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心協力什麽的,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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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側過身子,沒骨頭似的倚靠在乒乓球桌的邊緣,滿懷敬佩之意地看著閔梓若只是稍作休息,便趕往下一個運動項目準備區。

人和人的差距有時就是體現地這麽鮮明。

他跑完三千,當即就想不管不顧地就地一躺。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宛若多年老寒腿病犯,幾乎是被閔梓若半拖半抱地帶回到休息區。坐下來之後,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一樣,根本控制不住他那兩條向往著縫紉機大道的雙腿。

閔梓若立馬意識到他這是運動過度導致肌肉痙攣,也不管旁人驚異的眼光以及他的拼死拒絕,半蹲下幫他按摩了好一會兒腿部,直到下一場比賽快要開始,有人來催的時候,閔梓若才皺了皺眉頭,看向他,

“感覺怎麽樣了要是還嚴重的話就得要去醫務室。”

他感受了一下,覺得除了有點無力外沒什麽不適的,自覺已經耽誤了閔梓若很久的休息時間了。於是趕緊沖他擺擺手,示意自己感覺良好,他可以肆意地去征戰下一場的勝利了。

閔梓若點點頭,遞給他一瓶牛奶。走時還是不放心地找來許摯修照顧他,叮囑道:“有事你先跟他說,我比完賽就來找你。”

於是,閔梓若走後,楚念和許摯修兩人面面相覷,皆是尷尬一笑。

許摯修被找來的時候,也才剛從賽道上下來。雖然累得要死,但破天荒地頭一遭自己的同桌有事向他尋求幫助,當時他那個感動,簡直像是老父親附體,眼淚嘩啦啦地瓢潑似的往心裏流淌著溫情的小溪裏灌。

他能拒絕嗎他會拒絕嗎!

他拿這輩子目前為止做過的試卷發誓,和閔梓若同學兩年,對方主動和他說話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更別提找他有事了。但還沒等他發表一番感動天感動地的同桌情誼宣言,就看著保姆的責任鋪天蓋地地往他頭上套。

他的小溪似乎在那一剎那,就被凍結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那個往日裏自帶絕對零度氣場的同桌用著可以溺斃人的寵溺語調,溫聲細語地反覆叮嚀著那個坐在凳子上嘬著牛奶,顯然被照顧地極好的楚姓某人。

然後,宛若得了京劇變臉真傳一般,轉身霜降氣息纏身,淡漠地像是今天剛認識他一樣,態度自然且不容置喙,“幫我照看他一會兒,我很快回來。”

你別回來了,國粹還等著你繼承並發揚至世界之巔呢。

每個情場得意的成功大佬身後,都站著一個鞠躬盡瘁,鞍前馬後,隨叫隨到,身兼數職老父親般的摯友。陣前挺身當僚機,陣後屈膝當小弟,十八班意外狀況都要照顧的面面俱到,還要微笑著原諒見了色丟了友的大佬。

許摯修面無表情地在心裏啐了一口,平靜地原諒了大佬,轉身露出一個和善且充滿誠意的笑容,對打著“色”字標識的楚姓朋友詢問道:“你有什麽需要嗎”

楚念頭都搖成了動感馬賽克,誠懇感動地婉拒了對方洋溢著同學愛的話語下掩藏不住飄逸而出的深深殺意,隨手抽了個凳子讓人坐下歇歇火。

“讓我寫現在”一旁的洛韻無語地甩著手上一沓厚度不薄的支票大小的小冊子,對著學生會的人沒好氣道:“人都走空多久了,你現在讓我去哪兒找人寫應援語早幹嘛去了。這麽厚你當我印鈔機啊”

這要平時,也不是什麽要緊事,洛韻自然不會說話這麽直白。也是學生會的人不趕巧,正撞上他肝火旺盛的時候。

他剛才四百米接力的時候被人陰了一把,腹部被狠狠搗了一拳。角度刁鉆,目的明確,幾乎就是沖著他來的暗操作,場上那麽多人楞是沒一雙眼睛瞅出真相。

沒證據他也不好指著人鼻子罵街,不然顯得輸了沒風度。等他回頭細看的時候,對方倒是不遮掩了,臉上明晃晃的嘲諷意味,還順道比了個不太雅觀的手勢。

是之前初中時得罪過的幾個人。

他不是楚念,上頭了就直接懟得所有人都不好過或者變著法給人下套,現在鬧大了對他沒什麽好處。所幸不是什麽大事,他就硬是咽下了這個啞巴虧,但火氣在心裏燒得旺盛。

應了那句老話,退一步,越想越氣。氣頭上有人往快炸膛的大炮上沖,純屬踩雷精準。

學生會的人也很是無奈,解釋道:“不是沒寫,而是大多數人寫得都是給你或者閔同學這類比較有名的,其他人的幾乎沒幾張。接下來他又有比賽,你說總不能就把愛意都發給閔同學吧丘比特射箭要都紮在一個人身上,那不得紮出個海綿寶寶來”

