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話語的感情色彩如此明顯，甚至不用向外看去，方思薇和褚清就已經知道了來人是誰。

外面的那個女子就是自從宮宴見面就和方思薇不對付的盛文馨。

盛家勢大，盛文馨無需和外面那幫官家小姐寒暄，而盛文馨如此目中無人她們也不敢說些什麽。

徑直走進亭子，盛文馨站在亭內遙看方思薇，起身屈膝雖然二人關系不好但是面上怎麽都要過得去。不在意盛文馨會做什麽反應，方思薇把自己該做的做完便是。

也如同方思薇預料的那般，盛文馨完全沒有理會方思薇，她只對褚清道：“文馨來晚了，還請公主不要見怪。”

“無妨。”褚清好脾氣的搖搖頭，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另一側空了的位置，她接著道：“你也坐過來。”

待盛文馨入座，褚清又說：“你如今年紀已經不小了，怎麽還如此莽撞？”

一下子就聽出來褚清是因何而說的這一番話，盛文馨雖然不想認同，但是在公主面前她就算在不樂意也不能像私下裏表現的那麽明顯。

冷冷的看了一眼方思薇，盛文馨放軟語調，語氣已沒有之前那般強硬但還是冷淡的，“公主您一向知道我的脾氣，我都是對事不對人的。”

“你......”盛文馨完全沒有聽進去自己的話，褚清皺起眉，卻也知道方思薇和盛文馨之間的矛盾出自哪裏，而這件事也不是她說說就能解決的。

不過好在，褚清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盛文馨，又看了一眼低頭靜坐不理會盛文馨的方思薇，褚清搖了搖頭，心底卻放松不少，兩個人有一個願意息事寧人就行。

亭外的女子們也已入座，大宮婢把荷花制成的糕點放到盛文馨面前，也無需褚清說些什麽，她也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

要給方思薇的那碟糕點完全沒有問題，取出銀針交給大宮婢。

看向方思薇，褚清接著道：“你不介意我和你用一碟吧？”

碟子不小，裏面的點心完全夠兩個人吃，方思薇絲毫不介意，而且她也明白褚清是在安撫她。

“榮幸之至。”方思薇回答。

荷花宴雖說有品嘗糕點這一項活動，但卻不是重頭，只能算是個引子，外面的女子們的坐席離著亭子並不遠，裏外之間的說話聲音清晰可辨。

糕點送上來沒有多久，一個碧衣女子盈盈起身，輕聲細語道：“公主，這只食糕點未免有些幹巴巴，不如來點彩頭樂子。”

看見碧衣女子起身，褚清的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她雖然是公主但京中高門貴女眾多，並不是每一個她都認識。

而方思薇雖然不知道那個碧衣女子姓甚名誰，確實可以清楚認出她就是之前在荷花池邊言語怪異三人中的其中之一。

褚清的大宮婢看出褚清的茫然，她看了一眼碧衣女子，立刻低身在褚清耳邊道：“那是禮部尚書的女兒，薛靜。”

方思薇就坐在褚清身邊，大宮婢的聲音不大但卻也能聽得清楚，禮部尚書的女兒，方思薇暗自點頭，難怪那個人說話那麽不講分寸，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尚書比侍郎高兩個品級，她不給方思薇面子也是有道理的。

“薛小姐有何見解？”看向薛靜，褚清問道。

“小女子認為，在座的都是些高門貴女，平日裏飽讀詩書，雖說離功名利祿還有些距離，但是想來詩詞歌賦也是能胡謅上幾句的。”薛靜回道。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方思薇總覺得對方在說話時視線往她這邊瞟。

薛靜一邊說著，也在暗中觀察褚清的表情，見褚清並沒有露出什麽反感情緒，薛靜接著道：“咱們也不用什麽高深的東西，玩個飛花令如何？摘取一字從前人的詩詞中作答，也無需對仗韻腳，說出來即可。”

