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慣會做好人。”看了一眼褚渲，褚瀚沒好氣地說。話雖如此，他還是站起身來，準備走進內室看看褚清的情況。

屋內，褚清剛醒過來，姑蘇晚給她施完針後褚清的意識清醒額角還有些細密的汗水，怕她受風屋內的床戶是沒開的。

褚清的臉色不再蒼白，帶了些許紅潤只是雙唇淺白，褚瀚一行人走進來時姑蘇晚正讓翎兒把她自己調制的藥液餵給褚清喝。

“參見皇上皇後襄王爺。”看見來人姑蘇晚行禮道，雖說沒在這裏待多長時間，但是用針灸救人需要專註用心，姑蘇晚如今的面上也帶了些疲憊的意味。

見狀皇後趕緊開口道：“姑蘇郡主辛苦，靖惠這邊還有空的屋子，我讓宮女收拾好了，你快去歇會兒。”

“有勞皇後娘娘費心。”姑蘇晚彎起唇角巧顏倩兮，她微微擡眸看了一眼方思薇，此情此景她再有何心思也是不能動手的了，而且之前花園裏襄王說的話......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心底的念頭百轉千回，姑蘇晚低垂著頭接著道：“公主是用了針剛醒，萬不能受涼以免染上頭風，要放我已經交給宮人了，按平日的法子煮好讓公主每天喝兩次就行了。”說完姑蘇晚在宮女的引領下離開了這間屋子。

褚清面無表情的坐在床上，她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只是在看見褚瀚和皇後時行了個禮。

看出了妹妹興致不高或許對方是根本不想看見自己，褚瀚就簡單的關心了幾句然後讓皇後留在這裏，自己則稱有政務處理先行離開了。

褚渲見此宮內除了宮女就他一個男子，他抿了抿唇也先走了，他們女人之間說什麽話他就不摻和了吧。但這離了昭陽殿去哪......褚渲走出宮殿後就往褚瀚的禦書房走去，他可不信他皇兄真有什麽政務要處理。

該走的人都走了，宮女太監也都被遣了出去，皇後和方思薇分坐在褚清的床邊，皇後伸出手碰了碰褚清的，見對方掌心溫熱並不冰冷皇後才松了一口氣。

“你和你皇兄都是大人了，怎麽還能在禦書房吵起來，他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說著你就聽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就成了？”皇後皺著眉頭道，她並沒有顧忌方思薇在，在皇後眼中方思薇已經是皇家的人了，褚清和她關系又好，沒有什麽是不能說的。

只是當著褚清和方思薇的面，皇後也並沒有給褚渲留多少裏子，還甚至教他妹妹欺上瞞下了。

方思薇聽著皇後的話強忍著沒有笑出來，沒想到皇後也是一個這麽有趣的人。

聽著皇後的話褚清彎起唇角，神采好了不少但是這抹笑意卻沒有顯露在她的眼底，有些事情不是只她口上應聲就可以的，“皇嫂，皇兄讓我嫁人。”

皇後是知道褚清為何會跟褚瀚起了爭執，褚清離開禦書房後這個消息就到了皇後那裏，原本皇後想著勸勸褚瀚別脾氣太硬，卻不成想轉頭褚清就突然昏倒在了禦花園，和皇後根本來不及和褚瀚說什麽，如今只能把目光放在褚清這裏。

其實皇後並不覺得褚瀚說的有什麽問題，畢竟褚清已經老大不小了，褚瀚唯一值得說到的就是他的語氣和脾性了，能把好話說的難聽，除了褚瀚也沒有別人了。

“他也是為了你好，你快二十二了，你這大姑娘都快成老姑娘了。”皇後說。

“我......”褚清咬了咬唇，不知道該不該和皇後說她對夏渺的心思，但是說了又有什麽用？如今不是因為他們二人身份不相當而不能在一起，而是夏渺對她根本沒有這個心思......

