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路回到大路，方思薇跟著一眾女眷去了南苑。

大堯的男女之別並沒有那麽嚴重，宴會開始前把男女分開南苑北苑也只是因為大臣們聊著朝廷的事，女子們實在不好參與。

南苑有涼亭，占地不小，加上在京的官員並不多，地方也算寬敞。

幕天席地的坐著，一邊吃著食物一邊賞著未盡的春光。

方思薇和方衍坐在一起，方衍位居五品，座位並不靠前在居中靠後的位置，這個地方並不引人註目，因此也可以隨性些不那麽拘謹。

兩個人並肩坐著，之間留有距離，彼此各自吃著面前的菜並沒有說話。

夾了一顆梅子放入口中，青澀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方思薇飲了一口淡酒，取出懷間的手帕擦拭唇角同時輕聲說道：“你猜我在禦花園北苑遇見了誰？”

“遇見何人？”方衍反問，他知道方思薇並沒有什麽認識的人，再加上京中女眷他並不熟悉根本無從猜測。

放下手帕，疊好。方思薇理著衣袖慢條斯理地說：“我遇見了一個女子，她跟我提起了盛文淵。”

方衍臉色一變，他擡起頭猛然看向一個方向，方思薇順著方衍的目光看去，對面比他們座位靠前的位置，之前方思薇在禦花園中遇見的那個粉衣女子，正面無表情的垂著頭聽著身邊人的教誨。

果然，方思薇的眼底閃過一抹了然，她繼續慢悠悠的說：“那個女子看見我絲毫不掩飾眼底的厭惡，她說盛文淵曾今和我是好友，說盛文淵瞎了眼才會把我當做好友。”方思薇一邊說著一邊看著方衍的神色，她每說一句方衍的神色就難看一分。

本不願用這種個方式逼迫方衍，原主的事情她也不是一定要全部弄明白，但是方思薇實在不希望自己重來這麽多次，有些真相就近在咫尺她還是會有事弄不清楚，她更怕自己會依舊死的不明不白。

“她還說，我給盛文淵下了藥，是我逼得盛文淵至今沒有回家。”方思薇笑著，她語氣平淡仿佛把自己抽離了這個叫做方思薇的軀殼，“那個姑娘說與其這樣丟人現眼的活著，倒不如當初抱著塊石頭沈塘。

“哥，事已至此事到如今，你還打算瞞著我嗎？”

“我......”方衍低下頭，他有些頹唐，“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知道的越明白越好。”

“說到底不過是一個男人。”方思薇看著方衍，那一瞬間她的眼底輕蔑嘲諷各種情緒紛飛著閃過，“我還能再因他死一回？”

“罷了，你如果執意要知曉，我也就不再瞞你。”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方衍似乎卸掉什麽枷鎖，“宮裏人多眼雜，等宮宴結束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

“好。”方思薇點點頭，方衍願意松口就是好事，等方思薇弄清楚原主的過去，她在想怎麽讓方衍接著松口，讓她不再嫁給襄王。

方思薇回想起在禦花園裏和襄王的談話，她搖了搖頭要和這樣的一個王爺綁在一起？方思薇知道古代三妻四妾很正常，但是襄王輕挑在外多情更是盛名在外，她可不願意自己剛成親頭上就被對方帶了七八頂帽子。

但是方思薇還沒有想完，她就聽方衍繼續說道：“等你知道了之前的事情，也該安定下心來，專心準備和襄王的婚事了。”

一口郁氣堵在胸前，方思薇轉頭睜大眼睛盯著方衍，半晌她閉上眼睛呼出一口氣。

慢慢來，不急不急。

宮宴雖然是皇室操辦，但也不要求所有人都呆到宴會結束，女眷的走動更是無人會管，吃的差不多，方思薇和方衍沒什麽好說的了，這次重來方思薇覺得方衍是這麽的不可理喻。

和方衍說了一聲，“我吃好了，出去走走。”

“別走太遠想，小心點。”方衍不放心的叮囑。

“嗯。”輕輕點了點頭，方思薇慢慢起身，從側面離開。

懶散坐著喝酒的褚渲，見方思薇起身離開，他眼睛一瞇飲進杯中物，然後起身作揖。

“皇兄皇嫂，臣弟不勝酒力，想出去醒醒酒。”

皇帝並沒有多言，他擺了擺手準了，倒是皇後她先是看了看褚渲，又目光放遠最後停在了原本方思薇坐的地方，見那個位子已經空了，皇後掩唇輕笑，沒有多言。

南苑涼亭不遠處有荷花湖，微風拂過湖面帶來習習涼意。

因這之前自己曾掉進湖裏，方思薇並沒有過於靠近而是站在假山邊，靜靜地看著空無一物的湖面。

“方小姐。”身後響起男子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方思薇微微皺眉，她剛聽到這個聲音沒多久，如今怎麽又看見這個人了？

不過就算心底不耐，方思薇還是轉過身來恭敬地行禮，做足了表面功夫，“襄王殿下。”

