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滅全族改造(27)

關燈
代王一行人的到來並未引起寧州地方官員的註意。

在寧州這樣的沿海地帶, 人們除了基本的打漁和農耕,那便是靠出航走商做生意來維持生計了。即便如今倭寇橫行, 但不少人為了養家糊口也依舊會鋌而走險搏上一搏。出海走商,城中的人員流動本來就大,即便偶爾出現幾個新鮮面孔倒也不奇怪。

是以喬裝成商隊秘密出行到的寧州的司徒修澤自然而然就被這群庸碌懶散的地方官給忽視了。

他們根本想象不到,在這座小小的沿海城池中竟然出現了這麽一個大人物。

這倒是便給予了司徒修澤極大的方便。

雖然此行是打著剿滅倭寇的旗號,但他的心裏都清楚這一切不過就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罷了。

或許在外人看來,與皇位失之交臂的他如今就是一條垂死掙紮的喪家之犬。

那就讓他們這麽認為吧。

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知道誰才是這大梁真正的主人!

想著, 司徒修澤瞇了瞇眼眸。

只不過在他實施真正的計劃之前,還得先解決一個重要人物。

石超已經足足十日沒怎麽合過眼了。

來這之前他信心滿滿地同楚王殿下誇下海口保證定將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然而到了實地他卻發現事情根本不像他想的那麽簡單。

城中的守衛有一半都是一群殘兵敗將, 至於剩下的另一半即便手腳健全但也是一群疏於操練的怠惰之人。僅憑這樣一盤散沙如何能打得過有組織有紀律的倭寇?

而寧州的這群官員似乎對於剿滅倭寇這件事的興趣並不大。比起如何應敵他們似乎更在意自己今天吃什麽喝什麽。

每次他去尋州丞、知府商量應敵之策時, 對方就開始找借口推脫跟他打太極。不是家中老母病了需要侍奉就是自己病了起不來床。

一開始他還真信了對方的說辭, 可連續幾次之後,他便知道這群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媽的, 都是一群貪生怕死之輩!

他本想逼對方配合, 卻不曾想態度一強硬這群不要臉的地方官就開始哭天喊地的賣慘。

對方如此操作, 他再怎麽發怒也無濟於事。簡直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怎麽看怎麽覺著憋屈。

有令不行,有禁不止。這群人根本不聽調度。是以, 即便手握著數千精兵的石超此時也只覺得英雄無用武之地。

來寧州這麽多日不僅連倭寇的老巢在哪兒都沒找到, 還被這群人耍得團團轉。城中的倭寇就像燒不盡的野草,哪怕抓住了一批處決了, 卻仍舊有千千萬萬的人冒頭。更讓人想象不到的是這群冒頭的人當中竟然還有不少是大梁的百姓!

他不明白,這群人為何要去當賊寇與那些倭人為伍。

眼前一堆毫無進展爛攤子本就讓人煩心,再加之朝廷那邊時不時地施加壓力, 這就讓石超更加憋悶了。

許是這些日的孤立無援,他竟不由自主地懷念起了葉淮。

雖然他從前對葉太監監軍一事有些不滿,也確實想過到了寧州要支開對方自己一個人領兵打仗。可眼下真真正正讓他一個人的時候,他卻開始覺得焦頭爛額了。

要是這個葉鴻福在就好了。這個死太監心思深沈詭計多端,又是個喜歡不按常理出牌的,想來定能解決眼前的難題。

……

那日遇襲之後,不僅是葉鴻福,跟在他身旁的那兩個隨侍也不見了蹤影。

他也曾派人四下尋找過。然而把方圓百裏翻了個底朝天,別說是人,就連屍體也沒找到。寧州事態緊急,之後他便也放棄了尋找。

想著,石超不由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不是說禍害遺千年麽,葉太監該不會真出什麽事了吧?

“報——”

一名小兵急急忙忙地奔進營帳,“將……將軍,不好了!”

石超見狀不由擰了下眉,“什麽事慌慌張張的?把氣喘勻了再說話!”

“代,代王來了!此刻正押著一群倭寇在大營外呢!”

“什麽?!”

聞訊,石超虎目大張。來不及多想,他隨即起身,“帶路!”

二人疾步走出營帳,還未到大營外腳步卻突的一頓。

只見軍營外直楞楞地站著一個人,玉色直身長衫手持檀香灑金折扇。這通身的打扮瞧著像是某位出來游玩的富家公子,與這肅殺的軍營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代王司徒修澤。

雖然已經從手下人那兒得知代王來寧州的消息,但當石超真正見到眼前人的時候,心裏頭還是不由吃了一驚。

天景帝薨,一個月前宮內就傳訊讓代王回京,然而南邊突降暴雨,洪水沖垮了堤壩,淹沒了農田,包括泰州在內整個南直隸全部罹難。出行不便的代王便上書要留守泰州治理洪災。

眼下泰州的災情應該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可代王卻沒有回京反倒來了寧州……這到底是為何?

石超雖是楚王司徒修筠的附庸,但對於代王、楚王兩派之間的政鬥卻不甚清楚。他向來只聽楚王一個人的話,說白了就是一個司徒修筠指哪他就打哪的莽漢。

即便知曉代王此次來寧州的目的不純,他也根本想不到其中的關竅。只因他那勇猛有餘而謀略不足的腦袋向來只關心練武打仗操練兵士,從不思考朝堂政治背後的博弈。

是以,當司徒修澤突然出現在大營前,石超竟難得地生出了一絲手足無措之感。

當然,這份躊躇並沒有持續很久。他很快的就調整好了心情拿出了平倭大將軍的氣勢,表情戒備地看著眼前人:“代王殿下,您怎會在此處?”

