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什麽想法?

賀聞在聽見第一句話的時候,就楞住了。

多少年了,他以為他早就忘記什麽是父親的時候,卻發現,那只是‘他以為’。

胸腔處隱秘而激烈的跳動,讓賀聞不由自主的攥緊了自己的手。

被迫接受痛楚的花尋,一時間,也垂下了雙眼。

手指的疼痛,仿佛串上了心口,一陣陣的麻木般的疼,絲絲縷縷。

難怪有句話說什麽十指連心,可他不僅疼,他還覺得悶。

明明他們今天才決定好要入讀桐城第一中學,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而現在,憑什麽賀聞的父親要來橫插一腳。這六年來,也沒有任何哪怕一個和賀聞有親緣關系的人來找過他。既然他們所有人都默認了沒有賀聞這個人,現在,又憑什麽突然跑出來,說要讓他回去?

花尋不自覺的會想,是不是他太自私了,所以才想捆綁著賀聞,不讓他去接觸屬於他的親情。

花尋不知道上輩子的賀聞生活的軌跡,也不知道他具體的成長過程,所以,他只能在一個大的框架裏,按部就班的畫了一個圓。可是現在,這個圓,似乎就要被打破了。

是因為他這只蝴蝶嗎?

可是,賀聞若真的離開了桐城,那這樣,是不是也算打破了他上輩子的軌跡……

然而花尋不知道,這種變化,究竟是好還是壞。

上輩子的賀聞,在桐城上了中學,一年後,他被選入少年班,其後,他的人生就仿佛開了掛,功成名就,榮譽加身。

這短短幾十個字的人物小傳,現在讓花尋總結起來,也就不過一句話罷了。

沈默突如其來的在這個不大的房間蔓延。

姬綰若皺著眉頭,卻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她一直是一個以尊重孩子想法為基礎而生活的人,她沒法開口勸賀聞不要去,也沒道理阻攔他的離開。

賀聞此刻,還沈浸在自我覆雜又糾結的思緒裏,所以花尋站起來,拉著賀聞,和姬綰若道了別。

“媽媽,我們先回房間,你今天累了一天了,要早點睡哦。”花尋勉勉強強的撐起一個笑臉,然後和賀聞一起離開。

等回到兩人的房間時,花尋滿臉的不開心就完全壓不住了。

他先是掙開了賀聞的手,接著就是一個猛虎落地式猛撲,整個人就埋在了標間裏其中的一張床上。

厚實軟綿的床墊和潔白的薄被上,花尋那顆黑漆漆的頭顱異常顯眼。

賀聞見此情景,輕笑了一聲。

花尋卻在賀聞笑的瞬間就一個翻身,一秒不到的時間,就從背對著人,變成正面交鋒。

“你笑什麽笑?”花尋一臉的不開心裏此刻還夾雜著怒意,他兇巴巴的瞪著賀聞。

賀聞早在花尋拉著他回房的時候就回了神,又見花尋一路沈默,便知道他生氣了。原本他還在想著該怎麽哄哄花尋,誰知道,剛進門,就見花尋自暴自棄的‘猛虎撲床’之姿,心情也突然變得輕松許多。

賀聞看著花尋那看似兇巴巴實則委屈到不行的眼神,分分鐘投降道:“我錯了,我不該笑。”

“哼!”花尋昂起頭,不看他,一副明顯得哄的架勢。

賀聞上前,單膝跪在床沿,俯下身用雙手撐在床鋪上,然後看向花尋,說道:“要怎麽哄小寶貝兒才能不生氣呢?”

“哄不好了。”

賀聞抿了抿唇,忍住笑意輕聲說道:“給尋尋買小兔子好不好?”

花尋聞言瞬間扭頭又瞪向賀聞:“我現在不喜歡小兔子了!”喜歡小兔子的是幼兒園時候的花尋,他現在才不喜歡小兔子。

“……”賀聞低下頭單手捂住雙眼,怎麽辦,尋尋生氣的樣子也好可愛。

花尋要是知道賀聞現在在想什麽,怕不是分分鐘要跳起來毆打他。

“捂什麽捂,我還在生氣,你要看著我的眼睛真誠的道歉才行。”花尋上手扒拉賀聞,但是沒扯動。

賀聞深吸一口氣,擡眼去看花尋。

經過六年的時間成長,花尋臉上的嬰兒肥稍稍褪去,曾經一戳一個坑的臉頰,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脂肪。他眉眼精致,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時而圓潤時而狹長。那小巧卻挺拔的鼻子,和那張常年艷紅的薄唇,讓他整個人有一種無形中在吸引人眼球的模樣。

花尋無疑是好看的,他從小就好看,到現在越來越好看。就像一塊水色剔透的玉石,越是打磨,越是精致。

賀聞看著花尋的眼睛,那裏面除了有著純粹幹凈的水色,還有著他的倒影。

一時間,賀聞又笑了。不是那種勾著唇角帶著笑意的模樣,而是那種能露出標準的八齒微笑,眼底明明滅滅的在閃爍著光,仿若能溺斃在其中的笑容。

賀聞並不是一個愛笑的人,尤其是在學校和人多的場合,他似乎是習慣了禮貌又疏離的相處模式。對著外人,從來都是一副說不出錯處的樣子,卻又明晃晃的能讓人感覺到,他的冷漠和不易接近。

