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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還是蔣赟對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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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唱比賽分一等獎(1個)、二等獎(2個)和三等獎(3個), 其餘都是參與獎。高一(6)班最後得了二等獎,一等獎是那個唱革命老歌的紅軍班。

許清怡代表班級上臺領獎時,心裏很不痛快。

誰都知道, 這個獎的最大功臣是章翎,如果沒有她的“背景高音”加持, (6)班和別的班級比並沒有什麽優勢。

不讓她唱,就沒獎,讓她唱,她就出風頭。

好像別人的努力都只是在給她做陪襯。

許清怡快氣死了。

領完獎,她去後臺換衣服, 碰到候場中的喬嘉桐。

喬嘉桐看到她手裏的獎杯, 笑著說:“恭喜你啊,許清怡, 你們班唱得真不錯, 我在邊上聽得都好激動!”

許清怡說:“是章翎唱得好。”

喬嘉桐沒發現她酸溜溜的語氣,越說越興奮:“啊,是!章翎那個高音真的太厲害了!下次出去唱歌一定要叫上她, 聽個live, 肯定很過癮!”

許清怡看著他, 想到登山跑時章翎和他並肩上山, 後來又在KTV包廂裏見到他們,疑惑地問:“學長, 你和章翎之前就認識嗎?”

喬嘉桐說:“嗯,暑假裏偶然認識的, 加了個Q,聊過以後才發現她也考上了五中,就感覺挺有緣分。”

許清怡點點頭:“這樣啊……”

她眼珠子一轉, 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學長,你該不會是喜歡她吧?”

喬嘉桐頓時笑了,擺擺手:“沒有沒有,你別瞎說啊。”

許清怡也笑:“就算你喜歡她也沒戲,學長你可能不知道,章翎有男朋友了。”

這一下,喬嘉桐楞住了:“是嗎?她沒和我說過啊,你們班的?”

許清怡:“嗯,我們班的,不知道你剛才註沒註意,有個頭發天然卷的男生,就是那個人。”

喬嘉桐:“……”

許清怡沒註意到喬嘉桐奇怪的表情,顧自說著:“他倆沒公開,但在我們班,其實大家早就知道了,剛才唱完歌,他倆還一起拍了合影呢,特親密。”

喬嘉桐感到匪夷所思,怎麽想都想不通。

許清怡依舊穿著登臺的表演服,突然身子抖了抖,牙齒打顫地說:“學長,我不和你聊了,好冷哦,我先去換衣服啦!”

說著就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喬嘉桐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雙手插進西褲褲兜裏,仰起頭自言自語道:“章翎……和那家夥?不會吧?這什麽眼光?”

——

五中的元旦假只放兩天,新年第一天,蔣赟一大早就騎車來到章翎家,準備搭車去補課。

他在樓下等,章翎跑到北陽臺叫他:“蔣赟,新年好!你先上來。”

蔣赟上樓後才被告知,大過節的,費老師不上課。

“你為什麽昨天不和我說?”蔣赟前一天收到草花的消息,說好久沒見,想找他玩,聽說他要上家教課,只能遺憾地推到寒假。

章翎見他一臉委屈,覺得好逗:“費老師不上課,沒說章老師也不上課呀,我爸爸說馬上要期末考了,每一周都不能落下。”

原來如此……不過這樣一來,豈不是占用了章老師的業餘時間?

蔣赟看向章知誠,他正笑瞇瞇地從書房出來:“小蔣,新年好,演出時你和翎翎的合影我看過了,還挺有意思。”

蔣赟瞬間腦殼疼,那張照片拍得特別清晰,光線也亮,只是照片上的他都不太像他了,皮膚很白,塗著眼影、口紅和腮紅,頭發打過啫喱,還戴著一個黑色大蝴蝶結,和邊上可可愛愛的章翎一對比,簡直就是黑歷史。

但就算是黑歷史,蔣赟還是問章翎要來了照片,小心地存到相冊裏。

章知誠沒再和蔣赟寒暄,拖著他去了書房,讓章翎自己回房間做作業。

鄧芳已經在上高一下的課程,在章老師的惡補下,蔣赟現在已能跟上大部隊的步伐,知識點的理解和做題速度都有了很大的進步。

在講完一道難題後,蔣赟捏著筆,突然問:“叔,怎麽樣才能考上實驗班?”

