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樓下, 那輛被踹翻的外送車還橫倒在草地上，外賣員的頭部被車窗玻璃劃出好幾道血痕。他想從車裏出來，但車門牢牢地被面前那個白發惡魔踩住，已經變形得不成樣子。

“誰派你來的？”一方通行問道。

外賣員無計可施, 只好閉著眼睛指向沢田家所在的那棟樓。

他還以為自己馬上就會被一方通行或者道具的其中一人殺死, 結果顫巍了半天，再睜眼的時候面前已經沒人了。

一方通行沖回公寓，看到的卻是一副空蕩蕩的景象。

家門大開，沢田奈奈不知所蹤, 衛生間傳來空洞的水流聲, 因為無人管理, 早已蓄滿從水池裏溢了出來。

很好, 這幫下三濫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一方通行心裏久違地湧上了一股名為憤怒的情緒。

並不是擔心沢田奈奈或者怎樣，他氣憤的只是自己被耍的這一點而已。

回想一下, 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憤怒過了, 那種想要把對手直接碾死的沖動冒了出來，占據了他的視野。

“能感應到他在哪嗎？”

先前為了鎖定一方通行的位置已經使用過一次體晶，為了身體著想, 絹旗不讓瀧壺繼續發動能力, 只需要微弱地感應到對方所散發出的擴散立場就足夠了。

“他應該已經離開了公寓。”瀧壺回答。

“怎麽不回消息，她那邊到底解決了沒有, 我們還要帶著這個女人多久啦。”打了好幾通電話, 首領依然沒有接聽, 絹旗不由得皺起眉頭。“聽說那家夥以後會是我們的同伴？真的假的？”

“真的吧……如果成功的話。”

因為不想招來未來同伴的怨恨, 她們並沒有要傷害沢田奈奈的想法，只是把人打暈帶在身邊，等待與麥野碰頭。

當個綁架犯還得小心翼翼的，這也是一件怪事。

相較而言，結束最快的反而是弗蘭和麥野沈利的對戰。

誰也沒想到這個學園都市排名第四的超能力者竟然會被幻術師壓得一邊倒，一通能力就是使不出來，憋屈得要命。

如果捕捉到敵人的真身，原子崩壞就能立刻將他斬成兩段，問題是……她根本找不到敵人在哪。

麥野的能力雖強，但使用時需要瞄準，連發數量也有限制，若要全方位發射原子崩壞就必須使用體晶，但這種方式對自身消耗極大。

弗蘭畢竟一直跟著六道骸混，幻術化虛為實對他來說已經非常簡單，像麥野沈利這種從來沒有接觸幻術的人，要破解還真的不容易。

這個世界鮮少有人掌握幻術的力量，這些超能力者眼中只有自己能計算出的真實，但幻術所制造出的風的流動、溫度的變化，全部都與現實別無二致，她無法將眼前的事物全盤否認，窺見到真相。

弗蘭在腳底幻化出一片灼熱的巖漿，冷淡地看著對手掉了下去。

“大姐你接著玩吧，Me還有事，就先走咯。”

屋頂和大半面墻壁都被那個破壞力極大的能力者掀飛了，唯二還呆在理發店遺址的人站在廢墟當中，腳下是水泥石塊的殘骸。

他們執行任務前應該采取過某種措施，這附近一個路過的人都沒有，倒也省去了一些麻煩。

“那是這個世界發生的事，我可不會認。”三重回答道，“故意跑到女校去教書真是辛苦你了，變態。”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會做出這個選擇？”

“不想，死蘿莉控離青春美少女遠點，我要報警了。”

聽到這麽明顯的拆臺，白蘭也沒有生氣。

倒不如說他早就習慣了，經歷過無數個平行世界，這孩子不跟他對著幹的次數少之又少。

火焰燃起，以白蘭手上的瑪雷指環為中心，明亮的橙色光暈在夜晚中蕩開。與之相比，三重的火焰則是橙紫交接，與夜色交相輝映。

兩種屬性的火焰在空中相撞，照亮天際。

光憑火焰的強度，三重肯定不如白蘭，光是對沖導致的強大氣流就已經讓她難以招架。

開玩笑，這可是征服世界的大boss，和他對上的話，她的勝算基本為零。

但總歸得試一試。

“……機關……”

