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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撼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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爔岄掌中化出一條長鞭,鞭身卻不是常見的皮質,而是一根骨鞭。

爔岄的本命武器乃是取自一條北海惡蛟,據說那惡蛟一生殺人吃人無數,凡是過道船只被它碰上便定會無一生還!

當初還未曾飛升的爔岄因緣際會的到了北海,與一商人交好,兩人便約定一同出海。

船只行了七日後便正巧碰到了這條一直在北海橫行霸道的蛟龍。

爔岄一直奉行的便是書者為大,修為輔道也。

碰到這在自己家橫行的蛟龍可想而知,當時的爔岄修為其實的確不高,他與那蛟龍在北海戰了近十日,偏體淋傷得近乎被碎本體。

可讓人沒有想到的是,爔岄在本體受損的情況下居然楞是咬牙祭出了自己的本命之源。

爔岄本是海中的一枚玉石,因緣際會被沖上了岸,又因緣際會被菩顏仙人拾得,他的本命之源便是最為純粹的玉石之力。

爔岄以本命之源困住了那蛟龍後卻發現那蛟龍突然安靜了下來,再不見大戰這數日的暴戾,乖巧的任由爔岄的本命之源束縛著自己,看起來再毫無還手的意思。

爔岄疑惑,看著那蛟龍被自己傷得流血潺潺的身體有些於心不忍,想了想最終還是擡手撤回了本命之源。

後來爔岄才知道,那蛟龍本是海中一水蛟,專門負責看守一鎮海之寶,卻在自己修為有成化形渡劫後將寶物遺失。

那蛟龍最終將自己的一截龍骨抽出,親手煉制成了一條骨鞭,將之給了爔岄作為本命武器。

蛟龍殺人無數,身上殺孽繁重,骨鞭之上亦附著血氣,爔岄將之作為本命武器後溶於體中,不由的也沾染了血氣,因此此事過後不過短短幾年爔岄便渡劫飛了升。

爔岄看著掌中化出的骨鞭,眼中閃過一抹懷念,隨即滿是覆雜。

這骨鞭雖是他的本命武器,可他一次也未曾用過,骨鞭跟隨了他數千年,如今鞭上的血氣已經近乎消散殆盡。

爔岄閉了閉眼,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用這條骨鞭竟會是為了與給了自己命與仙緣之人一戰……

可……

仙嗎?

爔岄看著眼前這熟悉至極的神雲殿,看著那些自己熟悉至極的仙家,心中不由嗤笑。

若仙皆是如此,那作為凡人受百世輪回之苦又何妨?哪怕只是一塊沒有靈智的石頭,也好過做這所謂的仙!

“爔岄,我將你雕刻成人,為你賜了姓名,又為你開了靈智,更是引你修行,如今,你便要為了那一點所謂的情愫便要與我拔劍相對了嗎!”

“仙人如爔岄之再生父母,點化之恩永銘於心,片刻不敢忘懷。”

“然今日之為或非全然因爔岄那點齷蹉之念。仙人此為,恕爔岄,實在不敢茍同。”

菩顏仙人聞言嗤笑,“不敢茍同?”

隨即神色一變,眼神變得狠厲,“所以,便敢反抗了是嗎!”

爔岄低嘆一聲,“仙人認為是,那便是吧!”

“紫宸星君爔岄,恭領仙人高招!”說罷擡手一揮,方才還短小的骨鞭霎時變得極長。

“以卵擊石,自不量力。”

爔岄雖從未使過這條骨鞭,可此時卻完全沒有生疏之感,仿佛在這數千年裏,這骨鞭早以與他心念相通人鞭合一。

看著菩顏仙人赤手便接住了自己的一招,爔岄不緊不慢的將骨鞭收了回來,將自身靈力盡數集中於右掌。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打得過菩顏仙人,且不說乃是這天地飛升第一人,就說他在這幾千年間也未曾勤於修行或。以他目前的修為,挑白狄那樣兒的,大概還能有些勝算!

“以卵擊石,那仙人可曾聽過蜉蝣撼樹?”

“哼,那便試試吧!蜉蝣撼樹又豈是你一人能成,你看看,你身後這些自比為神的昔日同袍有誰願意助你嗎?”

爔岄猛的閉上了眼睛,眉心緊促似在隱忍,他一字一頓的道:“今日之舉乃爔岄一人之意,又何須牽扯他人。”

說罷不看身後眾人的各自精彩的神色,只將靈力全數灌入骨鞭之中,一鞭揮出,骨鞭破空聲響起,鞭身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光暈,如同一條長蛇直充菩顏仙人而去。

時間仿佛靜止,眾人甚至未見菩顏仙人是如何化出武器,只見得刺眼的光芒閃過,骨鞭再不能前進半分。

爔岄再次將靈力灌入,近乎透支了本命之源。

近了,又近了……

菩顏仙人看著眼前那近乎是一寸一寸的破開自己的抵禦的骨鞭,心中忽有讚嘆,他當然知曉爔岄自初便是不喜兵劍殺伐,於修行一道上亦是從未追求過至高武力,他與凰臻,從來都不一樣……可卻不想他以為的能一招制敵如今卻還能被抵抗住且還似有反擊之態!