就見司徒修澤合上了扇子,目光定定地看著他,“本王自然是來助將軍一臂之力的。”

石超擰了擰眉,“代王殿下莫要跟石某打啞謎,石某乃一介武夫,聽不懂你們這些文人話裏的彎彎繞繞。”

司徒修澤沒有接話,只拍了下手。石超不解,剛想繼續追問卻見一群五花大綁的人被代王的手下驅趕著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

只一眼,他的眼睛倏地睜大。

這些人是……

不會錯的,就是那個八字胡!這群人就是那日夜裏放火偷襲大營的那群倭寇!

一想到那日營地裏的慘狀,石超就不由怒火中燒。還不等他擼起袖子上前揪著人的衣領打,下一秒,清朗溫潤的男聲在耳旁響起——

“這些倭寇是本王在啟程回京的路途上碰見的。”

聞言,石超定了定神。虎目頓時變得犀利了起來。

回京的途上碰見的?這怎麽可能?

從泰州出發回京根本不需要經過寧州,代王當他傻嗎?

正當他欲開口戳穿對方那拙劣的謊言之時,卻見司徒修澤垂下眸子,俊逸的臉龐浮現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

“因為南直隸突發水災,本王都沒能回京見父皇最後一面。眼見著災情緩解,本王好不容易能回京了,卻不曾想路途中又發生了這樣的事。”

說著,他倏地擡起頭,目光淩厲地看著石超,語聲嚴厲:“石將軍,你究竟是怎麽辦事的!”

石超:???!!!

司徒修澤這番先聲奪人的騷操作直接把石超給整蒙圈了。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就聽對面又傳來連珠炮似的呵斥話語——

“三弟封你為平倭大將軍派你來寧州剿匪,可你非但沒將此事解決竟然還讓倭寇給逃了?要不是本王半路擒住了這群人,他們眼下就在泰州作威作福了!”

“食君俸祿自然得為君分憂,可你看看外頭這些飽受倭寇騷擾的百姓,你覺得你對得起他們,你對得起三弟,對得起朝廷給你的俸祿嗎?”

司徒修澤作為“皇家戲劇學院”的一級演員,其演技可以說是爐火純青。就見他目光清正,語聲郎朗,臉上竟看不出一絲刻意針對。仿佛真的只是不滿石超的辦事不利,真的只是在為民擔憂罷了。

這要是換做聰明一點的人估計早就看出來他的把戲了,可他遇上的對象卻偏偏是心思簡單的石超。

石超雖然脾氣火爆,但是作為一方將領,他的責任感以及保家衛國的決心是非常重的。

這些日子他本就因為沒能好好完成楚王交代的任務而感到內疚,眼下司徒修澤的一番話無疑是雪上加霜,更讓他無地自容。

雖然不明白代王到底是以什麽樣的身份立場來說這番話的,但此時的他卻又不得不承認,人家說的全部都是大實話。

“代王殿下……是,是臣有愧於朝廷!有愧於楚王殿下的信任!”

也不知是因為司徒修澤過於正氣使然,還是因為石超本就心中有愧,一時間他的自稱也從先前隨性的石某變成了恭敬的臣。連帶著將對方先前說的“在回京路上遇到倭寇”的拙劣謊言都給拋在了腦後。

看著對方滿是懊惱和悔恨的臉,司徒修澤微微偏過頭,低垂的眼眸中劃過了幾分了然。這樣的情緒不過須臾一秒,他的面上又恢覆成先前的凜然。

“石將軍也不必過於自責。此事你雖有過但也並非完全無功。”

聞言,石超倏地擡頭,楞楞地看著眼前正氣斐然的俊逸青年,就聽他沈聲道:“那倭寇狡詐兇殘,一日不除寧州的百姓便一日生活於水火之中,本王既然見著了便不能不管。”

“所以本王決意,在回京之前助將軍一臂之力。定將這倭寇掃平,還寧州一方太平。”

話末,就見他又長嘆了一口氣,“只有這樣本王才能心安,才能在百年之後有顏面面對父皇。”

聽完司徒修澤的一番話後,石超不由張大嘴巴,心中默默讚嘆——

為了百姓,代王甚至連親爹的最後一面都沒見著。此等胸襟豈是一般人能有的?

而朝中諸如左相馮朗之流甚至還處處詆毀代王,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想著,他隨即抱拳道:“代王殿下深明大義,實乃大梁之福,大梁百姓之福。臣……慚愧!”

一旁,目睹了這一切的唐鈞不由在心底裏同情石超。

王爺的嘴就是騙人的鬼,這位石將軍竟然還真信了他的話。也不知道究竟是他傻,還是他們王爺的演技高超。

當初得知先皇賓天的消息,他家王爺的第一反應並不是哀傷,而是想方設法地找借口拖延上京。從這一點看來,不論身處何種情況,他們王爺永遠都會做出最正確最有利於自己的選擇。

這樣的人是現實的,是心狠冷血的。但也的的確確是做大事的。

雖然目前朝政由楚王把持,局勢看上去似乎對他們極為不利。可究竟鹿死誰手,現在卻還不得而知。

不知為何,他有一種隱隱的預感。

此次的寧州之行或許是一個讓他們能夠扭轉頹勢的重要決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