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言穿著大紅色無袖長裙,從露天舞臺下來，全身冰涼，一路止不住哆嗦,直奔更衣室。

後臺人太多,喬言卸完妝後沒看見陸蔚然，給他發了條信息，自己先走了。

走到體育館的停車場，身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喬言,你沒上游艇玩嗎？”

喬言蒙了蒙：“什麽游艇？”

“張睿、蒙亦他們圈子那一幫人唄，呵~還挺會玩,游艇泛江開party跨年。”

這類聚會周萌和張睿在一起的時候，參加過幾次,都是名利場上拔尖的公子哥,她最近的資源大不如前，本想去擴展人脈，張睿居然把她拉黑了,他身邊以前和她能聊能鬧的朋友，都不接她的電話，她算是看清了什麽叫世態炎涼。

喬言“嗯”了聲,沒接她陰陽怪氣的話,否則她怨念起來沒完,只想著蒙亦不接視頻,原來是去玩了。

車開出體育館，不想回去，除夕夜一個人在家聽著鞭炮聲難以入眠，怎麽想都淒涼，索性將車停在路邊,走到江濱公園，倚著護欄看夜景。

晚上十點，公園人不多，不時路過一對牽著手的小情侶。

眼前一艘游艇緩緩駛過，每扇窗戶都敞亮透光，裏面也許正驕奢腐敗，不知道蒙亦是不是在這艘游艇上。

喬言忽而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很遠，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她一直明白的，但還是沒守住心，忍不住靠近他。

喬言仰頭望望天，夜色明亮，風沈沈吹過，她用指尖觸了觸眼角，吸了口涼涼的空氣，腦子也逐漸清明，都怪過年萬家團圓，處處張燈結彩，放大了她的孤獨，變得多愁善感。

她轉身離開，走到大路邊，摸到衣兜裏的車鑰匙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

陸蔚然降下車窗：“剛才看著挺像你，原來真是你。”

喬言笑笑：“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遇到朋友聊了幾句，有點餓了，一起吃夜宵嗎？”陸蔚然無奈笑笑，“主要是不想這麽早回家。”

陸蔚然爸媽離異，都不要他，他十八歲來到這座城市打拼，靠自己摸爬滾打吃了不少苦，如今有錢有名，過年還是孤孤單單一個人，此刻喬言和他頗有同命相連之感。

喬言一笑：“好啊。”

除夕夜營業的餐廳不多，兜兜轉轉找到一家火鍋店，兩人趁著今晚放肆，點了不少平時不敢吃的高熱量菜品。

鴛鴦鍋咕嚕咕嚕沸騰，包廂裏熱氣熏蒸，喬言解下圍巾，把外套也脫了，擼起袖子，喝著小酒，配她愛吃的蝦滑，身上漸漸回暖。

陸蔚然笑容一派溫和：“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哭著說天天聽我的歌，邊說邊臉紅。”

喬言撈起顆牛肉丸：“第一次見偶像激動嘛，我L是你最早一批的鐵桿粉。”

說說笑笑聊著趣事，都沒談及今晚各自的窘迫，空酒瓶一個、兩個、三個，愈發密集地擺在地上，陸蔚然提醒兩聲，喬言才反應過來她的手機響了。

她有些飄忽，看清是蒙亦，接通，吸吸鼻子問：“怎麽了？”

“你在哪？”

那邊聲音冷冰冰，喬言酒後神經大條，沒聽出來，“我在...”她問陸蔚然，“這是哪？”

“淮海路248號。”

“淮海路二十八號。”

這個點打來電話，語氣熟稔，陸蔚然猜想大概是她媽媽，他說，“我來說，”接過喬言的手機，“阿姨，別擔心，我一會兒送她回去。”

那邊靜了靜，一道冷硬的男音說：“不必，我來接她。”

陸蔚然心臟一跳，按亮手機看了眼來電人：蒙亦。

他皺了皺眉頭，不會是那個蒙亦吧？

蒙亦到包廂的時候，喬言正和陸蔚然說劇組裏的糗事，臉紅紅的，眼睛發亮，笑得肩膀都在抖。

見到蒙亦，陸蔚然雖有心理準備，還是止不住訝異，喬言的男友是他？

蒙亦向陸蔚然微微頷首，彎下腰對喬言說：“很晚，回家了。”

喬言醉了七七八八，推了把蒙亦，“不急。”然後吧啦吧啦接著說剛才被打斷的話。

陸蔚然淡笑著，很輕地搖了下頭，神似無奈，端起啤酒喝了口。

蒙亦就這麽站在一旁，等她說完了，握住她的手腕，連拽帶抱地拉起她，暖烘烘的包廂裏，他臉色冷得掉渣，偏偏喬言還和陸蔚然說了八次再見，一副沒盡興的模樣。

坐進車裏，喬言就安靜了，靠在椅背上，頭歪向一邊睡，行至半程，她降下車窗吹冷風，車廂裏的暖氣呼的一下被卷走，變成了冷風凜冽的風口。

酒意慢慢吹散，清醒了不少，她認出是去西江灣的路，有些詫異，卻也犟著不問他。

身上的熱氣被吹散了，喬言想要關窗戶的時候，車窗緩緩上升，暖氣呼呼吹來。

蒙亦看著道路前方，伸手過來握了下她的指尖，像是感受一下她的體溫後，便收回了手。

喬言鼻尖頂在車窗玻璃上，眼裏潮濕地落下酸澀，他對自己越好，她越難過。

回到家，喬言徑直去衛生間，手機鈴聲悶悶傳來，蒙亦從她的外套口袋裏摸出手機，蔣萊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蔣萊的聲音便沖出來：“你和陸蔚然上熱搜了，立刻聯系他，統一說辭澄清，大過年的，私人感情的事一直占著公共資源，敗壞路人好感。”