聽著皇後和褚清的對話，方思薇有些驚訝她只知道褚清突然昏倒，方思薇還納悶褚清看上去身體那麽好怎麽突然得了急病，卻不成想她這病的緣由是來自心裏。

在皇後和褚清接著交談的時候方思薇放緩心情聽著外面的聲音，十分安靜，也不知道翎兒有沒有去找夏渺，是找了對方來了顧及她和皇後在這裏不敢輕舉妄動，還是找了對方也根本沒來......

不管是何種原因，方思薇想起之前她和見的夏渺短暫的一面，褚清孤單的癡戀估計是不會有結果了，那個堅冰一般的侍衛也不知道要用什麽法子才能暖起來。

這廂皇後繼續說道：“女子不願意嫁人不外乎兩個理由，一是不願意離家太遠，這點你完全不用擔心，你是公主在京中要有公主府的，這皇宮你想什麽時候回來就什麽時候回來，昭陽殿皇嫂和你皇兄永遠替你留著。”說完皇後註意到褚清完全沒有變化的神色，她心下了然，不是第一個理由就是第二個了，第二個......皇後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她停了停，看著褚清的側臉接著說道：“這第二個理由就是兒女情長了，有了喜歡的人而不願意隨意嫁人了，甚至只想當那個人的妻子對嗎？”此刻屋裏只有她們三個人，皇後有些話也不用避諱顧忌太多。

聽到皇後的話，褚清的眼睫顫了顫，她抿起唇沒有說話。

方思薇沒有想到皇後竟然如此敏銳，她擡起頭來甫一擡頭就和皇後的眼神撞在了一起，不知道皇後從自己的眼裏看到了什麽，方思薇覺得皇後和自己對視後似乎確定了什麽。

“不知道是誰家公子那麽好運，竟得了咱們靖惠公主的青眼。”皇後的語氣帶有些許笑意和揶揄。

“不是什麽公子。”閉上眼睛褚清咬了咬牙，她想了很多最終慢慢說道，“不是什麽公子，只是一個侍衛。”說完褚清擡頭看向皇後，她的眼底帶著些許嘲弄，似乎在自嘲：你看我一個公主竟讓看上了一個侍衛，多可笑。

“侍衛？”皇後倒是沒有猜到這個，只是她慣對於門第什麽的沒什麽太大的看法，兩個人在一次心悅彼此就是，何來那麽多磕磕絆絆，只是公主和侍衛，不說日後褚清能不能吃苦，倒是那個侍衛會不會因為褚清的公主身份而覺得自己配不上最後辜負了褚清。

“你若是信得過皇嫂就讓我去見見他，若真是一個不錯的男兒，你皇兄那邊我替你說去。”皇後道。

褚清看著皇後半晌然後慢慢移開視線目光放在另一側的方思薇，她看了方思薇片刻勾起唇對她說：“思薇，你覺得夏渺是個怎麽樣的人？”

方思薇一楞，她沒有想到一直安靜當背景板的自己，突如其來會有臺詞。看了看褚清她神色平靜，方思薇不知道對方想讓自己說出什麽樣的話，因此她只能模棱兩可道：“我只見過夏侍衛一次，覺得他為人外表雖然冷漠，但是倒也不錯。”

簡單的一句話，方思薇沒有說太多。倒是褚清聽到方思薇的話後笑出了聲，她低低笑著臉頰因為笑容有暈染了點緋色，“何止是為人冷漠，人家是根本不待見我。”褚清扯了扯嘴角，眼底依舊有不甘，但是比起之前方思薇看見的已經淡去了不少。

這次昏倒又醒來，讓翎兒把夏渺打發到宮外，褚清突然覺得也就這樣吧，她也不是可以呼風喚雨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的，沒有了夏渺她又不是一無所有，她也不是非得嫁給夏渺才行，夏渺又不喜歡她她強求來了緣分又有什麽用呢？