氣流沖淡了聲音。

[機關之鎧]，賦予自身一次無敵狀態，附加攻擊力提升。她的手刃裝備勉強能算是手部位置的機械鎧甲，當初設計的時候也考慮了很多，讓這些裝備能夠輔助自己使用技能。

利用[機關之鎧]，就能直接無視對方的攻擊，盡量在有效時間內將敵人擊敗。

使用這個技能之後，理應感受不到任何的沖擊力和傷害，處於一個完全免疫的狀態。

——除非敵方對癥下藥，搬出無敵貫通。

然而，就在三重運用個性的後一秒，白蘭的火焰直接穿透了技能所賜予的無形的屏障，沖力猛然劇增，把人撞飛了出去。

十五年來，三重從來沒見過能夠破除她無敵技能的人，這個性好用歸好用，但冷卻時間簡直不能更長，如果如此輕易就能被敵人無視，那也太雞肋了。

身體砸在後方墻壁上，她只能把手刃插入墻裏借力，才控制住後腦勺不與堅硬的水泥石塊相撞。

“很意外嗎？”白蘭走到她面前說，“你的超能力是我負責開發的，我清楚它所有的計算方式。”

“計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三重的心臟已經快跳到嗓子眼了，但言語依然跟之前沒什麽兩樣。

“老師”這個身份意味著很多東西，僅憑白蘭對她能力的了解，就夠她喝一壺的。

這個世界的自己不僅眼睛瞎，作死能力也是一流，要說拜師吧，放著那麽大個一方通行不要偏偏找白蘭，這不是把自己的底細全都透露出去了麽。

說是這麽說，但個性跟超能力的原理完全不同，他到底是怎麽分析出來的也未可知。

白蘭：“看來你對自己個性的掌握度還不夠高。”

這笑面虎一般的姿態真讓人不爽，好想一拳打在他臉上。

三重拔出手刃，對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就刺了過去，“不用你說，我知道。”

刀刃停在半空。

白蘭伸出兩只手指撚住刀尖，硬生生地把它轉向了另一個方位。

“放棄吧，你只有在我身邊才是最強的。”

這句話如同五雷轟頂。

三重腦海中咻地閃過一副走馬燈般的畫面。

“開什麽玩笑……”

喉嚨有些幹澀。

但她意識到白蘭所說的確實是事實。

平行世界的自己在遇到他之後，不僅超能力進階，在運用上也最為純熟。

而關於那個女孩生命最後一刻的記憶，斷斷續續地湧入了腦海。

……

夜晚的學園都市一貫冷清，街道上只有孤單的兩排路燈，映照著水泥地板的模樣。

沒有車聲，也沒有人聲，就好像整個世界的生機都消失無蹤，只剩下自己生命流逝的倒計時。

少女蜷縮著身體坐在墻角，額前棕色的發絲被汗珠打濕，黏在臉頰兩側。身上的薄毛衣整塊整塊地被染成紅色，衣物撕裂的痕跡從胸口開始一直蔓延到腹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唯一能夠求救的手機被砍碎扔在一旁，在這個沒有人經過的角落，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從體內湧出的血液溫度正在慢慢降低。

有誰會喜歡悄無聲息地死在角落裏呢。

就在她這樣想的時候，面前突然投下一片陰影。從巷子外走來一個男人，他彎下腰，溫柔地擦掉了她臉上的汗珠和血液。

「生命總是這麽脆弱呢。」男人輕聲說，「你想活下來嗎？」

她聽見自己用沙啞的聲音回答：「活下來需要支付什麽代價？」

這個人是她的老師，也是負責為她進行開發能力的人員之一。

以成為教師為擋箭牌，沒有接受過任何超能力開發，卻掌握了科學側幾乎所有的知識儲備。從他在常盤臺出現的那一刻起，自己的生活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對方的聲音在她聽來有些輕飄飄的，像要消散在夜色裏。

「只需要一個微不足道的承諾。」他說。

成為我的部下。

只聽從我一個人的命令。

用這麽簡單的承諾來交換一個人的性命，簡直再便宜不過。

他註視著少女破敗的身軀，落下了憐憫的目光。

就算她的主屬性是大空也沒關系，他相信自己親自調/教出來的能力者能夠完美駕馭任何屬性的瑪雷指環。

「原來……這就是老師想看到的結果。」少女咳嗽了幾聲，斷斷續續地說，「有必要嗎？我只不過是九十萬名超能力者中的一個，代替品還有很多。」

他收回手，語氣依舊溫和。

「我不需要代替品。」

明知那是一個陷阱，她依然跳了進去，但現在好像也不是特別後悔。

少女靜靜地與他對視，努力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老師，這樣的事，以前是不是也發生過？」沒過多久，她就自己否定道，「抱歉，這怎麽可能……我大概是快要死了，意識有點混亂。」

對面的人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的是，這種類似的對話確實不是第一次發生，只不過是在那無數個被他所支配的平行世界。

又失敗了呢，他漠然地想，即使是自己付出最多心血的這一次，結局也未曾改變。

……

“——”

對此時的三重來說，這個片段所耗費的時間實在太過漫長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是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冰冷的，全身的力氣仿佛全部被奪走，只能通過急促的呼吸來掠奪生存所需要的氧氣。

白蘭漫不經心地撫摸著她的頭發，說出的話語卻是不容置疑的陳述。

“你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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