章知誠剛喝下一口茶,放下茶杯後,反問:“你想上實驗班?”

“是不是……不可能?”蔣赟臉皮發燙,“我知道,我在班裏都是中等靠後的,我就是……問問。”

章知誠語氣溫和:“只要是五中高一的學生,就沒有人‘不可能’上實驗班,只是困難程度不一樣罷了。這畢竟不是沖第一第二,只是沖前四十八,我倒覺得,你有這個想法挺好的,還有半年,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蔣赟問:“那要怎麽做?”

章知誠說:“前幾名,的確需要一點天賦,不過前四十八名,我覺得沒別的捷徑,就是花時間,花大量的時間!並且不能有明顯的偏科,每一門都要均衡。”

他曲著手指敲敲蔣赟的物理題集,“語文和英語,拉分差沒有數理化來得大。你現在弱項依舊是物理和英語,這兩門,你一定要多花時間。其實你理解力不錯,先試試多刷題,期末考結束,我們看看你這段時間的努力有沒有成效,再來定下一步計劃。”

蔣赟咬咬牙,心裏燃起希望,重重點頭:“嗯,我期末考一定好好考。”

上完課,蔣赟跟著章知誠走出書房,看到章翎窩在沙發上,女孩子拖長音調說:“你們怎麽搞了三個多小時?我都要餓死了,快出去吃飯吧。”

蔣赟沒明白,章知誠拍拍他的肩:“今天新年第一天,咱們就不在家吃了,出去吃,不開車,就小區附近一家火鍋店,翎翎吵了好幾天想吃火鍋。”

蔣赟:“啊……”

他總覺得,章翎和她的爸爸媽媽也太不和他見外了,大過節的出去吃飯,居然還要叫上他。

章知誠看他表情糾結,說:“吃火鍋要人多才熱鬧,兩個人點不了幾個菜。”說完,他走去主臥,“我也餓了,換個衣服就走,你倆準備準備吧。”

章翎見蔣赟要去拿外套,跳起來說:“你等等!”

蔣赟疑惑地看著她,章翎從房間裏提出一個紙袋,把新羽絨服拿給他看:“你穿這個,新年禮物!”

蔣赟:“……”

這……好像越來越過分了。

他壓低聲音問:“幹嗎要給我衣服?”

章翎看看他,又看看衣服,問:“你不喜歡嗎?不是我爸媽買的,是我給你買的。”

蔣赟說:“你買的,不就是你爸媽買的,你又沒賺錢。”

章翎嘴巴撅起來了:“我用我自己零花錢買的。”

蔣赟不想要,但看著章翎失望的表情,又不舍得一口拒絕,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時,章知誠換好衣服走出來,一見這場面就明白了,拿過羽絨服剪掉標簽,直接套到蔣赟身上,說:“穿上吧,這件暖和,是翎翎專門去商場給你挑的,就當過年的新衣服了,提前一個月給你。”

蔣赟心裏五味雜陳,過年的新衣服是什麽東西,他從來沒體會過,這麽多年來,除了校服和內褲,他就沒穿過別的新衣服。

黑色羽絨服有點大,還很厚,蔣赟低著頭、垂著手,任憑章知誠幫他把拉鏈拉上,用只有他才能聽到的聲音說:“男孩子,硬氣點,別讓章翎看笑話。”

蔣赟吸吸鼻子,趕緊擡手抹了抹眼睛,不敢去看章翎。

章翎仿佛感知到什麽,說:“我去上個廁所,你們先走吧,我來鎖門。”

章知誠便帶著蔣赟出了門。

蔣赟原本以為,他的眼淚早在武校那幾年就流幹了,可是現在,眼圈兒止不住地發了紅。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在得到別人真心對待時,實在做不到無動於衷。

室外的寒風迎面而來,蔣赟擡起頭,濕潤的眼睛終於被風吹幹。

他想,他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報答章翎一家人對他的好?

這份恩情,真怕還不上,真怕自己不夠好,最後會讓他們失望。

走著走著,他終於冷靜下來,在心裏小小發誓,加倍努力地去學習吧,一定要爭氣,先把目標定到實驗班,還有半年,他得拼命。

之後的半個月,蔣赟真的開始拼命,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不停刷題,高三生都沒他用功,連著晚上送章翎回家時,都在和她討論題目。

身上的羽絨服好溫暖,蔣赟騎著自行車,再也不怕寒風侵襲,虛心地向章翎請教英語成績該如何提高,章翎坐在他身後,說:“多讀多背多做題唄,訓練語感,這事急不得,你慢慢來。”

蔣赟想,他可只有半年,哪能慢慢來?