仿佛一覺醒來四大皆空，褚清不敢說自己已經完全放下但是所謂的執念卻真的沒有之前那麽重了。

“皇嫂，你想見他恐怕是見不到了，之前我讓翎兒把他打發出宮了。”褚清淡淡地說。

“出宮？”皇後有些驚訝。

方思薇想到她和褚渲剛來到昭陽殿時在門口看到的翎兒，翎兒說她是去尋褚清丟失的簪子，想來是胡謅的那是翎兒應當已經把夏渺送出宮了。方思薇也是有些驚訝的，她沒有想到褚清竟然輕而易舉的說放手就放手。

她的思維慢慢發散最後飄遠又回撤，想到了她自己，如果原主也可以說放手就放手......這個念頭一出現在腦海裏方思薇就笑著搖了搖頭，假設是這世界上最沒有用東西，況且這個世界上沒有完全一樣的葉子也沒有完全一樣的人，原主的事情雖然結果不太好，但也是做她自己想做的事，只是方法目的都過於偏激的不正常了。

“是啊，他在宮裏也沒有什麽可以做的，除了當個侍衛，我知道他志不在此，如果不是我這幾年一直壓著他早就可以......”褚清的話沒有說完，她停了停再次開口時她已經換了一個語氣口吻，“如今我也算做了件好事滿足了他，天高海闊任君翺翔。”

“你倒是拿得起放得下。”皇後嘆息道。

“不然呢？”褚清側頭笑著反問道，“他又不喜歡我，我之前隨性慣了做事隨心所欲的，現在才發現什麽用都沒有，反而讓對方更加厭惡，倒不如......”她的聲音慢慢變低最後的話不是為了說給別人聽，而是說給她自己聽，“我不是什麽偉大的人，這般做法也只是為了讓他覺得我是個好人罷了，至於他自己怎麽想，我心安了就是了。”

“那你以後......”

“我答應皇兄嫁人了，他只要指婚了我就嫁了，我年紀也不小了，不是嗎？”

褚清的臉上帶著笑意，她語氣松快說的仿佛不是她自己的事情，無動於衷的仿佛是不認識的陌生人的一輩子，方思薇突然覺得她這個樣子有些刺眼，都說權力至高無上，但是這個無形的桎梏卻要跟這一輩子，步步循規蹈矩不能出錯甚至連自己的未來一個簡單的婚約都決定不了，褚清是這樣她又何嘗不是？

這麽想著方思薇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但是這確是事實，雖然她如今和褚渲相處融洽，覺得嫁給他也不是什麽不好的事情，但是方思薇沒有辦法忘記她和褚渲最開始的接觸，就是靠的那句冷冰冰的不通人情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相處的再融洽又有什麽用？她始終是不自由的。

“膩味了他好，他會明白的。”皇後聽到褚清這樣說已經知道她和那個叫夏渺的侍衛緣盡於此，不過皇後又接著說道：“我父親是將軍，不日開拔戍邊，你若是還能聯系上他去問問他願不願意跟著行兵打仗，一個男子還是要保家衛國的好。”

別看如今褚清說得簡單輕松，回頭不知道回想起這一日會不會後悔，褚清自己沒有給自己留退路，皇後這個做嫂子的卻不能不替她多想一步。

若是褚清回頭真的聽褚瀚的嫁了個世家公子，夏渺這頁翻了過去他會感激公主的知遇之恩，如果褚清最後沒有嫁人，在邊關幾年戍邊的榮譽總比當個侍衛來的光輝，如果褚清還是不能放手二人成婚也不算埋沒。

“皇嫂？”褚清一怔沒有想到皇後會這麽幫她幫夏渺，她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什麽倒是眼圈慢慢紅了起來。

“怎麽哭了。”皇後笑著擦拭幹凈褚清流出眼眶的淚水。

“皇嫂，謝謝你。”褚清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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