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洋事後想起陳豫那張瞬間煥發出光彩的臉，覺得和那，人死前的回光返照真象，當然只是象。回光返照後的人一般都去見了上帝，而陳豫卻是去了醫院。

倪洋看著躺在病床上因為麻醉劑藥效還沒過去而陷入昏迷的人想，遇見你，真是一種奇怪的緣分哩。我竟然真的可以只把你當作單純的朋友，要知道我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從來朋友就是相互利用，相互“需要”的。也只有你，是個例外，是因為你這硬邦邦的性格嗎？

呵呵，倪洋輕笑，以前我可是最討厭這樣性格的人啊！可現在竟然做了朋友，前些日子還差點喜歡上了，真的是不可思議啊，不可思議。

陳豫病了，距離昨天的淒惶和心安不過二十幾個小時，他，陳豫就躺到醫院的病房裏了。當然，“急性闌尾炎”也不是什麽大病，只不過醫生說，小病若得不到及時醫治也是會死人的。

前一天下午，陳豫感到右上腹隱隱作痛，以為是膽囊炎發作了，可能過一會兒就會好的。可臨到下班的時候，腹痛不但沒有好，卻跑到小腹部了。然後在接下來的一夜裏，整個下腹部都一直在痛，好像是一種饑餓性的疼痛，一種“空痛”。疼痛的折磨使得陳豫整夜在床上輾轉不安，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這應該不是膽囊炎了，這種痛法與以前發作時候的完全不一樣。天快亮的時候，腹痛的位置似乎又發生了變化。第二天一大早，陳豫忍著痛去了醫院，經過醫生檢查後，診斷為急性闌尾炎，最好能馬上手術治療，因為闌尾已出現糜爛了。

聽到要做手術，陳豫有些猶豫，這個月的薪水還沒有發，上個月的已所剩無幾，他實在拿不出這一筆錢啊，可病來如山倒，腹部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痛已容不得多作他想了。情急之下撥響了倪洋的手機。

接聽電話的倪洋聽到手機中傳過來的陳豫伴隨著喘息聲的變了調的聲音立馬慌了。“別急，陳豫，慢慢告訴我，你在哪？”

“楓—林—社—區—醫—院。”陳豫嘶嘶地倒抽著冷氣，強忍著把名字一個字一個字的報了出來。

“我馬上過來，陳豫，你堅持一會。”倪洋拿起外套鑰匙一邊說著一邊疾步向外走去。

“好。呃……”陳豫一陣反胃，捂著嘴巴沖到一個紙簍前。

“陳豫，陳豫，你怎麽了？”倪洋打開車門鉆了進去，瞬間將車子發動起來。“我馬上就來，你再堅持一會。”

倪洋一狠心關上手機不讓自己聽到那邊陳豫嘔吐以及很痛苦的聲音，呼嘯著將車子馬力開到最大，很快就到了楓林社區醫院。

停了車，倪洋風一樣沖進門診部，果然在外科診所裏看到綣縮在椅子裏的陳豫。

倪洋彎下身圈住陳豫，看著他慘白的臉以及臉上的汗珠，心裏有些痛。“陳豫，你還能撐得住嗎？”

陳豫面部扭曲了一下，似乎想要擠出一個笑容，“還行。倪洋，要麻煩你了。”嘴上雖說著還行，可那聲音抖得都快不成調了。

倪洋有些不忍地拍了拍他的背，擡頭問醫生：“醫生，他怎麽了？”

“哦，你是病人的親屬？”胖胖的中年醫生一臉職業性的微笑。“他現在情況很危險，雖說闌尾炎不是什麽大病，但延誤了治療後果還是很嚴重的。有時可能會造成對生命的威脅。”

面對醫生的滔滔不絕，倪洋心想你這不是廢話嗎？既然很危險，那就趕緊救人啊！可人家畢竟是醫生，是這方面的權威，倪洋不好沖他發火，只有壓住心頭的火氣，陪著笑說：“謝謝醫生的提醒，那我現在要去交哪些費用？”

“哦，這個，給你。你交清了費用，我們馬上就可以安排手術。”

“好。”倪洋又象風一樣的沖到交費處。瞬間又沖了回來。

“好了。”倪洋將交費的清單遞了過去。這時陳豫已被擡上了推車。

另一位年輕一點的醫生接過單子，撕去一聯後又遞還給了倪洋，同時又遞過來一份手術同意書。“在上面簽個字吧！”

倪洋接過手術同意書，看都沒看，就心急火燎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著陳豫被推進了手術室，倪洋狂躁的心才一點一點冷靜了下來。他撥了一個電話回影樓，給自己和陳豫請個假，再把其他的事務簡單的安排了一下。幸好“五一”長假已過，影樓最忙碌的時候已經過去，否則，陳豫倒下了大家還真忙不過來，而他自己估計也無法在這裏陪著。

倪洋靜靜地做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因為醫院禁止抽煙，只拿著一根煙在手中把玩。他想自己對陳豫終究還是不同的，他這樣單純的對一個人好似乎除了以前的文彬就只有現在的他了。

從小就沒有母親的他一直都是不合群的，在大家眼中是個頗別扭的小孩，又因為聰明自負，難免心高氣傲，他周圍的人中自是沒有幾個能入得了他的眼。

即使是現在，表面上溫文爾雅的他骨子裏還是對這個世界充滿輕視，有時甚至是蔑視。只是他已學會用他的笑臉，真誠的親切的笑臉，一種讓人覺得無害的甚至是善意的表情來獲得他人的好感。

所以喜歡他的人不少，有男人有女人，年輕的抑或年長的。

可都不是他想要的。現在想想，自己對陳豫的好，可能潛意識還是因為文彬吧！雖然這兩個人一點都不象，除了長得不象，兩人的性格也差了很多。文彬的好性格是大家公認的，而陳豫的冷冰冰似乎也是大家公認的。

可是什麽時候，陳豫竟也在心裏變得重要了，應該是從那次醉酒開始吧！可能酒量差是這兩個人唯一共通的地方吧！倪洋在心裏輕輕笑了一下，已經見識過一個酒量奇差的人了，當年為此還經常笑話文彬，沒想到若幹年後，竟然又遇到了一個。

可能這就是生活的詭異之處吧！那一個晚上當他看到陳豫喝了一杯酒後刷地趴在了桌上，想起的就是幾年前相似的一個畫面。那是剛上大學的時候，同宿舍的同學聚到一塊喝酒，文彬被逼無奈之下也喝了一杯，正是北方那種高度的白酒，瞬間就軟軟地趴在了桌子上。

想到這裏。倪洋想，文彬啊文彬，原來我一直都做不到忘記你。可是你怎麽就忍心丟下我了呢？你不是常說只有你理解我，知道我所有的冷漠只是偽裝。卸下這層殼後，內心是非常柔軟的。

可我柔軟的內心也只有你能看得到，而你卻已離開了這麽多年，只剩我一個人，只有我一個人。如今我已換了偽裝，你若回來還能認得出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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