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方思薇的話，褚清心下一暖，她想讓自己的唇角彎起來露出一抹笑容，但是卻未果，只能僵硬著神色點點頭，“隨你去吧。”

褚清面上輕松，心底卻並沒有輕松到哪裏去。這幾日來依舊會有宗室子弟跑到大相國寺來，美名其曰看望公主，實際上褚清又怎麽會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和想法？一個兩個還好，多了褚清實在是沒有心力應付，也厭倦乏了。

這些人當然不會是突然間心血來潮又來這裏，不外乎是褚瀚又發了話有了要求。

褚瀚的想法褚清是清楚地，之前她就不喜歡褚瀚獨斷專行，如今更是輕嗤，褚瀚以為她是什麽人？夏渺屍骨未寒，且不說褚清自己打算未來如何，這還沒幾天呢，若是褚清見了旁人，不說夏渺在天之靈，褚清自己就饒不了自己，褚瀚這個做法是真的再往褚清心上插刀子。

褚清不願意探尋褚瀚到底是怎麽想的，他也已經表示得很明顯了，這就是她的皇兄。

回握住方思薇手，她的手心很暖但是這股暖意卻沒有湧進褚清的心間，她的心裏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暖起來了。

之前那還有個盼頭，可以想著年後如何，如今也算是塵埃落定，褚清知道了自己預料不到的未來，這每一天也就將就著過吧。

方思薇這幾日一直跟著褚清睡，褚清也確實需要人陪伴，一轉眼六天過去，第六天的晚上，如同照常方思薇看著翎兒鋪被子，她眉頭微微皺起，心底有點不安，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她在這裏盯著能出什麽事情？不過轉天......眨眨眼睛讓自己不要多想，明天一早一切就都會過去了。

這樣想著，方思薇心裏的緊張之感消散了不少，她慢慢的呼吸松了一口氣，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給自己喝，茶水已經有些涼，入口是酸澀的味道，方思薇只喝了一口就沒有再喝下去，放下茶杯翎兒鋪好床，如今天色也不早也是該睡覺了。

褚清這幾日在方思薇的陪伴下似乎已經走出了痛苦，她的精神氣看著比之前好了不少，也可以露出笑模樣，和褚清一同入睡，方思薇躺在靠外面的一側，她側著身子看著熄了燈之後，在月光照射下順著窗映照進屋內的樹影，方思薇一時半會睡不著，她百無聊賴的數著樹影的枝杈——一根、兩根......

不知道數了多久，久到方思薇自己都迷糊了，她的眼皮有些沈重有一搭沒一搭的眨著，接著困意襲來她慢慢的閉上眼睛陷入了夢境。

說是夢境，卻是毫無章法的嘈雜場面，似乎有人在哭喊也有人在大叫，方思薇想要聽清楚那些聲音究竟在說什麽，她寧下心神用心去聽周圍的場景卻又變了，變成了長街，街邊小販叫賣人來人往好不熱鬧的繁華景象，走在街上方思薇覺得自己取下一根冰糖葫蘆吃，接著又是糖人面人，她在夢裏走走停停，卻一直是在向前，走的時候沒有察覺當方思薇感覺不對勁時，她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直到消失，方思薇猛人向四周看去，她停在了空白的一片土地周遭再無一個人。

陽光透過窗戶進入屋內，帷幔落下一半，陽光剛好打在方思薇的臉上，方思薇被刺目的陽光弄得睜開眼睛，擡起手臂遮住眼，之前睡覺時看見的那些場景在她清醒之後全都化為泡影，她已經記不清楚，身邊很安靜褚清還在睡沒有醒。

方思薇看看天色，第七天了她下意識的松了一口氣，卻在翻身時察覺到一點不對勁，身邊太安靜了，靜的方思薇似乎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擡眼看去褚清平躺在床上，雙手自然交疊在腹前，她閉著眼睛安靜祥和，唇角都是微彎的，但是方思薇仔細看去，褚清的胸膛已經沒有了起伏，想到了什麽方思薇眼圈紅了她皺著眉，抿緊唇顫抖著手探向褚清的鼻息，什麽觸感都沒有。

淚水已經占據了眼眶，方思薇不眨眼睛，她的手指下移到了脖頸，入手的感覺不是溫熱而已經有些發涼，指節下動脈位置，也沒有了跳動。

人沒了。方思薇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決堤。褚清如同睡覺一般，寧靜安穩她甚至還笑著，卻已經不在人世了。

沒有哭出半點聲音，方思薇不知道自己在固執什麽，她擦幹凈臉上的淚水，接著坐起身體看著褚清，她眼眸堅定一動不動，接著她取出自從第一日和褚清睡在一起時就藏在枕頭底下的匕首，匕首不大卻很鋒利，她看著刀鞘，緩慢的抽出刀刃。