“哪怕你耗盡本命之源又能奈我如何?癡兒,你明知凰臻乃是司戰戰神,他又怎會喜歡你這種百無一用的書生?還不若好好修行,做一個逍遙散仙來得好!”

爔岄全然不受影響,他當然知道凰臻不可能會喜歡自己。

自他第一次見到乾煜化形起,自他第一次在流丹閣書閣中見到了兩人的相處起,自他也許是心有不甘鬼使神差的去了三生石起,自他聽見那人親口說出成婚時起……

他便已經知道,他們,永遠也不可能……

可……

他又為何還會抱有這種心思呢?他從未想過能與那人在一起,卻又遲遲的不願放下,枉他修行數千年,閱遍世間大道書籍,自認滿腹經綸,卻終究是連這情網都窺破不得……

“或許,這便是身在局中,當局者迷罷——”爔岄喃喃道。

說罷眸色一變,手中霎時發力,骨鞭竟一舉沖破的菩顏仙人的防禦。

“嗤———”

菩顏仙人看著自己被骨鞭擊中後血流如註的左肩,紅色的血很快將白衣侵染,妖冶詭異得如同一朵盛開的紅蓮。

骨鞭見血收回,爔岄卻因本命之源透支而忍不住吐出一口血,後退了數步後方才勉強穩住了身形。看著倒是比菩顏仙人更似被傷的那個。

菩顏仙人看了吐出一口心頭之血的爔岄一眼,目光轉向左肩,突然低沈的嗤笑,“好,很好!既然你拼盡本命之源也要如此……”

“那我今日便幹脆將你碎個幹凈,免得你總是作踐自己!”

看著那化出的劍陣,爔岄咬了咬牙,擡掌欲再次催動靈力,下一秒手卻被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指抓住。

凰臻看著眼前臉色蒼白的人,心中不禁一軟,誠然他與爔岄雖同日飛升,這數千年來卻實在是接觸甚少,可此次他歷劫歸位後與之亦是引為知己,雖他們脾性與所奉之行相勃,但自他默認了爔岄住進了流丹閣起,他便已經將他當作了摯友。

“爔岄,你,不必如此。”

爔岄擡眸看著那人,目光中神色覆雜,在看清了那人眸中的坦然後終究是歸於沈/寂。

凰臻擡手將掌中玉扇化成一塊玉佩,掌中靈力乍起,隨意靈力入體,玉佩亦化氣隨著源源不斷的靈流融於體內。

劍陣已成,劍峰冷芒逼人,爔岄看著那仍淡然為自己輸送靈流療傷之人,心中不禁嘆息,

這便是戰神,泰山崩於前亦能面不改色。

這便是他們的天帝陛下,以一己之力便能震懾六界。

這……也是他癡心妄念著的人……

“菩顏仙人之言在下也不敢茍同。道生萬物,盡皆有情,草木亦然,人自亦然。若必六根清凈斷情絕愛方能為神,那孤家寡人獨居高位,縱使六界拜服蒼生皆於腳下又有何意?”

“月老此言有理!誰說為神者便不得有情?”

隨著月老與姿瑤仙君之言,眾仙皆紛紛點頭,這若是要讓他們斷情絕愛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他們也不願意啊!

隨著眾人的點頭附和,一時神雲殿內竟是群起激昂,最後更是隨著月老與姿瑤紛紛拿出了自己的本命武器。

菩顏看著欲蜂擁而上的眾人不禁嗤笑,“蜉蝣撼樹,一只沒用,一起上,也是妄想!”

霎時劍陣啟動,一柄柄寒光粼粼的劍飛逝而出,一時間竟無人能近得菩顏之身。

“凰……陛下,你的修為……”

凰臻將最後一縷本體之玉融入爔岄體內,低聲道:“嗯,都回來了。”

爔岄目光閃動,想到了什麽又沈默了下來,畢竟凰臻這修為是如何失去又是如何回來的他們都心知肚明。

突然手被一只手抓住,一直握於手中的骨鞭霎時退回了體內,爔岄驚訝擡頭,對上的是一道覆雜幽深的眸子,正待開口卻見那人淡金色的眼眸愈漸深濃。

他看著那人嘴唇微啟,片刻後轉頭往神雲殿外看了一眼。

手被松開,手背上仍有那人留下的餘溫,那人卻只剩下了一道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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