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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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調度小哥見一堆人聚著,過來詢問,要是有人鬧事,影響到活動,免不了被保安請走。

樊陽去協調,暫時穩住現場調度。

喬言看了眼時間:“道歉、賠償,痛快點。”

林惜:“你讓我摔倒還要我道歉?臉可真大。”

“那邊有不少記者,我不介意大家來評評理。”

林正峰不想鬧大,一擡手制止林惜,問顧天姿:“多少錢,你說。”

這條裙子好幾位女工用了幾百小時細針縫制而成,工藝、技法、材質全部頂配,不是錢能衡量的,顧天姿從沒想過賣。

她估了個價,沒叫高也沒客氣,說:“五十二萬。”

林惜飄起個白眼,一臉不屑:“你真當自己是一線大牌?是賣不出衣服窮瘋了吧?就你這叫價,我告你訛詐。”

林正峰一副諄諄教誨的語氣:“言言,畢竟才破了個裙擺,漫天叫價確實不合適。”

顧天姿楞是氣笑了,她個頭高,一身颯爽的西裝,高跟鞋更添氣勢,身高直逼林正峰,語速飛快吐字清晰,逼逼起來和機關槍掃射似的。

“林總,高定,HauteCouture,買得起高定的誰TM穿破的?哦,你可能不能理解,想必你T破了都繼續用吧,難怪孩子一籮筐,光顧著生不負責養,耍賴確實符合你的風格。”

林正峰拋妻棄女第一次被放在明面上講,臉上掛不住,但他畢竟在娛樂圈混了半輩子,演技一流,仍保持著溫和的笑,說:“言言,因為和你媽感情破裂,不方便接觸,這些年確實對你的關心太少,這樣吧,你以後要什麽,或者缺錢了,盡管和爸爸說。”

林正峰這些年過得順風順水,真把自己當皇帝了,誰稀罕他的臭錢。

“林正峰,”喬言直呼其名,聲音輕且冷,像把軟刀,“我和媽媽從沒爭過什麽,不是怕你,不是委屈求全,更不是念舊情,純粹是覺得你惡臭,不想名字和你一家捆在一起被人議論,不想平靜的生活被打擾,對你,我們不屑。”

林正峰的笑容漸漸消失,臉皮有些緊繃:“言言...”

扯了半天沒結果,喬言不耐煩了,擰著眉頭單刀直入:“我數到三,沒聽到道歉,沒收到賠償,全網都會看到,你,林正峰,第一段婚姻的離婚時間。”

顧天姿麻利補刀,掰著手指頭算:“隱瞞婚史、包養情婦、私生子、私生女,天,我要提醒新浪提前做好系統維護,免得微博癱瘓,影響吃瓜。”

林惜十四歲那年,全家福發到網上,她作為影帝影後的掌上明珠第一次亮相,時間久了,自己都快忘了曾經多見不得光,更不願被扯下偽裝,她登時惱羞成怒,拔高聲音道:“你這是威脅!”

喬言漂亮的唇形輕輕一彎:“就威脅你,怎麽了?”

林正峰面皮越繃越緊:“言言,你非得這麽咄咄逼人嗎?”

不認錯還反咬一口?喬言的倔強被徹底引爆,她豎起手指:“,一、二——”

“賠,五十二萬,我賠,”林正峰臉色差到極致,也深知林惜不可能道歉,不耐煩地說,“我代替惜惜向你道歉,是我沒管教好她。”

喬言:“三。”

“林惜!”林正峰氣急敗壞,“道歉。”

林惜眼眶瞬間紅了:“我摔了一跤,現在還疼,憑什麽道歉?”

林正峰氣到叉腰:“讓你道歉你就道歉,是你自己先去踩人家的裙子,有錯就認。”

喬言愉悅地彎了彎嘴角,她稀罕的是“對不起”三個字嗎?她要的他們親口承認。

又來了輛保姆車,下車七八個男團愛豆,路過時不斷有人側目看他們,林惜妝哭花了,憋成個大紅臉,死活說不出“對不起”三個字。

片刻,插進一聲:“好熱鬧啊,在幹嘛呢?”

林惜猶聞天籟,是沈凝,她的閨蜜,中博高管林董事的外甥女。

林惜委屈巴巴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眼含熱淚、聲音顫抖,宛如一朵飽受迫害的小白蓮。

沈凝一笑:“多大點事,不就是裙子破了一點,又不是不能穿,喬言,你的心眼也太小了吧,林惜有保險的,她摔那跤,比這破裙子值錢多了。”

“是嗎?”喬言雲淡風輕地說,“你倆給人品上個保險,一準賠得更多。”

沈凝一噎,反諷道:“人家林惜好歹是來拿獎的,你來算什麽?蹭紅毯嗎?”

