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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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的相安無事,方思薇還記了幾個她吃上去覺得不錯的菜讓素箋記下名字。

回到家方思薇還記得褚溶跟她提起方衍時刻意隱去的話語,問了丫鬟方衍在哪有沒有見客,方思薇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換下來就往方衍臥房走去。

方衍的臥房門開著,方思薇假模假樣的敲了敲門,沒等方衍說話,她就道:“哥,我進來了。”

走進屋內,沒有猶豫地方思薇就往左側的方向拐去,方衍的臥房內也有書桌筆墨書架,平日裏不見客也不處理戶部的事情時他就自己在房間裏看看書寫寫字,也算愜意。

方思薇一如往常隨便,她走到方衍面前,方衍擡起頭來看她輕笑道:“怎麽衣服也不換就火急火燎的趕過來了?”方衍說著一邊似乎是漫不經心的取過手邊的書擋在他之前看得紙張上。

若是之前方思薇定會當作沒有看見不關心,但是之前褚溶的話語還在她的腦海裏,現在方衍想遮擋的東西也並不小,雖然書籍掩蓋了些許,但是方思薇走上前一垂眸看了兩眼就輕易認出了這是一張航海圖。

“航海圖?”方思薇皺起眉,不明白方衍為什麽要看這個,“你們戶部連海上的東西都要管嗎?”

方衍扯了扯唇角並沒有回答,他反而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我在醉仙樓遇到了湛王,他說如今你看到我和褚渲這般也就放心了,我再細問他他就什麽也不說了,只推脫讓我來問你。這不我一會來就過來問你了,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方思薇表示著自己的焦急,不過她表情淡然語氣淡然,實在讓人難以在她臉上看出焦急二字。

方衍有些頭疼的側頭,他擡起手按了按眉心低聲抱怨道:“他天天都在胡咧咧些什麽。”

“哥,你不會得了什麽絕癥吧?”方思薇道,“你要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癥不要自己瞞著,一定要告訴我,京都那麽多大夫,大堯那麽大,一定會有人可以治好你的病。”

“你在胡亂想些什麽?”屈起手指敲了一下方思薇的額頭,方衍無奈的笑道。

“湛王爺說的神秘兮兮的我還以為......”方思薇嘟囔著,她揉了揉額頭接著問道,“那你到底怎麽了嘛,光讓我猜我也猜不出來啊。”

“沒什麽大事。”方衍避而不談,他低頭收拾著桌上的航海圖,方思薇註意到方衍的動作十分小心似乎他手中的航海圖是什麽價值連城的寶物。

“因為這些?”上前一步按住方衍的手腕,方思薇低頭看著航海圖問道。

“別瞎想了。”方衍搖搖頭,沒有回答。

“如果不是因為這些你為什麽這麽小心翼翼的?”

“這些都是孤本,自然是要小心。”方衍一向愛書如命,對待孤本更是如此,也算說的過去。

方思薇卻不再信了,她直接明了的問道:“你是不是想去出海?”

“我......”方衍的動作一僵,“沒有,你別瞎猜了。”

看著方衍的反應,方思薇眼底閃過一抹了然,”你為什麽不和我說,我會支持你的啊,你想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的,你完全沒有必要這麽一個人只看著這些東西作為個念想,而且......”方思薇的聲音一頓,如果真正的方思薇在這裏她一定也會支持你的。

這句話方思薇沒有說出來,她也不能說出來。

而當這些話說出來後,方思薇也在瞬間想明白了方衍為什麽要呆在京城做官甚至還要往上爬。

父母早逝,方家只剩下了方衍和方思薇,雖有祖上餘蔭庇佑,但是如果方衍這個長子不爭氣,方家該怎麽辦方思薇又怎麽能擡起頭來。

“你是,為了......我嗎?”方思薇的聲音很輕,話語剛一出口就消散在了風裏。她很羨慕原主有這樣一個為了她付出的親人,而她自己卻失敗的連想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

“你很好了。”方思薇低聲說著,穿越過來這麽長時間她和方衍有鬥嘴有爭吵,但是方思薇可以感覺到方衍是真心實意對這個妹妹好,甚至知道她“失憶”,不讓她想起所謂過去的事情傷心,他還處處隱瞞步步小心。

方思薇自問,作為一個長輩她自己能做成這樣嗎?她不能。

看著方思薇慢慢泛紅的眼圈,方衍的眼底滿是溫和,他放下手裏的東西安撫意味的揉了揉方思薇的頭,“與你無關的,是我自己長大了就不想往外跑了,家人都在京都我還去海外幹什麽?”

