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天，褚清都跪在祈年殿裏幾乎到了茶飯不吃，她恭敬虔誠，方思薇熬不下去了她依舊在殿前跪著。

又是一次沒有把褚清叫起來，方思薇跟著素箋出了殿內，站在門口並沒有馬上離開。此時天色已經變得昏暗，太陽在山頭將落未落，樹影重重祈年殿裏燭火已經燃起，褚清的身影被斜拉的很長。

方思薇盯了片刻便也轉身走了，她當初高考時都沒有那麽嚴肅認真。

回到禪房吃了幾口齋飯，沒有什麽油水，方思薇懷疑這些菜都是那水炒的，吃了三天了她還沒有習慣，反而更加懷念家裏的食物，由奢入儉難。

搖了搖頭，吃了幾口青菜葉子方思薇就放下了筷子，轉而幹啃饅頭，比起難以下咽的青菜饅頭嚼多了還是有些甜味的。

啃了半個饅頭就水咽下，方思薇覺得自己風華正茂的年紀過上了苦行僧的生活也是不容易。

看著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褚清一個人在祈年殿裏也不知道吃沒吃飯，旁人叫她她是不應的，就連方思薇有時候喊她她都會有些反應不過來，更別提睡覺，這幾天都是方思薇把她生拉回禪房的。

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方思薇理了理衣擺走了出去。

重新回到祈年殿方思薇看見褚渲剛從殿裏走出來，踮著腳往裏面看去，褚清依舊是背對著他們。

心裏了然，方思薇走到褚渲身邊低聲道：“你也沒叫動她？”

“嗯。”褚渲點了點頭，“皇姐嫌我煩，把我趕了出來。”

聽到褚渲的話，方思薇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收起臉上的笑容，方思薇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正直樣子，“看來只能晚上帶她回禪房後強迫她吃點東西了。”

說完方思薇又道，“也不知道這夏大人什麽時候回來，他要是再不回來公主自己就能把自己折騰病了。”

“邊疆雖說不上風平浪靜，小沖突時有卻不是什麽大事，按理來說年節左右邊境士兵會輪流會家鄉省親。”褚渲道。

“年節？”方思薇有些驚訝，轉念一想也覺得合理，不過如今才剛九月，等夏渺回京還有好些時日呢。

“看我皇姐這樣，重陽節恐怕都要在相國寺裏呆著了，你呢如何打算？方府反正沒人你也樂得清靜，若是不願意回去想陪著皇姐，我不介意重陽節過來一趟給你們送茱萸酒。”褚渲說著，他看著方思薇，希望得到一些好的回覆。

而方思薇聽著褚渲的話卻突然失了神，她的腦海裏滿是褚渲提起的重陽節。

重陽節？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嗎，感覺時間也不是過得很快，原來方思薇來到這裏已經一年了，再過不了幾天就是她來到這裏的日子，也是原本的方思薇無人知道的忌日了。

心間像是被人刺到一般，方思薇眉頭皺起，她抿起唇視線低下看著腳下棱角分明的青石磚。方思薇知道原主為什麽會離開，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過來只是一覺醒來整個世界都變了個樣子。

那麽如今又是一年九月九，方思薇會不會再一覺醒來就回去了，回到那個如今對於她或許已經陌生的現代。可是......原主已經不在了，方思薇要是有幸回去這裏的方思薇不就是死了嗎？

得到這個結論方思薇的表情並沒有好轉，她發現當她想到自己有可能可以回去的這個想法時，方思薇的心裏並沒有多麽大的雀躍，反而有擔憂不舍種種覆雜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真的還想回去嗎？

“你怎麽了？”見方思薇許久沒有理會自己而是如同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褚渲擡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方思薇回過神來，她先是看了一眼褚渲放在自己眼前的手，接著移開視線，眉頭不自覺地皺起方思薇放緩自己的呼吸，半晌她低著聲音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方思薇了嗎。”

“那又如何？”褚渲問道，他一時不明白方思薇提起這個的意思。

“是啊，那又如何。”方思薇笑出了聲，她有些好笑的看向褚渲，“你就不好奇之前的方思薇去了哪裏嗎？”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褚渲的神色變得嚴肅，他一直以為眼前的這個方思薇只是占了對方的身體，只要這個妖物的神魂離開方思薇就會回來，而如今她這樣說顯然和褚渲想的不一樣。