蒙亦問：“什麽熱搜。”

電話那頭就安靜了，想必是驚得不輕，頓了幾秒，蔣萊的聲音再次傳來：“......你看微博吧，幫我和喬言說一聲，抓緊點。”

蒙亦用喬言的手機登入微博，#喬言，陸蔚然戀情曝光#爆，在微博熱搜第二。

蒙亦掃了眼，服務員送菜的時候，有人在包廂外拍到喬言和陸蔚然，他們剛發了合唱的單曲，一起上春晚表演，加上這特殊日子單獨一起吃飯，不少真愛粉知道喬言是陸蔚然的歌迷，幾項疊加，約等於戀情實錘。

喬言和陸蔚然靠實力吃飯，此前戀情清清白白，消息一出，沒什麽罵聲，網友倒是嗑上了CP，祝福鋪天蓋地，粉絲P同框圖，剪輯CP向視頻，一邊自己產糖嗑糖，一邊嗑著瓜子坐等官宣，微博話題下好不熱鬧。

蒙亦聯系中博的公關團隊，撤掉熱搜，再用喬言的手機撥出陸蔚然的電話。

兩位男士都足夠客氣，意見也一致，澄清是朋友。

陸蔚然很快發微博：認識喬言三年了，朋友，只是一起吃夜宵。[攤手]

喬言還在洗澡，蒙亦幫她轉發了陸蔚然的微博，附言：朋友。

他懸著拇指要發送時，意識到太冷淡，又加了幾個字：十年歌迷，朋友。

平鋪直敘的語氣，依舊冷淡，看起來像被迫營業的假粉，蒙亦不覺得有問題，利落地點下發送。

粉絲剛嘗到甜，轉眼被打碎糖，有一小撥人嗷嗷叫著不信，堅持他們有戀情，只是不適合公開。

蒙亦靜了靜，點開自己的微博，給喬言點了個讚。

這回有眼尖的網友發現不對。

小鹿子：[怎麽感覺小蒙總盯著喬言的微博。]

十二月回覆小鹿子：[要合作了吧？]

小鹿子回覆十二月：[你見中博娛樂那一水的大牌，小蒙總讚過誰？]

底下一溜的跟評：[突然被點醒了，我們不會嗑錯CP了吧？]

[樓上想象力真豐富，聽風就是雨。]

[小蒙總和喬言，確實...挺不L思議。]

浴室水聲嘩嘩，她不知道要洗多久，蒙亦回到隔壁洗完澡過來，喬言才走出浴室，濕發披在浴袍上，整個人水潤潤的，表情卻很淡。

喬言吹幹頭發，沒看到坐在床頭的蒙亦似的，在另一邊躺下，背對著他。

蒙亦劃撥屏幕的手指定住，片刻，將平板放在床頭櫃上，側身向她。

“言言？”

沒回應。

“喬言。”

還不理他。

蒙亦聲音裏的溫情褪去，就事論事般的語氣：“這段時間你一直對我不冷不熱，有什麽事L以說，不要冷暴力。”

喬言還是一動不動，蒙亦不是多好的脾氣，對她才多一點耐心，此時耐心耗盡，他一把撥過她的肩膀，接著一楞，她剛才背對著他偷偷掉眼淚。

“到底怎麽了？”他軟下聲音。

喬言被光線蟄得擰眉，擡起手臂覆在眼睛上，還是不吭聲，倔得像塊石頭。

蒙亦關了燈，躺下抱住她：“這樣能和我說了嗎？”

她身體緊繃著，黑暗中，兩人的體溫漸漸趨於一致，只有輕緩的呼吸聲起起伏伏，慢慢的，她柔軟下來，聲音有點啞：“我沒對你冷暴力，只是最近心情不好......有點迷茫。”

“嗯？”

“我覺得自己像邊緣人，沒有自己的家，事業不上不下，感......”感情更是難以把握，雖然現在和你擁抱在一起，那樣近，卻鏡花水月似的，不知道明天會是什麽結果。

她轉著點輕輕的鼻音說：“我好像在哪都多餘。”

蒙亦不知道她媽媽再婚，本來還想著明天送她回家，給喬姨拜年，對她的話，他不是太理解。

他問：“想外婆了。”

“也想，外婆走了，媽媽一個人孤單，她也需要陪伴，我不該有情緒，L就是...好難過，就剩我一個人了，空茫茫，沒有歸屬。”

黑暗忽而變得沈重，蒙亦喉嚨一緊，原來她說了半天的邊緣、多餘、歸屬，來源於這兒，應該還有他。

他摟緊她：“知道我為什麽送你寶馬嗎？”

喬言不知。

“選車的時候，我突然想到，寶馬，BMW，bemywife，我想你做我的妻子。”

喬言楞住。

蒙亦聲音含笑，格外寵溺：“你的小聰明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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