洛韻幾乎是被這番不著調的歪理給氣笑了,人家受歡迎怎麽著你還手動限流啊再說了,他為什麽要給一群不認識,沒交集的人加油助威。是數學題沒了往昔的誘力還是你的數學成績經得起風雨了。

“算了,楚念,你歇好沒跑個三千米跟下半身截肢似的,待會兒是不是還準備讓那個海綿寶寶背你回去起來,幹活了!”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楚小魚撇了撇嘴,沒站起身,只是堪堪伸出了手,等著洛韻把東西遞過來。

洛韻極沒形象地翻了個白眼,“怎麽沒懶死你呢真被人照顧廢了。你看看人家體委,同樣是從戰場上下來,人家怎麽就沒你這種嬌寶寶勁兒呢”

楚念一楞,反應過來。對哦,鄭謹到底有沒有跑完全程

比賽到最後他整個人幾乎就是放空狀態,人都是被拖下場的,哪還有心思去關心別人。後來緩過來本來是打算問問情況的,但被閔梓若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六神無主,這問題又被拋在腦後。

“哎對,那個,體委呢”

“我在這裏,你找我有什麽事嗎楚念同學。”

身後突然傳出的聲音嚇的楚念抖了一下,好在今天受到的驚嚇足夠多,楚念轉過身子,有些無奈的擺擺手:“體委,下次我們打招呼能采取正常一點的方法嗎”

鄭謹推了推眼鏡,淡定地面對這毫無道理的指控,“我剛才就待在這裏了,只是你沒有發現而已。至於打招呼的問題,我一直是這個風格,你要習慣。”

“抱,抱歉。”楚念扯了扯嘴角,“對了,體委你比賽怎麽樣”

鄭謹雖然看上行為與往日並無差異,但過於慘白的唇色以及擰皺在一起的眉頭彰顯著他並不算好的狀態。聞言,鄭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些弧度,至少比往日的不近人情多了幾分緩和,語氣聽起來也莫名地有些雀躍,

“雖然沒有楚念同學你得第一帶來的榮譽感強,但我也是有好好地跑完全程的。這段時間的訓練,也算有點成效了。”

楚念笑了笑,“那恭喜你,努力沒白費。”

“嗯,也恭喜你拿了第一名。”鄭謹點點頭,自覺接過洛韻手裏的那沓應援紙,拿了一半之後,向他們打了個招呼,準備找個安靜點地方完成這不屬於自己的工作。

在他轉身準備離去的時候,楚念喚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麽,眉眼帶笑“那這樣,算不算有一段不錯的回憶了”

鄭謹偏過頭,稍稍楞了下,繼而在許摯修和洛韻如同白日見鬼的表情下,眉眼暖下,露出了一個符合他正值少年時卻不合往常人設的輕快肆意的笑容,往日的沈穩似乎都消融在他隨著嘴角一同揚起的聲調裏,“是啊,算。”

洛韻一臉覆雜地看著離去的鄭謹,有幾分不可思議地偏頭望向正在安撫世界觀碎裂的許摯修的楚念,好半晌才開口問道:“你什麽時候,跟他這麽熟了”

楚念尚未開口,一旁的許摯修就幹嚎了起來:“為什麽,為什麽每次我跟他說話,他都一副像是我好像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耍了流氓的嫌棄表情除了眼神,臉部動作都跟被502定格過一樣”

“這就是交流方式的問題了。”楚念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試圖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之前聽說你們班齊陸遠去報名了兩人三足來著,訓練的時候怎麽樣默契度還可以不”

許摯修才剛收斂了皺成老皮革一樣的臉,聽到楚念的話又是滿臉的欲哭無淚,絲毫不顧及形象地把嘴撇成了一座拱橋,“默契你覺得這種宛如良心一般稀有的東西能出現在老齊身上我是真的同情清寧,碰上這麽個操天日地的。”

“你這麽一說,我突然起了興趣。他們比賽是什麽時候”