蔣赟的英語基礎很一般,也不怎麽喜歡英語,聽完章翎的話後,他逼著自己狂背單詞,一篇一篇地練習閱讀理解。

他的課桌上,題集撂得老高,湯子淵每次回頭,都看到蔣赟埋首在書本上,那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即將面對的是高考。

湯子淵嚇得和薛曉蓉吐槽:“我弟弟最近怎麽了?”

薛曉蓉說:“覆習唄,誰像你啊,都在降級圈了,心還這麽大。”

湯子淵很委屈:“我也在努力啊!”

薛曉蓉:“努力打魔獸哦。”

湯子淵:“……”

一月下旬,為期三天的期末考來臨了。

考場位置又一次打散,這一回,蔣赟分在教室中間,章翎在他斜後方幾桌。

蔣赟看了一眼許清怡的位子,美少女像是走了狗屎運,不僅貼著墻,左邊還是姚俊軒,兩人的桌子就隔著二十公分遠,真是得天獨厚的作弊環境。

不過,蔣赟不打算再分心去關註許清怡是否作弊,因為他確定自己不會有降班的危險,這次考試的目標就是向前沖,必須要全神貫註,心無雜念。

三天考試結束,蔣赟累得像被扒了一層皮,每考完一門,他像別的成績不錯的同學一樣,興沖沖地找章翎對答案,答案一致,就好開心,不一致,就後悔又喪氣。

知道一道物理題的解法後,蔣赟甚至捶起了桌子:“啊!完蛋,我沒註意到那個點!啊啊啊這題章老師給我講過!他肯定會罵死我的!”

章翎很喜歡看他投入學習的樣子,安慰他:“章老師不罵人,只要你懂了就行,下回註意唄。”

這次期末考後,班裏的氛圍很微妙,大家都知道,這將是高一(6)班最後相聚的幾天,成績出來後,開過家長會,整個高一年級十二個班級將進行微調。

幾個老大難知道自己鐵定要去勤勉班,已經躺平,另幾個成績靠後的就很忐忑,祈禱自己在年級排名靠前點兒,熬過這一次就行。

許清怡就是後者,她當然作弊了,問姚俊軒要的數理化答案,還要得理直氣壯。

姚俊軒給得也心甘情願。

語文考完後,許清怡才向他遞了個眼神,姚俊軒就主動開口了:“放心,我會幫你的。”

許清怡覺得自己將來要學文,被理化拖後腿很不公平。

美少女似乎沒想過,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大家不是學文就是學理,拿蔣赟打比方,他會學理,照樣認認真真背歷史、政治和地理,沒覺得學習這三門不用高考的課程是浪費時間。

公平這種事,真的很難說,如果是章翎處在蔣赟的位置,也許在第一次看到許清怡作弊時,就會向老師打報告。

但是蔣赟不會,從小到大,他一直處在一個不公平的環境,別人有的,他全都沒有,如果樣樣都要求公平,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許清怡作弊,不可能只有蔣赟一個人知道,別人都沒說,他也不會說。而且,這件事關系到姚俊軒,是那個笨蛋自己做的決定,蔣赟很看不起他的行為,但絕不會去搞他。

兩天後,期末考成績出爐,學校迅速做出排名,並且綜合期中考和平時測驗成績,召集所有班主任和任課老師開會,討論調班名單。

章翎這一次發揮得特別好,考到全班第一,第一次進入年級前十,位列第八。

吳炫宇班級第二,姚俊軒第三,蕭亮第五。

蔣赟是班裏進步最大的一個,從四十二名一下子跳到二十五名。

他的物理和化學全部超過平均分,尤其是物理,考了八十六,蔣赟還遺憾那道粗心錯掉的題,說要是做對了,他能拿九十。

雖然他的總分在班裏只是中等水平,鄧芳還是大力表揚了他,讓他繼續保持這股勢頭,寒假不要放松。

薛曉蓉、李婧、劉陳飛等人排名沒有大變化,唯有湯子淵,他考了全班第四十四,倒數第五,很尷尬的一個位置,只能伸著脖子猜上天落不落那一刀。

許清怡第四十二,算是脫離降級圈,每天都樂呵呵的,狀態很輕松。

蔣赟想,如果她不作弊,總分應該比湯子淵低,不過湯子淵學習狀態的確不太好,每次考試都在下位圈徘徊,真去勤勉班也不見得是壞事。

這一次的家長會,依舊是章知誠和楊曄一起去開,開完回家,把消息帶給兩個孩子。蔣赟遺憾地得知,班裏後五名將被調去勤勉班,下個學期,會有五個新同學進入(6)班,這意味著,他的“哥哥”要和他分開了。