“事已至此，我也沒有什麽好隱瞞你的。”他們如今是在祈年殿的門口，雖然離著門口有些距離裏面的人聽不見他們的對話，但是保守起見方思薇還是拉著褚渲往隱秘的地方去了。

所幸方思薇沒有帶著素箋一起出來，不然怎麽打發走素箋還是個問題。

停在不知名的樹後，方思薇倚靠在樹幹上回身看著褚渲，“你以為我是怎麽扮作方思薇。”並沒有馬上和盤托出方思薇先問道。

“你們這些妖怪占據一個人的身體很容易吧。”褚渲說出自己之前的猜測。

“呵。”方思薇笑出了聲，她彎起眉眼腰都笑彎了，“還好你退了婚不然真跟我成了親，你不怕精氣都被我這個妖怪吸幹？我想王爺應該沒少看書生和狐貍精的話本吧，有幾個書生是好下場的？”她看著褚渲道，有些打趣。

“是你讓我和你退婚的。”提到退婚褚渲認真了起來，且不說方思薇究竟是什麽，若不是她實在不願意，褚渲又怎會退婚？她是是妖是人會不會吸幹凈自己的精氣，這些褚渲都是可以不在乎的，他只要眼前的人是他認識的那個方思薇就好。

“我不是原本的方思薇，也不是妖怪。但我確實占據了原本方思薇的身體。”方思薇想著措辭，怎麽樣簡單易懂的把一切都跟褚渲說明白，把自己穿越過來為什麽裝作失憶的原因一口氣都說給了褚渲，說完見褚渲並沒有什麽迷茫神色，方思薇知道他聽懂了，無奈的聳了聳肩，“我也沒辦法啊，一覺醒來就到了這裏，只能得過且過了。”

“那你可以讓時間倒流的能力......”褚渲皺起眉頭，問出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老天爺給我的補償吧。”方思薇回答道。

“這個補償可真是幫了你不少。”褚渲笑道，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方思薇，“你瞞了那麽久怎麽今日突然和盤托出？不怕我告訴別人把你押赴刑場燒死？”

知道褚渲這是玩笑話，方思薇沒有放在心上，她沒心沒肺峰回答道：“你之前一直以為我是妖怪都沒有揭發我，你若是有那個想法我早就翹辮子了，哪還有今天。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最後，方思薇也不忘給褚渲發一張好人卡。

褚渲一時無言，“我也不知道你這麽相信我，我是該開心還是該......”心上人相信自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褚渲也知道方思薇對自己的信任是不夾雜其他特殊感情的，她覺得自己是好人，那麽在方思薇眼裏他也就只是一個好人罷了。

不知道自己是該開心多一點還是該苦惱多一點。

看著褚渲的神色變來變去，方思薇有些拿不準他的想法，手指攪弄著衣袖沈默片刻她還是說道：“我其實跟你說那麽多是有一件事想要請你幫忙。”

“幫忙？”

“是。”方思薇點了點頭，“你也知道我不是真正的方思薇，按時間計算真正的那個人已經死了快一年了，今年的重陽節就是她的忌日。”說出最後兩個字，方思薇的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下來。

“這件事我不敢告訴方衍，他一直把我當做親妹妹，我知道我這樣做不對，但是......如今方衍也不在家，我想請你九月九那天幫忙燒點紙錢。”

心臟猛然收緊，褚渲捏緊了拳頭，他一低頭就可以看見方思薇烏黑的發，抿緊了唇褚渲忍耐片刻還是沒有克制住，他擡起手輕輕的揉了揉方思薇的頭頂。

沒有攪亂方思薇的發髻，褚渲的動作很輕手心也很熱，那股灼熱感順著頭頂湧進了方思薇的心間。

茫然的擡起頭，方思薇眨巴著眼，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回覆。

“你放心吧。我答應你。”方思薇的眼神幹凈澄澈，褚渲有些不好意的收回手，手掌半握成拳抵在唇前輕咳一聲，他才回答。

“多謝。”得到肯定的回答，方思薇歪頭彎起眉眼真摯的表達自己的謝意。

如今時候已經不早，褚清還有一個時辰，不管一個時辰後褚清願不願意，方思薇都要拉扯著她回禪房了，不再和褚渲多說話，方思薇對著他微微頷首，行了一個萬福，然後擡步走進了祈年殿。

看著方思薇的背影，褚渲放下手手指慢慢的開合，指尖輕撚，似乎在留戀方思薇的發留給自己的觸感。鬼使神差的又擡起手，把指尖放在鼻前，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順著鼻腔蔓延，褚渲一瞬間清醒過來，察覺到自己唐突的動作，他的臉頰驟然紅了，那抹紅色蔓延連帶著耳朵也變得滾燙。

“有辱斯文。”低聲咒罵一句，褚渲腦子亂了心也亂了，顧不得自己說了些什麽，他慌張的收回手，腳步紛亂的離開了原地，他步履匆匆連頭都沒敢回，仿佛被什麽東西追趕，倉促的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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