“那你之前說的、湛王今日說的會放心是放心什麽?放心我和褚渲如今相處融洽,日後嫁到他那裏也不會受苦嗎?”方思薇問道,她知道方衍為了讓她安心定會點頭,果不其然。

“呵。”方思薇笑出了聲,她的眼圈依舊是紅的,眼角也有了淚痕,她笑的聲音很輕帶著些許自嘲,“那我出嫁之後呢,你身邊也沒有人做陪,偌大的方府只有你一個人,不孤單嗎?”方思薇認真的一字一句的問道。

方衍臉上的閑適意味慢慢消失,他的眼底笑意變淺卻也有了些許驕傲,不知道思薇什麽時候變得這般伶牙俐齒,這樣她以後也不會被人欺負了吧。

“哥,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會支持你的。”方思薇看著方衍的眼睛,她側頭笑道,“但是你要跟我說你想做什麽,我才能支持你啊。”

“好吧。”方衍被方思薇弄得妥協了,他嘆了一口氣不再掩飾而是把那些航海圖拿給方思薇看,“如果你沒有失憶就應該記得,我自小雖然喜歡讀書,卻不喜歡鉆營,四書五經看了也就背個大概左傳什麽的我是連翻都不想翻,但是喜歡水經註、海國圖志什麽的。”方衍說著陷入了回憶。

“當時爹娘還在,方家蒸蒸日上,無憂無慮的日子裏我就想著日後長大了要去海外看看,我同爹娘說了他們也同意了,我本以為會受到好大一通阻撓,卻沒想到是爹說男兒志在四方讓我去闖蕩。”說起這些時方衍的臉上都洋溢著輕松得笑意。

而聽方衍說著方思薇知道自己之前猜測的沒錯,再好的志向都難抵世事難料二字。

後面的話方衍沒有說出來,也不必說出來了。

沈默片刻他接著說:“我其實原本想著你和襄王殿下有婚約,他是個不錯的人,你嫁過去我也可以安心,回頭看著你們日子過得不錯我就辭官自己租艘船,去海外逛逛。不過後來你出了事失了憶,我這個想法也就歇下來了。不知道今日,湛王怎麽又和你提起了。”

“哥,你去吧。”方思薇道。

“什麽?”

“去吧。你看我現在好好地,又不是不能自理,需要人處處盯著。”方思薇說著似乎怕方衍不信還轉了一圈,“你有想做的事就去,沒有人有資格讓你因為他停下腳步。我也一樣,我希望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如同你想我無憂無慮,我想你開開心心。”

“像個小大人一樣。”方衍彎起唇角,又在方思薇頭上敲了一下。

“你又打我!”方思薇擡起手捂住額頭抗議,她還想說些什麽,就被方衍攬在了懷裏,這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們家思薇,長大了。”方衍的聲音帶著欣慰和笑意,他在方思薇耳邊低聲說道。

和方衍談過之後,方衍似乎放下了一塊大石頭,整日裏輕輕松松的,還開始準備不少海上要用到的東西,似乎已經把外出海上提上了日程。

而方思薇,則打扮好去了皇宮赴褚清的約。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方思薇在素箋的攙扶下走下了車。宮門口處已經有一個宮女早早的等在了門口,方思薇一向可以記人她一下子就認出來了真是之前在行宮跟在褚清身邊的大宮婢翎兒。

“翎兒姑娘。”方思薇走上前道,雖然對方是個宮女但是卻是公主身邊的人,方思薇怎麽都要跟她客氣一下。

“方姑娘,公主特意派奴婢前來等候。”翎兒對著方思薇行了一個禮道。

“多禮了。”方思薇扶起翎兒,然後接過素箋遞過來的褚清親筆寫的請帖,翎兒拿著請帖和褚清給的腰牌給宮門口的侍衛看了,她就領著方思薇走進了皇宮。

褚清的宮殿距離宮門口並不遙遠,但是皇宮偌大,方思薇覺得雖然今日走的路沒有宮宴那天多,但著實也不少了。

領著方思薇走進褚清的宮殿,走近殿方思薇就看見褚清正百無聊賴的手托著腮,一會黑棋一會白棋正自娛自樂下著棋。

“公主,方姑娘到了。”翎兒通傳道。

方思薇走進殿內,行禮道:“參見公主。”

“思薇你可來了。”看見方思薇褚清眼睛一亮,她丟下棋子走到方思薇面前扶起她,“你是我未來弟妹,幹什麽這般客氣。”說著褚清已經拉著方思薇走到了內室,讓她坐在自己對面。

“公主禮不可廢。”方思薇低聲道。

宮女們立刻在桌上擺好瓜果點心茶水,還已經把方思薇和褚清面前的翠玉茶杯斟滿了水。

“荷花釀我已經叫小廚房備好,咱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等中午的時候在一起吃飯品酒。”褚清道。

“聽您安排。”內室宮女眾多,不知道有沒有誰的耳目,方思薇也沒有太放肆。

看出了方思薇的小心,褚清擺了擺手,讓在這裏候著的宮女都出去,屋內只留了翎兒一個人。

屏退左右後褚清笑著看著方思薇,“這裏如今只剩你我還有咱們各自的貼身丫頭,你不必如此拘謹了吧?”褚清不信之前跟自己曲解四書五經曲解的頭頭是道的方思薇會有個循規蹈矩的性子。