林惜爸媽都是演技派,在爸媽的調.教下,她的演技確實過硬,今年一部電影票房大賣,還出演了主旋律大片,今晚的典禮已經確定她獲最佳風尚獎。

顧天姿嗤了聲:“好笑了,除了獲獎那幾位,其他百來位明星不是被邀請來的嗎?”

沈凝也杠上了,盯著喬言的眼睛:“中博能邀請你們來,照樣能讓你們滾,今天主場的小蒙總,他工作起我舅舅就是帶他的師父,情同父子,信不信我讓你全公司一起滾蛋。”

喬言故作質疑:“我覺得你們小蒙總不至於這麽不分是非吧?”

顧天姿偏頭忍笑,完全是把沈凝當傻子那種笑,看得沈凝惱羞成怒。

舅舅雖然寵她,可她和蒙亦沒怎麽接觸,但她敢狐假虎威,是明白形勢比人強,就算她真把人趕走了,事後向舅舅撒個嬌就好,多大點事,這些明星還不是要看資本的臉色吃飯。

盡管笑吧,等會兒看你們怎麽哭。

樊陽在中博多年,知道林董事的根基有多深,沈凝簽進中博後,仗著舅舅驕縱蠻橫,林董事一直縱容著她。

他彎下腰,小聲勸喬言:“不然算了,鬧到最後還是你吃虧,我給你買一條差不多的裙子,好不好?”

這是一條裙子的問題嗎?喬言理解他的顧慮和立場,但心裏憋悶,沒回答。

樊陽還欲再勸,琪琪扯了扯喬言,小聲說:“小蒙總來了。”

其他幾人也紛紛看向路邊停下的幾輛車。

蒙亦穿著白襯衫,沒系領帶,挺休閑,西裝掛在臂彎裏,身後跟著兩位助理、《時尚ZL》的主編、兩位副主編,最後是黑衣筆挺的保鏢,一行人仿佛拽著“今晚我最大”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走來。

沈凝揚起甜甜的笑,上前幾步迎接:“蒙亦哥。”

再怎麽說,她也是林董事的外甥女,小蒙總肯定要賣幾分面子的。

蒙亦淡淡看沈凝一眼,“嗯”了聲,向林正峰微微頷首。

家教使然,林正峰看著他長大,是長輩,蒙亦不至於這點風度都沒有。

但細微一個動作,看在林惜和沈凝眼裏就不一樣了,她們覺得蒙亦鐵定幫自己。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剛才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一遍,狠狠數落了喬言一頓。

喬言表情淡淡地站在那,不解釋,連目光都落在別處。

倒是樊陽幾次欲開口說明真相,那兩人麻雀似的,他楞是沒插進話。

蒙亦只是聽著,未置一詞,也沒打斷。

林正峰的心懸著,他知道蒙亦和喬言自小要好,但也知道他們十年沒聯系,琢磨不準蒙亦的態度。

現場調度小跑過來,點開手機,說:“小蒙總,監控拷貝來了,媒體拍的照片和視頻已經安排工作人員去刪了。”

林惜心跳一哢噔,光顧著媒體,大意忽略了監控。

沈凝嘴邊還彎著笑,給她遞了個放心的眼神。

監控是俯拍,清晰拍到喬言轉身離開時,林惜踩在她裙擺上,特意用細細的鞋跟戳住裙子。

蒙亦剛才來的路上,蔣萊打電話給他說了這事,朱意群那時便電話安排好這邊的事情。

蒙亦淡淡掃一眼手機,把臂彎裏的西服遞給喬言,動作無比自然。喬言遲疑了一下。

“快點。”這一聲略略不耐煩,更顯出幾分親近。

喬言接過衣服,握著的地方還有他臂彎的溫度。

所有人的臉色都微妙地變了變,林惜和沈凝面面相覷,只有林正峰知道恐怕要不好了。

蒙亦理了理袖口,不緊不慢地說:“監控裏和你們說的不一樣。”

沈凝沒料到這個峰回路轉的意外,忙說:“不是的,蒙亦哥。”

蒙亦仿若未聞,示意調度把視頻給林正峰看,然後問:“林總,你說這事誰對誰錯。”

林正峰面露難色,不得不做出選擇:“是惜惜不對,我教女無方。”