但是,當花尋的身影一進入他的視線,他周身的氣息卻又會變得溫和而平淡,仿佛那層無形的壁就那麽碎了,不再有隔閡,又誰都能靠近。

可是他們就算再如何親密無間,也不可能做到形影不離。所以每當賀聞落單時,他的周身就仿佛有刺一般,幾無人敢接近。

這些花尋都不知道,他此刻沈溺在賀聞斑駁陸離的眼底,那張好看的臉上梨渦乍現。

花尋的好看和賀聞的好看不同。

花尋是樣貌精致的那種好看,而賀聞就是五官立體帥氣的好看。

好看的樣貌萬萬種,但是誰也逃不過任何一張笑著的真摯容顏。

就如花尋,就如賀聞。

“不生氣了好不好?”賀聞突然出聲,語氣裏帶著幾不可查的稚氣。

花尋回神,卻又有些惱怒的說道:“你好煩,每次都用這招來糊弄我。”

“可是尋尋自己說的哄不好了,我也沒其他辦法了。”賀聞起身靠著花尋坐下,眸子裏依然帶著笑。

“我說哄不好就真的哄不好了嗎?你不再哄一哄,又怎麽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哄不好。”花尋撇著嘴,倒是沒再生氣了。

賀聞聞言又笑了一聲,問道:“所以,只要我哄,尋尋就不會生氣了是嗎?”

“你知道還問。”花尋一臉不甘心的瞪了賀聞一眼。

“那怎麽辦,我天天都想哄著尋尋開開心心的,讓他不要有一點點不開心。”賀聞看著花尋繼續說道:“可是啊,尋尋又那麽愛生氣,動不動就跟我說哄不好了,我好難啊。”

“你別學我說話。還有,我什麽時候愛生氣了!”花尋分分鐘坐直,接著就拿手在賀聞的胸膛前指指點點,一雙好看的眼睛液瞪著他。

賀聞眉眼帶笑,戲謔道:“哦,你看你,現在不就又生氣了。”

花尋眉頭一皺,反駁道:“我這不叫生氣。”

賀聞:“那叫什麽?”

花尋:“這叫理直氣壯。”

賀聞:……

行,你贏了,生氣還生的理直氣壯的尋尋。

花尋見賀聞不說話了,自覺自己又打贏了仗,分分鐘喜笑顏開起來。

賀聞頓了頓,還是開口說道:“尋尋,我想去見見父親。”

花尋聞言一楞,一屁股握在了床上,一臉洩氣的模樣。

花尋沒說話,就是很沮喪,賀聞還是決定要離開了嗎?

賀聞:“不過,可能得等到開學之後了。”

“嗯???”花尋猛然擡頭,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賀聞:“你不離開這裏?”

賀聞也是一楞,反問道:“我為什麽要離開?”

“啊?”花尋睜大的眼睛裏一片茫然道:“你不是說要去見你父親……”

“是啊,可我只是去見見他,至於其他,等見了面再說。”賀聞看花尋這一臉茫然的樣子就知道他會錯意了,所以又解釋道:“我依舊會在桐城上學,去見他又不耽誤我學習,怎麽會離開。”

賀聞話落,就見花尋猛然驚呼一聲,語氣裏的快樂藏都藏不住。

“啊啊啊啊啊,你不早說,害我以為咱們舀分開了,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面呢,嗚嗚嗚……”說著說著,花尋就從滿臉開心變成喜極而泣。

當然,賀聞明知道花尋故意發出‘嗚嗚嗚’的哭聲,卻還是第一時間就去哄他。

他哄花尋都哄習慣了,也喜歡哄著花尋。只要花尋能每天開開心心,他也會很開心。

花尋趴在賀聞肩頭開了會兒小火車,然後又大笑起來。

賀聞只是笑著攬著他,兩人肩頸相交,親密無間。

又是擔憂又是鬧騰了大半晌兒,花尋才終於有了困意。

來桐城的第一天,就這麽奇奇怪怪的過去了。

夢裏,花尋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自然是起晚了。

按照花尋的規劃,這小半個月的時間裏,除了要把桐城的各個著名景點逛一遍,還要吃遍美食。

可惜,行程只走了一半,就被姬綰若通知開始搬家。

花尋以為的搬家,是從酒店搬到小區,簡單。實際上的搬家,是姬綰若買的那套房終於清理幹凈,可以入住了。所以每一天,花尋都能收到來自郵政的包裹,大的小的,全是放在渝城家裏一些用習慣了的東西。

衣服和生活用品倒是可以直接買新的,但是就渝城家裏的那整面墻的書籍,就不得不搬。

更別說,還有他和賀聞用習慣的各種學習用品。

最重要的,是賀聞放在他家的那個保險櫃,裏面可是有金條的。

搬完家的最後一天,整理完畢後,花尋發現,明天就是要去學校報道的日子了。

那麽,初中,我們來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