了起來。

“……”林菁不知道今晚第幾次嘆氣，認命地下樓去買解酒藥。

小區外沒多遠就有藥店，林菁拿著解酒藥去結賬，看到櫃臺上放著幾朵梔子花，於是問老板：“這怎麽賣？”

“自家摘的，不要錢。”老板笑道：“喜歡的話送給你。”

林菁接過梔子花，連忙道謝。

回家後，她把梔子花放在床頭，又給程蕓餵解酒藥。吃過藥，對方看起來好多了，乖乖閉著眼睡覺，也不再鬧了。

林菁則坐在床邊，用卸妝棉小心翼翼地給她卸妝。

程蕓這張臉長得近乎妖冶，肌膚雪白，五官精致，沒有半點瑕疵，根本用不著化妝。妝容對她來說更像是累贅。倒是卸除妝容後的那張臉，更加美艷不可方物。

卸完妝，林菁打來溫水給程蕓洗臉，完事後，還沒忘耐心地取出護膚品幫她塗抹。

林菁動作輕柔小心，指尖下的肌膚嬌嫩柔軟，她眸色漸深，滿心旖旎，一時竟浮想翩翩、情難自禁。

只是好半天，林菁也沒有任何動作。

她垂眸深深望著眼前垂涎已久的人，想伸手摸摸她，又在將要碰到的剎那，迅速縮回了手。

她緊張地攥緊手指，忽地低喚了聲：“蕓蕓。”

程蕓比她大八歲，剛來林家時，林菁很討厭她，從不叫她名字，只“餵”“餵”地叫，程蕓竟也從不生氣，總是副笑瞇瞇的模樣，說隨她便，她開心就好。

後來她爸出事，她跟著程蕓一起生活，也很少叫對方。在她記憶裏，她開始叫程蕓的時候，就喚的她“蕓蕓”，覺得這樣親切。

在這點上，程蕓非常大度，一點不介意林菁這麽叫她，反倒還沾沾自喜，道林菁把她叫得年輕了好幾歲。

想起往事，林菁情不自禁笑起來。

她微微俯身，執起程蕓搭在薄被外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虔誠的一吻。

“晚安。”

次日一早，程蕓準時被生物鐘喚醒，睜開眼看到陌生的環境，頓時暗道不妙。

昨晚那酒後勁十足，她頭現在還有點痛，緊接著迷迷糊糊地想起，她昨晚像是見到林菁了，後來對方把她帶回家，她全程沒事找事、無理取鬧，還吐了林菁一身。

想到這，程蕓懊惱抱著腦袋，簡直想穿回去胖揍昨晚的自己一頓。

太丟人了。程蕓琢磨半晌，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她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林菁。

客廳空蕩蕩的，不見林菁的身影。程蕓把腦袋湊出去左看看右瞧瞧，猜想林菁這會應該還在臥室，連忙提著包包準備開溜。

哪知道走到門口，手剛碰上門把手，身後就忽地響起道冷冰冰夾著殺氣的聲音：“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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