“哦,一會兒閔梓若比完了就是兩人三足,但不知道他們是第幾組。你要是想看,到時候讓他陪你就行了。”

楚念作勢起身,“那要不我先……”

洛韻一手拉住他的帽子,一手按在他的肩上,將他壓制在凳子上。冷漠地泯滅了他想要撇下苦力身份的意圖,打斷道:“那什麽那,先別走,東西還沒寫呢。”

楚小魚想起自己的身份,只得蔫噠噠地掏出筆,接過明顯比洛韻那沓要厚一點的小冊子,運轉著腦子裏的榨汁機,把自己為數不多的用於表揚激勵的話語換個說法挨個填上。

小心思還是有的。鑒於參加苦力勞動有功,在眾多寫給閔梓若的祝福語中,他的話被播放於閔梓若站在賽道上的那一刻。

“來自高一七班,楚念同學的來稿。祝願高一六班,閔梓若同學,在接下來的男子一千米裏承接三千米時所得的榮耀,在這並不算漫長的路途終點,用擁抱去迎接屬於你的首位榮光。”

賽道上身著一件白色衛衣,袖口被卷到手腕處,面色冷峻,眉眼稍顯幾分不耐地等待著比賽開始的少年,在聽到廣播後,如同寒潮褪去,冷意融於暖風。周遭氣息柔和之下,眸色柔緩,稍帶綣惓,唇邊露出淺淺一笑。

“那就說好了,我的,榮光。”

洛韻沒好氣地輕哼一聲,“你個小叛徒,就沒聽說過運動會哪個是給競爭對手加油的。”

楚念“嘿嘿”地笑了幾下,沒反駁,跟著許摯修往操場方向走去。

時機上把握的還算巧妙,雖然錯過了開跑的瞬間,但在楚念艱難地從擁擠的人群裏順著縫隙擠到前排時,正碰上最後一圈的沖刺。

盡管知道是在沖刺終點,但看到閔梓若以奔跑的形式,向著他的方向而來時,他還是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幾步,隨即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可能會給選手帶來不便,楚念往終點線的後方移了移。

事實上,他並不覺得閔梓若能看到他,畢竟人多得像是下一秒就能將他淹沒,更何況他沒有矚目到能像閔梓若那樣,於茫茫人海裏被一眼識得脫離眾生。

看著看著,楚念忽然有點想笑。閔梓若這人真的是無論做什麽都是理所當然的面無表情,哪怕是劇烈運動,也只是讓他的額頭多了些許汗珠,甚至連呼吸都是那麽不慌不忙,從容鎮定。

真不知道失態這種事情什麽時候能發生在他的身上。

這樣想著,走了神的他並未察覺到周遭突然驚起的叫喊聲,只是在感覺到熟悉的氣息靠近的時候,下意識地偏了偏頭。而後,他被擁入了懷抱。

“我拿到首位了。”所以該給他的榮光,一個擁抱了。

閔梓若在沖線的時候,因為人群過於擁擠,再加上之前剛跑過三千米體力尚未恢覆,偏了方向,不小心撞到了在楞神的楚念身上。這是後來許摯修給出的說法,但是否有人相信,那就是另一說了。

至於現在,楚念腦子僵硬許久,連閔梓若問話都沒能反應過來。直到對方似是有些無奈地擡手摸了摸他的頭,他才勉強回了神。

“不是說要去看他們的比賽”

楚念點點頭,閔梓若看他楞楞的樣子,有點好笑地拉著他走到離賽道較好的觀看地點,絲毫不理會來自四面八方熱情探究的視線,提醒道:“快到他們組了。”

楚念終於從沖擊中回神,他不會臉紅,但在這嘈雜聲中響得過分的心跳聲暴露了他的不平靜。

他扭頭將註意力投向比賽,好在,齊陸遠永遠不會在搞事情上,讓他失望。

在一眾目瞪口呆之下,齊陸遠直接拽著搭檔的領子,無視其他選手小心翼翼,亦步亦趨的模樣,毫無顧忌地一路飛馳著。

半點不在意身為搭檔的晏清寧快要破音的怒罵聲,甚至還有餘力在晏清寧腳步不穩的情況下把人往上拽一拽。兩人三足硬生生玩成了一人單飛,晏清寧宛若一個掛飾一般,跌跌撞撞地被齊陸遠拖了一路,領子勒在脖子上連楚念看了都覺得窒息。

看著滿臉絕望的許摯修,楚念嘆了口氣,果然,指望齊陸遠能和人同心協力,那是此生無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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