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哥，你不說，我都沒敢問你，你多大了啊？”周小齊看著餘亮若有所思的臉，放下筷子，問道。

“你看呢？”餘亮端起手邊的飲料，笑得有些漫不經心。

“我看，亮哥也就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周小齊快速地評判著，說完仿佛又想起什麽似的，嘆了一口氣，“什麽時候我才能長到這麽大啊？！”

餘亮本來還有些不以為然，他很清楚自己並不是嫩相的人，不過，現在的孩子似乎都有著哄人開心的本事。只是聽到後一句，不禁又有些啞然了。

19歲那年，他剛升入大學，和王玨分隔兩地，偏偏學的又是自己不感興趣的東西，心情非常灰暗。那時他也曾盼望能快點長大，長大了就可以離開父親的羽翼，就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可時至今日，他依然活在父親的陰影下，這麽多年過去了，自己除了越來越順從外，似乎沒有更好的變化。人，似乎總是容易把希望寄托於未來，孰不知，就算是未來也是要靠自己從現在起就開始去爭取的。

“長大了又有什麽好？”

聽到這個問題，周小齊歪著頭想了想，對於心中原本的感覺好象也不太確定了。可能是陳豫、餘亮這些年長的人給他的感覺太好了，讓他忍不住想早點加入到他們的行列。

撓了撓腦袋，又沖餘亮咧了咧嘴，露出兩排細碎的牙齒。“呵呵，不清楚哩，不過，應該不壞吧！”

“其實，我有時想，如果我現在就……，比如說，我現在就三十歲了，那我會是什麽樣的呢，我會不會已經在做我喜歡的事呢？”

周小齊說著說著表情開始有些黯然，餘亮看著，心中的某一個地方被觸動了，聲音不覺低了下來，“小齊，追求夢想的過程是不是太辛苦了？！”

看著餘亮關切的眼神，周小齊的心跳一瞬間似乎漏了一拍，恍惚著有些不敢直視了，低頭抓起飲料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還好拉！”

看周小齊不願意說的樣子，餘亮也不再多問。兩個人閑閑地拉著家常。一頓飯在還算輕松友好的氣氛中過去了。

吃罷飯，兩個人並沒有急著回去，沿著馬路走了起來，照餘亮的話就是吃的太多了，走走便於消化。兩人行走時，周小齊照例拉著他那破舊的自行車，餘亮走在他身旁。

看著這個除了鈴鐺不響（因為根本就沒有鈴鐺）其它地方都在響的自行車，餘亮想起小齊來時說的‘車壞了’的話，便笑著對周小齊提議，“這樣的車好丟到廢品收購站了。”

周小齊知道餘亮在和他開玩笑，也笑著說，“是好丟了，不過在沒換新車之前，它還得繼續為我工作啊！”

“那你的車可真算得上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想想覺得這話小齊可能未必會懂，又加了一句：“做你的自行車它也總算充分體現了它的價值，到時候，扔了也不虧了。”

“呵呵。不是常說要‘物盡其用，人盡其才’的嘛。”

看來小齊比自己想象中懂得要多嘛，餘亮對周小齊的話不置可否的笑笑。

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走著走著，漸漸地沒了話，可又覺得難得的見一次，還難得的有些默契，早早分手說再見有些可惜了。

餘亮正思量著找些什麽消遣，一擡頭發現不知不覺已行至一名為“南國影城”的電影院前，看著宣傳欄中的影片，餘亮覺得再沒有比電影院更好的去處了，既消磨了時間又避免了因沒話說造成的冷場，遂欣喜地提議，“我們看場電影吧！”

周小齊沒有異議，反正他已經請過假了，這個晚上閑著也是閑著。再說，也實在不曉得該如何打發這剩下的時間。

話說今晚放映的影片正是轟動一時的《斷背山》。餘亮其實已在網上看過一遍了，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有再看一遍的心情，他想影院中的感覺肯定不是自家電腦上的畫面所能比擬的。而周小齊了，對這個名字其實也不陌生，早在年底的時候就看見洗浴中心的電視機裏放過，只是他沒有機會看完。

