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A市剛過春分沒多久，就迫不及待地下了幾場雨，連綿不斷的，沒完沒了。

空氣陰濕沈悶，令人感到不舒服。

A市四月份的最後一場雨停在了29號午後，雨後的天空很快就放晴了，路邊的積水一灘一灘的，讓人不知從何下腳。

江庭坐在奶茶店裏，垂眸聽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說話，思維有些放空，除了還知道李慕在和自己講話，根本不知道李慕到底講了些什麽。

但還是捧著杯奶茶，全程聽完了。

李慕低頭看著手裏的奶茶，溫聲把不久前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同一段話，明知沒有什麽意義，兩個人都早聽膩了。

李慕擡頭，望向和自己隔了一張桌子的少年，突然就語塞般地說不出話來了，剛剛那些話，他實在是沒勇氣再說一遍。

說了那麽多，只是在騙自己罷了。

時間在一點一點流逝，該說的話早已經說完了，但誰都沒有先提出離開。兩人就這麽僵持著，氣氛微妙。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了，奶茶店已經走了好幾波，帶著熱鬧散場，卻依舊會有下一波來的人，再次將熱鬧帶回來。

江庭那杯大號的奶茶已經見了底，只剩下幾顆怎麽也吸不上來的珍珠在裏面沿著杯底的凹槽滾動。

李慕的手指輕扣在杯身上，看著青澀漂亮的少年有些出神。

他沒有由頭地想起自己以前說過的誓言。

當時說得有多虔誠，現在就有多諷刺，什麽一輩子，連四年都沒過完。

奶茶店的門簾被人掀了開來，連帶著掛在門框上的風鈴響了起來。

風鈴清脆的聲音給這個悶熱的天氣添加了幾分靈動，也將李慕飄忽不定的思緒拉了回來。

李慕低頭喝了一口早已經涼透了的奶茶，胃裏一陣不舒服，他放下杯子，起身繞開桌子，俯身抱住了江庭，動作很輕，擁抱很久，他久到想要一直抱下去，最好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從今往後，他恐怕再也沒有資格這樣了吧。

眼淚劃過臉頰的那一刻，冰涼的觸感讓他猛然回神，近乎慌亂地松開江庭，轉身離去，不敢回頭。

他沒有後悔的資格了，一直沒有。

江庭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擡眸，微微失焦的眸子對焦看向那個高瘦的背影掀開簾子，想起李慕離開前湊在自己耳邊說的最後一句話：“阿庭，往前走，不要回頭，那裏有更好的未來。”

他像缺氧一般，悶得心臟疼地令自己喘不過氣來。

走出奶茶店，耀眼的陽光晃得江庭瞇起了眼，再次睜開眼的那一瞬間，突然就有些悵惘。

沒想到就這麽分手了，從初三到現在都快要四年了吧。他們之間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即使是被發現關系後雙方父母的極力不支持，逼著他們分手，轉學，不讓他們見面，甚至是以死相逼，也絲毫沒有影響他們。

他們該幹嘛還幹嘛，家，學校，食堂三點一線，假期裏好兄弟打掩護跨越幾個省偷偷見面。

其實挺有意思的。

他也曾幻想過，等他們考上同一所大學，就一起搬出去住，父母再有能力也管不到他們了。

他原以為他們可以一直下去，父母不同意，關他們什麽事，是他們談戀愛，又不是和他們的父母談戀愛。

可他還幼稚了。

前段時間回家，雙方父母突然都松了口，他有些意外，畢竟不久前還在單方地冷戰。

江父還約了對方的父母見面吃了頓飯，氣氛異常和諧。

他們不知道為了等父母松口這一天等了多少個日夜，這些日夜裏，晝短夜長，滿懷希望，可真到這麽一天了，家裏人同意了，他們卻不想繼續了。

不是因為賭氣，也不是因為什麽，就是單純地不想這樣下去了，明明還是喜歡對方。

江庭想到這驀然收回了思緒，望了眼遠方的人群和熱鬧，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淚便倏然掉了下來，毫無征兆。

他想，往後餘生，再也不會有這麽一個令他如此驚艷、如此心動的人了。

又或許還會有，但那個人再也不會是李慕。

他的李慕只有一個，上天入地也找不出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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