“之前聽聞，方小姐曾失足落水，如今看著湖面可還好？”和方思薇並肩站著，褚渲狀似關心，他眼角眉梢帶著笑意但是眼底的審視卻在緊緊盯著方思薇的每一分神色。

彎起唇角露出完美的笑容，方思薇輕聲回答，“多謝王爺掛心，這湖水不瀾不驚的遠遠看著就足夠了。”

方思薇並沒有忘記褚渲之前說她是妖物鬼怪的話語，那麽如今這個褚渲還是來試探的？

面上不顯，方思薇用懷疑的目光看向褚渲，那她不如借題發揮同樣試探試探褚渲是從何而知的。

“早就聽聞方小姐頗富才情，本王今日一見確實如此。”臉上帶著張揚的笑意，褚渲湊近方思薇，它他的身上帶有酒氣卻並不難聞，“不知道方小姐閑暇之餘還有沒有什麽別的愛好，京都書館不少，方小姐喜愛話本嗎？”

“話本？”方思薇輕喃，“閑來無事總會看看的，不過比起癡男怨女的愛情故事，我更喜歡志怪奇聞，不知王爺？”

“我也喜歡看志怪奇聞，只是不知道方小姐看話本多了，是否會相信這個世界上又鬼怪呢？或者說，你......”

“王爺，雖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但是尺寸規矩存於天地之間，不會有什麽超脫物外的東西的。”方思薇笑著回答。

“方小姐不愧是飽讀詩書，說的話都與旁人不同。”

“看話本總是會有些奇思妙想，王爺的念頭小女子也有過，也曾想自己要是有什麽旁人不曾有的能力，那會是個什麽樣子。”

“那方小姐的奇思妙想可否一言？”

“女兒家的胡思亂想罷了。”方思薇低頭淺笑，“實在是登不上大雅之堂。”

“人嘛，總會是想著自己和旁人是不一樣的。或許是想改頭換面有易容之術，又或許是扭轉乾坤有時間倒流之術。”褚渲看著方思薇一字一句道，“先秦有人以頭觸柱血傾一地，而後轉醒卻有了無窮的力量，不知道方小姐之前失足落水如今轉醒有了什麽樣的超人之力？”

宮宴結束，方思薇跟著方衍一起往宮外走。

禦花園裏褚渲的問話被方思薇搪塞了過去，對方相信了多少方思薇不知道，但是她卻可以確定褚渲一定是知道了什麽，不然他斷不會如此篤定地來詢問。

只是旁人都沒有察覺到，怎麽就褚渲有所想法呢？

難道是因為他的母族？方思薇有些疑惑，之前方衍提起過，褚渲的母親是羌人，自小在馬背上長大為人豪放不羈，而羌族除了騎射厲害，還有的便是族中祭祀有通天之力。這話是真是假方思薇不知道，她一向奉行唯物主義，不過她穿越過來之後一次次讀檔，實在是打破了她固有的世界觀。

有些事也不得不信，而且方思薇如果沒有記錯，褚渲的母親是羌族的聖女，那麽他會知道些什麽也不足為奇。不過如今方思薇需要擔心的是，褚渲會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雖然他如今三緘其口但是沒有人可以保證以後。

這個朝代封建閉塞，本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方思薇不知道自己的讀檔究竟能用幾次，但是她也不想無論重來多少次都是要面對被燒死的這個結局。

“之前看你還十分排斥和襄王成婚，如今看來你倒也不全是拒絕了？”方衍道。之前宮宴上方思薇和褚渲一前一後離開又一前一後回來的場景，方衍並沒有錯過。

“還好吧。”出奇的方思薇並沒有否認，不是她真的打算嫁人了，而是她還需要這個婚約去和襄王見面。無論襄王的目的是什麽方思薇需要做的是保全自己。

她莫名枉死已經夠憋屈了，要是在被人當作妖怪，那可真是哭都沒有地方哭。

不對......方思薇突然想到了什麽，她猛地坐直了身體。如果襄王早就知道了她不是原本的方思薇，那麽是不是說明襄王有很大的幾率會殺掉她。

襄王一直在說妖物鬼怪，那麽他是不是知道方思薇其實早就死了，這個活著的就被他認為是奪舍的妖怪。

“思薇你怎麽了？”看著妹妹突然變得驚訝的表情，方衍有些疑問。

“我沒事。”方思薇扯了扯嘴角，“只是突然間想到你說過襄王的母親是羌族的聖女，羌族的通天之力可以看穿人的魂魄嗎？”

“魂魄？”方衍輕笑出聲，他擡起手揉了揉方思薇的頭發，語氣無奈，“你如今都在想些什麽奇怪的東西。”

聽著方衍帶有笑意的話語，方思薇心裏的猜測已經確定了大半。

褚渲握有實權，在大臣府邸安插點眼線再簡單不過，而一個王爺又怎麽會沒有親兵暗衛。如此想來一次次謀殺她的很有可能是襄王。

可是為什麽呢？知道她不是方思薇直接退婚就是，難道褚渲他怕自己被“妖物”纏上所以就先下手為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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