考完試,大家照舊上學,繼續上高一下的新課,湯子淵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每天都不聲不響,下課了就趴在桌上睡覺。

放寒假前的最後一個上學日,午休時,他起身去廁所,蔣赟看他情緒不對,跟了出去,果然發現他抱著膝蓋、躲在廁所裏哭。

“沒什麽大不了的。”蔣赟看著那個壯實的男孩,說,“又不是被開除。”

湯子淵眼淚鼻涕糊一臉,擡頭瞪他:“你會不會說話的?”

蔣赟撓撓頭發:“我初中是十六中的,畢業班一百多個人,只有我一個考上重高,考上了,還是班裏墊底,但你看,我現在都進步了。”

湯子淵氣壞了:“你還嘚瑟?!”

蔣赟不怎麽會安慰人,有點著急:“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你得自己加把勁,寒假裏少玩魔獸吧,以後好好學,還是能考上好大學的,這兒畢竟是重高,老師水平都很好。”

湯子淵抹一把眼淚,嗚咽著說:“我就是覺得很丟人……”

蔣赟在他身邊席地而坐,也抱起膝蓋:“丟人麽?不至於,你不是有個弟弟麽?湯子赟,對吧?你是哥哥,應該給弟弟做榜樣,小男孩都崇拜哥哥,你得支棱起來。”

湯子淵抽著氣,沒說話。

蔣赟像是想到了什麽,繼續說:“我以前也有個哥哥,不是親的,只比我大一歲,一直很護著我,我特別崇拜他。你之前老說我是你弟弟,每次說,我都能想到他,不過,他可不像你這麽愛哭,是個特別硬氣的人。”

這是七年來,他第一次對別人說到這件事,是塵封的痛苦記憶,自己都不願觸碰。

湯子淵轉頭看他:“他現在在哪兒呢?”

蔣赟垂下眼睛:“在外地,過得挺好的。”

湯子淵說:“我弟成績很好,長得也比我好看,我爸媽向來更喜歡他,我中考,是玩兒命才考上的重高,我本來就不聰明……”

蔣赟拍拍他的肩:“那你更應該努力啊,高考才能見真章,到時候讓你弟弟看看他哥有多牛,不好麽?”

——

這一年的春節特別晚,五中寒假也就放得晚,從二月初才開始,高一比高二、高三放得更久,有十八天。蔣赟安排好自己的學習時間,另外找了一份為期兩周的寒假工。

他沒再去送水,而是在天陽百貨的一家面館打雜工。

這份工作是賈小蝶介紹的,面館的老板是她朋友,春節時商場人流量大,女老板不舍得歇業,但很多員工回了老家,只能招幾個學生來幫忙。

蔣赟是年紀最小的一個,連身份證都沒有,老板和他說好了,他倆是姑侄,侄子寒假在店裏幫忙,直接喊老板“姑姑”。

蔣赟的工作是收拾碗盤、洗碗、上菜、打掃後廚衛生,每天從早上10點幹到晚上9點,日薪120塊,包兩頓飯。

不用在室外吹冷風,每天都能享受商場裏的空調,蔣赟覺得挺好。

每天下班回家,他都會做作業,覆習功課,一直弄到半夜兩點多才睡,第二天九點起床,吃過早飯騎車去商場,周而覆始。

章翎知道他在打工,春節前,她和兩個初中好友聚會,特地選了天陽百貨,吃午飯時,三個女孩進到面館,一人點了一碗面。

範欣言問:“為什麽要吃面啊?好不容易出來玩,我本來想吃披薩的。”

章翎笑著說:“我突然特別想吃面條,聽說這家的豬肝面做得很好。”

等面上桌,女孩們聊著天,拿起手機拍合影,沒一會兒,一個穿著暗紅色工作服的男孩端著餐盤過來了。

“大腸面,誰的?”