聽著薛靜的話褚清點點頭，“倒是一個好主意。”只吃糕點確實單調，而薛靜說的飛花令也不難，這裏的人哪怕丫鬟也能對上幾個。

見褚清答應，薛靜露出笑容，她自然的理了理衣袖，施施然坐下掩飾住了得意的眸光。她可是知道，之前那個詩文敏捷的方大小姐，落水醒來後可是變成了一個草包，前塵盡忘就是不知道她肚子裏的詩文還剩幾章。

如果她能答上飛花令，那也無妨本來也不是多麽難得事情，不過她若是答不上......那可就有趣了。

薛靜和方思薇同是京都貴女家境不俗，二人更是辭藻滿腹，可是若要提起必是方思薇卻從未有薛靜的名字，薛靜自認為自己比方思薇並無不足，之前的虛名她也不是多麽在意。

但是一兩次忽視還行，次數多了薛靜怎麽能忍？只是可惜之前二人並無機會切磋，如今......大好的機會，方思薇你可不要說她薛靜欺負失憶的人，畢竟背前人的詩三歲孩童都能有朗朗上口的幾句，你怎麽就不行呢？

“其他幾位還有什麽別的想法嗎？”一起聚在一起賞花吃糕點，褚清也不喜歡什麽一言堂，她詢問其他人。

坐席上的女子們紛紛搖頭，表示自己沒意見。

倒是盛文馨開口道：“公主，您知道我一向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我就不摻和了。”

“好。”盛文馨幾斤幾兩褚清還是了解的，她如今主動說不參加，若是她執意要參加褚清也要把她勸下來省得在大庭廣眾下鬧出什麽笑話，不過讓盛文馨幹坐著也不好，褚清又說：“你不參加就不參加，我可不會讓你偷閑。我讓你記各家小姐各對幾句錯幾句，你可願意？”

“是。”盛文馨低頭應聲。

“那便飛花令了，今日是荷花宴，就以‘荷’字為引說帶荷字的詩句。”褚清略加思索道。

“公主。”還沒等人再說話，盛文馨突然開口，她側頭看向褚清的方向，視線卻落在了方思薇那裏。

方思薇沒有回避她回視對方，毫不避諱。

勾起唇角，盛文馨一字一句道：“你還沒說若是輸了懲罰是什麽呢。”

“懲罰？”褚清一笑，“我之前讓禦廚那荷花制了荷花釀，埋了三天還沒有人嘗過，正好今日取出一壇來，若是好喝其餘的就接著埋著，若是不好喝我便把其餘的砸碎。”

對於這個懲罰，方思薇並沒有什麽意見，感謝之前現代社會的義務教育，她也算是飽讀詩書的人，有荷字的詩句她也能說出幾句。

至於輸了喝酒，若是真輸了她也可以趁此機會開開戒。

等到小廝從一棵不知名的樹下挖出一壇酒擺到桌子上，打開酒封，就釀制的時間不長但是用料都是極好的，酒味雖說不上醇厚，但是也稱得上是香味撲鼻了。

“那我先說。”褚清緩緩開口，她屈起手指摩挲著下巴，“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說完褚清看向方思薇。

方思薇回憶一笑，並沒有多加思索直接開口，“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

薛靜並沒有想過一開始方思薇就答不上來，她的表情溫和，直到順序傳遞到她那裏，“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帶有荷字的詩並不是十分難尋，在座眾人都能說上那麽幾句。幾輪過去，方思薇有關“荷”的知識儲備雖然快要耗盡，但也還能撐一段時間，不過也不用她再多撐，一個藍衣女子先出了錯。

“荔湘。”手輕擡，褚清示意身後的大宮婢。

荔湘點了點頭，倒出一杯酒，走到藍衣女子的座位前，把酒杯放到桌上，“小姐請。”

這是私下聚會，周圍又多是女眷，藍衣女子也不怕出醜，沒有猶豫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味很淡杯子裏彌漫著荷花香氣，喝幾杯倒也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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