兩人買了票進了影院，影片剛剛上演。

看不多一會，餘亮就覺得真的是不虛此行，只見寬闊的銀幕上，西部的風光美得如詩如畫——遼闊寂靜又絢爛旖旎，那藍色的蒼穹，連綿的山脈，漫山遍野的羊群，自然的壯麗和美在這裏表露無疑。在這如詩如畫的景物中上演的愛情也是別樣的震撼人心。那樣緩緩的講述，竟也能讓觀者的心隨之剎那間欣喜，終又覆歸黯然。隨著影片的完結，兩個人都沈默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影院裏似乎有種哀傷的氣息在蔓延。

出了影院，餘亮註意到周小齊的眼睛特別濕潤，似乎彌漫著一層水汽，而整個人則如霜打的茄子般，沒了精神。

“怎麽了？”

周小齊擡起頭，定定的看著餘亮，眼神裏有些悲傷，“為什麽……？”

餘亮笑了笑，無奈自己的臉也僵硬的厲害，露出一個勉強可稱之為笑容的笑容，“怎麽了？小齊難過了嗎？”

小齊點了點頭，兩手插在兜裏，縮著肩膀垂著腦袋，一邊走一邊踢著地面。

“小齊有喜歡的人嗎？”

擡起頭飛快地看了一眼走在旁邊的餘亮，小齊心裏有些茫然，‘喜歡的人’自己有嗎？“不知道。”

“呵呵。不是說你們這一代都很早熟嗎？怎麽連有沒有喜歡的人都不知道啊！”語氣裏有寵溺的味道。

…………

取了寄存的車，小齊突然開口問：“愛情是什麽？”

“這個問題還真問住我了。”餘亮略一思索，笑著說道：“愛情是什麽？！當你找到你愛的那個人自然就明白了。”

“那愛情是不是可以存在於任何人之間啊？”

看來小齊還沈浸在劇情中沒有出來了，餘亮深吸一口氣，緩緩的道：“通常我們認為的愛情一般指的是異性之間，但真正的愛情又豈會如此膚淺，若是真愛，又怎會介意他的性別，年齡，生死。”一句話沒說完，眼眶已隱隱的有些發熱。

“恩。我也是這麽想的。”沒註意到餘亮語氣的凝重，小齊繼續說著，“我覺得傑克和埃尼斯的愛情就比許許多多電影中的愛情都要感人。難道兩個相愛的人想要在一起就這麽難嗎？”

感傷中的餘亮只聽到小齊最後一句話——難道兩個相愛的人想要在一起就這麽難嗎？他想說，是的，很難，可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因為幸福是要自己爭取的，愛情亦是，可他沒有爭取就自動放棄了，還有什麽資格說這樣的話。

註意到餘亮長久的沈默，小齊有些不知所措地開始向他告別。終究還是要分手的，希望這還是一個愉快的見面吧！

看到小齊招出租車的手勢，餘亮才明白小齊在給自己叫車。真的要說再見了嗎？餘亮伸出手，象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揉了一下這個頭發蓬松的腦袋，打起精神，微笑著說：“小齊，希望你能早日實現自己的理想，也希望能早一天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雖然是笑著說的，可聲音裏的落寞和傷感還是清晰可見，聽得小齊一陣心痛，忍不住將車停在一旁，給面前這個一直微笑著卻又彌漫著寂寞氣息的男子一個急促的擁抱。

這個擁抱來的太急太快，讓餘亮有些措手不及，及至意識到的時候，周小齊已站在一旁，攔下了一輛過往的的士。看著周小齊打開的車門，餘亮覺得自己似乎有很多話都沒來得及說。可離別已如此清晰的擺在眼前。他只能象一個真正的哥哥對自己弟弟那樣，對他說一句，“夜深了，路上小心！”

此時的周小齊，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臉紅得厲害，剛才那個擁抱真的是情不自禁，身不由己的就做了，他不忍看到那樣的‘兜兜轉轉’，更不忍看到這個其實並不開心的男子強作歡顏的模樣。

可怎麽說那樣的舉動都太突兀了，周小齊甩了甩頭，剛才真的是昏了頭了，遂有些忐忑地對車內的餘亮說：“恩。亮哥，保重。”眼睛看著的卻是別處。

“小齊，再見。記得有困難和哥說。”只是告別，餘亮就已經有些不舍了，是剛才的那個擁抱嗎？那個明顯帶著安慰意味的擁抱讓餘亮在剎那間感到了久違的溫暖。孤獨了太久的心想要的不也就是那樣一個溫暖的懷抱嗎？

看著慢慢駛出的出租，周小齊揮了揮手，“亮哥，再見！”再見，不知道將會是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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