喬言看向蒙亦,這才是她真正在乎的,雖然她一直當自己死爸爸,可林正峰無條件偏心林惜的時候,他秀家庭幸福的時候,她還是會感到憤怒憋悶,以及一點淺淺的難過。

蒙亦裝逼的樣子太TM帥了,看著他,喬言眼裏的光隱隱動蕩,還真有點小激動。

蒙亦眉目不動,語氣義正言辭:“既然這樣,林惜蓄意挑事,個人素質不附和‘最佳風尚獎’的要求,取消獲獎資格吧。”

林惜臉色一白,眼裏全是難以置信,眼圈又迅速紅了。

沈凝皺起眉頭,第一個不服氣:“憑什麽換掉林惜,多大點事。”

沈瀾臉色鐵青,暗暗杵了老公好幾下。

林正峰咽了咽喉嚨,軟下聲音:“小蒙總,她們姐妹鬧別扭,是關了門的家事,牽扯到獎項不合適,我私底下會處理好,獎項還是......”

“我做的決定,需要經過你們同意?”蒙亦一笑,看向喬言,“你姐妹?”

喬言冷聲:“不熟。”

真是半點情面不給,打得你一張臉啪啪響。

林惜哪兒受過這種委屈,一跺腳,扭頭跑了,她的好閨蜜沈凝陪著她,也不參加盛典跑了。

顧天姿看著她們的背影,好心提醒:“哎,你跑了,賠償和道歉怎麽辦?”

喬言看向林正峰:“不道歉也行,賠償三倍的錢吧。”

林正峰草根出生,現在雖然發達了,但骨子裏並不大方,一張臉黑了青,青了黑。

沈瀾儀態盡失:“你別得寸進尺,為人兒女,就這樣逼自己的父親?”

喬言不急不緩地說:“我姓喬,不姓林,十六歲以前外公養,十六歲以後媽媽養,這位林先生和我有什麽關系?”

林喬言去掉林姓,和媽媽姓喬後,就和林正峰沒有半點關系。

林正峰按了按額角,拍拍妻子:“算了。”

他說:“言言,我知道你心裏有怨,但上一輩的事和你無關,我希望你別一直耿耿於懷。爸爸是虧欠你,這些錢就當是補償,以後爸爸的財產,你們姐弟四個人都有份。”

補償?他真有臉說出口。

喬言覺得可笑,但笑不出來,想起那些年和媽媽的委屈艱難,再看看林正峰虛偽的臉,什麽欲望都沒了。

她說:“林正峰,我建議你摸著心口,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感覺一下良心會不會痛。”

顧天資拿著手機大大方方過去結賬:“林總,156萬,破費了。”

林正峰心跳極快,良心未必痛,但有點心絞痛,慢吞吞拿出手機,這錢給喬言他還舒服點,給別人更氣。

樊陽還沒去走紅毯,本來是計劃和林惜一起走的,為即將上映的電影宣傳。

直到蒙亦把西服遞給喬言,他感覺有些虛幻,這會兒還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蒙亦和喬言。

朱意群走向他:“樊先生,我把你走紅毯的時間推遲,麻煩現在過去。”

經紀人小聲在他耳邊說:“樊陽,這不是你個人的事,你有一個團隊。”

樊陽垂了下眼睛,和經紀人一起走了。

蒙亦壓軸,不急,讓《時尚ZL》的主編、副主編先走,助理也識趣地退開,轉身望天。

夜色醇厚,四周安靜下來,路燈落下暖黃色光線,遠處人生嗡嗡、音樂縹緲。

蒙亦饒有興味地看向喬言,說:“你是不是該沖過來,一把抱住我,痛哭流涕地說謝謝。”

喬言:“美得你。”

蒙亦也不惱,擡手捋了把她的頭發。

喬言一步退開:“餵,我新做的發型。”

蒙亦輕輕揚眉,看著她。

少頃,喬言嘴角沒繃住,笑了:“哎,蒙亦,謝謝你。”

有人撐腰的感覺太好了!她憋屈了十年,總算揚眉吐氣一回,蒙亦這個便宜竹馬不要太好用,某一刻她真想沖過去,一把抱住他,痛哭流涕地說謝謝。

不過喬言只是腦子裏短暫沸騰了一下,面上依舊十分淡定,保持著她美美的妝容,還理了理被他弄亂的頭發。

蒙亦問:“真不和我一起走紅毯?”

喬言擺擺手:“不了不了。”

今晚她已經很滿足了,真和他一起走紅毯,還不得被山呼海嘯的質疑淹死。

蒙亦自是知道她和自己一起走紅毯不合適,還是故作惋惜:“你這盛世美顏——”

喬言打斷:“好了您別說了我錯了。”我不要臉的嗎?

他居然還記得這茬?

居!然!還!記!得!

這個梗繞不過去了是嗎?

喬言默默收回想象裏給他的擁抱,順便抹掉感動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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