“我的。”

“海鮮面?”

範欣言舉手:“我的。”

男服務生跑第二趟時,把最後一碗豬肝面端到章翎面前。

章翎仰頭對他笑:“謝謝。”

頭發微卷的男孩沖她做個鬼臉,溜走了。

範欣言驚訝地看向章翎的碗:“我的天啊!豬肝怎麽這麽多?早知道我也點豬肝面了。”

章翎看著面碗裏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豬肝,差點笑死,用勺子舀了幾勺豬肝分給小夥伴:“你們嘗嘗,據說特別好吃。”

分完了,她用筷子夾面條,呆了一下,驚喜地說:“呀,還有一個荷包蛋呢!我都沒點。”

“這麽好?”範欣言更羨慕了,“是不是放錯了呀?”

章翎轉頭看過去,男孩正在不遠處收拾碗盤,像是心有靈犀,突然也回頭看她,目光相匯,他彎著眼睛笑起來。

章翎吃完面,一直盯著後廚的門,等蔣赟又一次端著餐盤出來後,她起身走過去。

蔣赟給客人上完面條,一回頭就看到章翎,問:“吃完了?好吃嗎?”

“差點撐死。”章翎向他湊近了些,小聲問,“我爸爸讓我問你,除夕你上班嗎?”

蔣赟回答:“除夕只做午市,下午2點就下班,怎麽了?”

章翎說:“今年過年,我外公外婆被我舅舅一家帶到海南度假去了,我媽媽醫院要值班,去不了,所以我們家就三個人過。除夕下午,我爸爸說要包餃子,你要是有空就一起來,包完了你帶些走,和你奶奶晚上煮著吃,你來嗎?”

包餃子啊……

蔣赟沈默片刻,說:“過年,我還是不去了吧。”

“為什麽?”章翎覺得很奇怪,“我媽媽下午都要上班呢,家裏就我和我爸爸兩個人,你又不是第一次去。”

蔣赟在思考。

章翎又說:“我爸爸說了,你不準買東西,買什麽他都不會收的,就讓你去包個餃子,對了,你會包餃子嗎?”

蔣赟點點頭:“……會。”

“太好了,我不會!”章翎很開心,“那你倆幹活,我還能看電視呢。”

蔣赟:“……”

章翎回到餐桌旁,範欣言問:“那是誰?你認識嗎?”

“哦,我(6)班的同學,寒假在這兒幫忙。”章翎揭開謎底,“剛才逗你們呢,我面裏的料都是他給加的,他知道我要來吃豬肝面。”

範欣言呼出一口氣:“怪不得,你和他關系很好嗎?老實交代,是不是你的追求者呀?”

章翎故意擺譜:“才不是呢,他又不好看,還那麽矮。”

兩個小夥伴一齊扭頭打量蔣赟,範欣言說:“還好嘛,也不是很矮,和我爸爸差不多高。”

另一個女孩說:“長得也還行啊,就是皮膚不太好,哎,他怎麽還燙頭?你們學校能燙頭嗎?”

章翎也望了一眼蔣赟,笑著說:“他是天然卷。”

不知是不是錯覺,章翎總覺得,蔣赟身上起了點變化。

首先是他的聲音,去年暑假第一次見面時,他還是難聽的公鴨嗓,現在,聲音越來越低沈醇厚,不再嘶啞。

章翎學聲樂,曾經認識兩個一起上課的小男孩,一個變聲前歌聲高亢嘹亮,《青藏高原》都不在話下,變完聲,高音竟再也上不去,音準音感還在,只能悲催地走男低音路線。

另一個男孩變聲前高音就不咋地,變完聲卻脫胎換骨,成了清朗的少年音,唱歌時自帶少年感,特別適合唱男偶像的歌。

所以,男孩子變聲就跟撞大獎一樣,蔣赟看著清瘦,就是少年模樣,一開口居然是個低音炮,也是章翎沒想到的。

除了聲音的變化,蔣赟的膚色也有了些改變,因為好久沒有風吹日曬地去送水,他不那麽黑了,雖然沒有喬嘉桐那般白凈,至少在人堆裏,膚色看著很正常,很健康。

再就是他的身高和骨骼變化,以前的他瘦得皮包骨,臉上都沒有肉,現在不是了,他的雙頰豐潤了一些,下頜骨依舊淩厲,從側面看,鼻梁非常挺,眼窩又略深,下巴還有點翹,輪廓十分鮮明,配上那雙漂亮的眼睛和薄薄的嘴唇,不怪小夥伴說他“長得還行”。