銀芒鋒利，方思薇猛然擡手眉頭連皺都沒皺。

褚渲原本是剛醒，他才穿好衣服準備洗漱完畢去看方思薇和皇姐，他心裏有了一個猜測，但是方思薇如今一腔熱情，而褚渲這個猜測也還沒有斷定是不是真的，他不好貿然說出口。

等著小廝端來清水，褚渲下床走到桌邊，茶壺裏的茶水是新的，還沒等褚渲端起茶壺給自己倒水，他只覺得自己眼前一片虛幻，耳邊噪音不止，這是一種他很熟悉的感覺。

果然當褚渲神志回覆的時候，他又回到了褚清的禪房，褚清默不作聲眼神盯著一處，只自己流淚。

時間又倒流了。褚渲一下子氣急，他眉頭皺緊覺得自己之前和方思薇說的話都白說了，他自己還在猶豫要不要說出猜測，現在看來是他之前沒有說太多的錯。

方思薇的神態和臉色都不是很好，褚渲註意到了，但是如今也不是安慰方思薇的好時機，褚渲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說，拉起方思薇的手臂，如今褚清不會出什麽事情，褚渲飛快地說：“皇姐，我有事要和思薇說，等會就回來。”

說完褚渲又對翎兒道：“照顧好公主。”

沒等其餘人做出什麽反應，褚渲拉著方思薇快步走出了禪房。

方思薇默默地任憑褚渲拉扯，她還在想是哪裏出了問題，為什麽之前褚清是在睡眠中死去的。

直到褚渲松開自己拉著方思薇的手，他強忍住怒氣詢問，“皇姐出事了？”方思薇才回過神來。

“嗯。”她點了點頭，看到死去的褚清如今有見過依舊活著的她，方思薇一時連淚水都流不出來，“一覺醒來，她就沒有了呼吸，我......”

“為什麽不和我商量？”褚渲低聲問道，他眉峰隆起壓抑著情緒。

“我想救她。”方思薇道，這是她唯一的想法，她改變了不少未來，可是為什麽就是救不了褚清？方思薇想不明白，因此只能說著自己成功的案例，似乎這樣褚清就不會出事。

“我救了你，在馬路上救了貓，之前寺廟裏的那個孩子也活了下來，我哥也沒傳回來被土匪劫道的噩耗......”

“不是的。”褚渲突然道，他的神色格外晦澀難懂，方思薇看不明白，只聽他又說道，“不是的。”

心頭突然一跳，方思薇覺得自己的嗓子幹澀的難受，她沈了沈一字一句的問道：“什麽不是？”褚渲的話似乎是一個奇異的開關，方思薇之前各種不安情緒通通都被放了出來，她抿緊了唇各種可怕怪異的想法湧現，她不知道自己哪一個想法是對的。

“我之前不確定，沒有敢和你說，如今看來我的想法沒有錯。”緊緊地看著方思薇，褚渲目不轉睛不願意錯過她的每一分變化，同時也確保自己可以及時安撫情緒起伏過大的方思薇。

“時空倒流並不是能救所有人，該死的人依舊會赴死。”褚渲慢慢的說，他的聲音很低最後已經微不可微。

“怎麽會？”方思薇失笑，她似乎聽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但是她的笑容卻是強扯出來的，“你，那只貓，那個孩子，還有——”

“那只貓被你的丫鬟救起放到一側後再沒有動過，那個孩子......”褚渲停頓片刻似乎要說出什麽殘酷的現實，“那個孩子卻是沒有跌落山崖，他好好的跟母親回了村子，我讓影暗中跟著他們，那個孩子回家後跑到樹林裏玩，被野獸吞食了，事發突然影搭救不及......”

後面的話褚渲沒有說出來，但是他的神色表達的東西方思薇卻看明白了，你想救、你曾經救過的人，如今跟本就沒有一個活著的。

一切都有其既定的結局，無論這是過去還是未來，根本無法改變，也沒有人有能力去改變，只能被動的接受。

事已至此，方思薇也明白了，她救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褚清，那麽多次她改變的都是自己的命運所以理所應當覺得她可以拯救一切，到頭來她還是向之前看著梓庭的下場一樣，明知道結果她卻無力更改

回到禪房，褚清已經在翎兒的照料下睡著了，看著對方躺在床上的樣子，方思薇的心裏湧起許多無力感，她腳下一軟就要摔到，好在身邊的褚渲攬住了她的腰。

整個人半靠在褚渲懷裏，方思薇不想掙紮了，就暫時借著褚渲的力量站立，她太累了。

七日後，如同一開始那樣，褚清自縊，國喪。夏渺的衣冠冢建了起來，褚瀚雖然之前不看好他們兩個人，想盡辦法想讓褚清嫁個好人家，但是如今他也同意讓這二人合葬了。

生不能同榻而眠，如今死能同穴了。

褚清下葬後半個月，方衍出行的船隊也有了消息，航線上遇到臺風，一行人都已經斷了聯系，生死未蔔。

方思薇當初在山匪下救回方衍種下的因，如今也結了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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