果然,方思薇輕笑出聲,也不再那麽刻板了,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放松了下來。

“公主您不知道,從一進宮門口我就開始端著頭挺著背目視前方,生怕被人揪出錯處,現在估計後背繃得太直有些疼。”方思薇小聲說道,一邊說還一邊捶了捶後背。

“哈哈。”褚清一下子笑出了聲,“我就喜歡你這有什麽說什麽的性子。”

“咱們在這幹坐著也挺沒勁的,翎兒把我放在外面的圍棋拿進來。”

“別、公主。”方思薇趕緊制止,她有些尷尬地說,“我不會下圍棋,只會下五子棋。”

“五子棋?五星連珠?”褚清有些驚訝,“我看你看書挺多,也能把棋盤講得頭頭是道,你竟然不會下棋?”

“只會紙上談兵,圍棋這東西我實在弄不明白。”方思薇眉頭微蹙搖了搖頭,她想了想接著道,“不過我倒是可以陪你下象棋,象棋我還是可以的。”

“好。”褚清一錘定音,她看向翎兒剛想說些什麽,目光卻突然透過半開的窗戶看見了宮內的某個人影,褚清話頭一轉,“翎兒,讓夏渺把我那副白玉的象棋拿上來。”

“公主......”翎兒的表情有些猶豫。

“去。”褚清板著臉堅定地說。

“是。”翎兒無法只能應下。

而方思薇則被褚清話語中的那個“夏渺”產生了些許好奇,這個名字她可從沒聽褚清提起過,也沒有在褚清身邊見過這樣的一個人。

不多時,一個侍衛搬著盒子走了進來,把盒子放在門口處,他走進來對著褚清抱拳行禮,“公主。”

方思薇看向夏渺,他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腰間別刀,他雖然行禮做著臣服的姿態但是他周身的冷厲氣勢不容忽視,夏渺的頭低著但是方思薇還是可以看見對方刀削一般的側臉和堅毅的眼神。

“起來吧。”在方思薇因為好奇大量著夏渺的時候,褚清也在看他,和方思薇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不同,褚清先是看了對方一眼,再移開,見對方沒看自己她皺起眉移開視線卻又想知道自己不看夏渺後,夏渺有沒有看自己。

與褚清想的不一樣,夏渺一直恭敬地低著頭,半分僭越都沒有。他是安分守己了,倒是把褚清弄了一肚子氣。

“傻站著幹什麽呢?還不把棋和棋盤拿出來,你是想等著本公主親自動手嗎?”褚清聲音微冷有了些許不虞。

方思薇見褚清突然發難,眼底沒有什麽憤怒卻有不少不甘,方思薇直覺這事不對。

而夏渺面對褚清的為難依舊面不改色,他刻板的回道:“屬下知錯。”接著他就打開盒子取出棋盤棋子,放在了方思薇和褚清之間的桌子上。

面對夏渺油鹽不進的樣子,褚清更不知道怎麽發作了只能自己氣自己。她抿了抿唇不再看夏渺一眼。

“屬下先行告退。”見這裏沒有他的事了夏渺抱了抱拳就要離開。

“我讓你走了嗎?”褚清涼涼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夏渺腳步一頓,他轉身又回到了原地。

褚清看著他分外聽話的樣子,咬了咬牙,這個人可真是該聽的不聽該遵守的命令不遵守。

褚清和夏渺的暗潮洶湧方思薇沒有關註,她看著眼前的棋盤,伸出手摸了摸入手是冰涼細膩的觸感,真玉啊。

方思薇掩飾住眼底的震驚,這也太會生活了吧......擡起頭看向褚清,方思薇道:“公主咱們真的要拿這個下棋?”

“怎麽?”

“我是覺得這玉這麽金貴,要是磕了碰了......”大概把她賣了也賠不起吧。

“這棋子做出來就是拿來用的,你若不用它有什麽存在的意義。”褚清說著還側頭看了一眼如同站崗一樣站著的夏渺,“不過你要是不喜歡,就換一副,我記得我還有一副商山石的,夏渺......”

“不用了公主,我覺得你說的對,有些東西老是堆在庫房裏也不好。就這一副吧。”方思薇看出來了褚清在借著由頭折騰人呢,也不知道那個侍衛怎麽得罪了她。

不對,方思薇回想著之前她看見的褚清看那侍衛的眼神......方思薇覺得自己可能知道了什麽。

“你下去吧。”見方思薇不換棋了,夏渺依舊一副木頭樣子,褚清擺了擺手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樣子。

“屬下告退。”夏渺聲音幹巴巴的說。

“傻子。”褚清忿忿的呢喃,她低著頭手指杵著象棋,沒有發現也沒有註意夏渺離開時略顯緩慢的腳步,以及他自然垂在身側的慢慢握緊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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