當然,皮膚不好依舊是硬傷,章翎覺得蔣赟可能需要去皮膚科看看醫生,但她不敢說,只能悄咪咪地送他一瓶祛痘洗面奶和一罐祛痘面霜,也不知道他用沒用。

——

除夕下午,蔣赟下班後騎車去金秋西苑,章知誠已經準備好了餃子皮和餃子餡兒,在餐桌上鋪開,挽起袖子叫他:“小蔣洗手,開工了。”

看女兒笑嘻嘻地站在邊上圍觀,章知誠問她:“你好意思不幫忙嗎?”

章翎驕傲地擡起下巴:“誰說我不幫忙?我會幫忙吃!”

蔣赟看著她耍賴皮,心裏覺得有趣,也挽起袖子:“叔,我們兩個人就夠了,讓章翎歇著吧,就這麽點皮子,我一個人都能包完,我還會好幾種包法呢。”

章翎搖頭晃腦:“還是蔣赟對我好。”

章知誠無奈搖頭,見蔣赟已經手勢純熟地包起餃子,問:“包餃子,誰教你的?”

“武……”蔣赟及時剎車,“五、六年前跟一個鄰居哥哥學的。”

他真的會好幾種包法,什麽葵花餃、元寶餃、老鼠餃……都是在武校時學會的。

那幾年,他過年都不能回家,因為過年時表演任務很重,每天都有好幾場,是武校那群魔頭斂財的好時機。

那時候蔣赟才幾歲大,身邊的小夥伴也都和他差不多年紀,大家剃著統一的小光頭,穿著仿真絲的廉價武術服,天天被拉去廣場、景區、婚宴酒樓、樓盤開盤現場……甚至還去電影城當群演,打的名頭不是北少林就是南少林。

男孩子們一點兒也不期盼過年,因為冬天實在太冷。

寒冬臘月,他們只能穿單衣,經典的黃色底子,盤扣立領紅腰帶,沒上臺前,一個個拖著鼻涕、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互相取暖。

活像一群快要凍死的小雞崽。

過年期間,收工回宿舍,他們可以吃一頓自己包的餃子,但是每個人都有定量,沒人能吃飽。

原因很簡單,觀眾們不喜歡看正統的武術套路表演,就喜歡看小孩翻跟鬥,越是年紀小、長得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翻起跟鬥來觀眾越喜歡,總是會有成片的掌聲、叫好聲和“哢擦哢擦”的拍照聲。

於是小男孩們都開始練習翻跟鬥,側手翻、空翻、倒著翻……

為了翻跟鬥更輕盈好看,教練就不讓孩子們長高長胖,嚴格控制他們的飲食。

蔣赟那幾年就沒吃飽過,飯菜來了都靠搶,歲數小時,大孩子會搶他的飯,歲數大了,餓極了的時候,他也會去搶更小孩子的飯。

那小孩被搶了飯,傷心得哇哇哭,教練也不會幫他,反而嫌他吵鬧,把他揍一頓,又罰他去紮馬步。

……

一晃眼,那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蔣赟現在人模狗樣地在重點高中上學,身上穿著簇新的羽絨服,食堂裏飯菜豐盛,他甚至不再囊中羞澀,想吃什麽菜都能吃上。

還有牛奶喝,有火鍋吃,嘗過奶茶和芒果西米露,吃上了大閘蟹。

當初的那些小夥伴,現在是不是和他一樣,再也不會餓肚子?是不是,都過上了正常的生活?

只是,蔣赟從未忘記,這一切,都是餘蔚幫他們換來的。

從武校回來後,蔣赟沒再包過餃子,李照香提議過,每次都被他否決。

因為看到餃子,就會讓他想起餘蔚。

這麽多種餃子的包法,都是餘蔚教他的,那個只比他大一歲的小男孩,還會把自己的餃子分幾個給蔣赟,只為讓他吃得更飽一點。

餘蔚,他的“哥哥”,蔣赟嘴裏“在外地、過得挺好的”人,沒能等到逃出魔窟的那一天。

他再也,吃不上蔣赟包的餃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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