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豈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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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師來魚水縣, 主要就是找人。

米粒兒招待她,自然要問清楚找的人賣到了哪裏,那人叫什麽, 有什麽特征。

時隔太久, 劉美玲其實也即不太清楚, 窮人家的孩子, 哪有名字,不過大丫二丫渾叫著。

至於長相特征, 劉美玲更是記不清楚,因為那兩年的記憶, 就是餓!

她只能將自己知道的說出來:“我家姓劉,從南河逃難過來的, 直記得當時所有人都說, 我妹妹和我小時候特別像, 所以……”

長大了, 五官應該也差不多。

米粒兒犯了難,劉老師說了等於沒說, 四五十年過去, 結婚早點,怕是都三輩人了,靠著一個姓哪裏尋得到人。

再說,劉老師妹妹是被買去做童養媳的, 那個姓不一定能保住, 而且劉這個姓,太普遍了。

看劉老師充滿期盼的眼神,米粒兒不能潑冷水。

她斟酌一下,將對方給的信息提取提取, 然後安慰:“我找朋友一個鄉一個鄉的問,總能打聽到跟您妹妹一樣遭遇的人,到時候咱在過去看是不是。”

也只能這麽辦了。

米粒兒又將一個出入證交給劉美玲:“這是我爸給老師的出入證,我先去找人安排尋親的事兒,您去廠裏隨便轉轉,等我安排好就帶您去縣城溜溜,咱慢慢等消息。”

在全縣找人,可以說大海裏撈針,劉美玲知道急不得。

她點點頭:“得到你的幫助,我一定方便許多,謝謝你呀小米同志。”

米粒兒捂嘴笑起來。

老師喊人從來都是先生小姐的,昨天跟米衛國見面,還稱呼米先生,現在入鄉隨俗,喊起人同志了。

米粒兒習慣性的,親密挽起劉美玲的胳膊:“劉老師,您還是喊我小米或者米粒兒吧,別同志同志的,怪生疏。”

劉美玲胳膊滯了一下,歪頭看著渾然不覺尷尬,自然而然對自己表示親密的米粒兒,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她也曾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但是外國人與華人的家庭觀念不同,兩個人最後和平分手,並沒有屬於自己的子女。

從前不覺著有什麽,如今眼看著進入老年,突然出來一個軟軟的小姑娘,挽著自己胳膊,用甜甜的聲音喊老師,劉美玲突然覺著自己不孤單了。

或許,該聽陳工的話,將這小姑娘收為徒弟?

不過收徒弟,劉美玲要看專業程度,她這才來第二天,與米粒兒相處總共沒有三個小時呢,說收徒弟有點早。

…………

米粒兒中專的同學,一半分到了各鄉鎮工作。

她先跟這一部分人聯系,將劉美玲妹妹的情況說了一遍,讓幫忙問一問當地,有沒有相同遭遇的人。

然後,她又去找葉宵。

據大梁子說,葉宵打小在各個鄉鎮亂跑,在最困難的時候靠黑市填飽肚子,人脈很廣,手底下的小弟更是哪個公社的都有。

米粒兒也不知道大梁子是吹牛還是真事,反正她信了。

既然跟葉宵了連電影都一起看了,這就算處處看,那找他幫忙總該給幫吧。

這回米粒兒找葉宵,可不像之前那麽客氣。

她推門進院,葉宵正蹲在壓水井邊搓衣裳,米粒兒搬個小板凳湊過去。

葉宵擡起頭,露出標志性的小虎牙:“沒上班?”

米粒兒垂眸看著對方手裏搓著的衣服,沒有回答葉宵的問題,而是猶豫之後說:“我可不想幫你洗衣服。”

她見過,那些談戀愛的女孩,會幫對方洗衣服,做衣裳。

米粒兒自己在家都是被王愛英罵著幹,最討厭洗衣服之類的。

她可不想做葉宵的免費保姆。

所以米粒兒得提前聲明,她不愛幹家務的,幹也是心情好了。

葉宵聞言,笑出聲:“我沒要你洗啊,等咱結婚就買洗衣機,你的衣服我全包!”

“誰跟你結婚!”米粒兒翻個白眼,怎麽就說到了結婚。

她擔心一會兒葉宵怕是連孩子的名都取好,幹勁說起劉老師的事兒:“葉宵,幫個忙唄。”

那天看完電影,兩人聽尬,米粒兒就沒話找話,說起劉老師過兩天會來魚水縣尋親的事兒。

“劉老師妹妹姓劉,劉老師今年都快六十了,她妹妹也差不多五十多,估計孫子都有了。”米粒兒嘀咕:“你們鎮上有沒有相同遭遇的人?”

葉宵擰幹衣服,晾上,然後也搬個小板凳坐到米粒兒身邊:“童養媳?活不活這還不一定。”

童養媳是底層裏的底層,劉老師妹妹又是解放前賣出去的,遭遇怕是更差。

米粒兒用胳膊肘子捅一捅他:“活不活的,咱得去找對不對,讓老師心裏有個底。”

“嗯。”葉宵因為幹活,穿上了短袖,被米粒兒這麽一碰,就覺著被碰的地方酥酥麻麻。

真想一輩子都這樣,你挨著我,我挨著你,坐在院裏談天說地看風景。

…………

白文斌的母親蔡怡琴正翻出冬天的被褥拆洗的時候,周渺渺推門進來。

蔡怡琴不認識她,見是個時髦漂亮的姑娘來家,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姑娘,你我家文斌的嗎?”

白文斌住的是單身宿舍,因為帶著母親,單位讓他單獨住一間。

不足二十平方的房子在,在中間還拉了個簾子,白文斌住裏面,蔡怡琴住外面。

屋裏雜物被蔡怡琴挪到外面,地上鋪著涼席和拆一半的被褥,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

周渺渺很嫌棄:“白文斌人呢?”

“上班去了。”蔡怡琴一聽,果然是找自己兒子的,三角眼在周渺渺身上來回大量,估算著價值。

上個米粒兒給跑了,這又來一個。

誰說她兒子抱不住大腿呢。

大概是她眼神太露骨,周渺渺不舒服了,本來想等白文斌的,這會兒也不等了:“那你給他說,回來去找我一趟!”

說完扭頭就走。

蔡怡琴鞋都沒穿,趕緊追出去:“姑娘,你叫啥啊?”

“姓周!”周渺渺連名字都不想說。

但蔡怡琴一聽就明白了,廠裏來了個領導的閨女就是姓周。

哎呀,老白家這是要飛上枝頭,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蔡怡琴唯一的遺憾,就是這片家屬院沒啥人,否則非得出去顯擺顯擺。

結果她剛回屋,白文斌回來了。

“兒子,你沒碰見那個姓周的姑娘?”蔡怡琴急忙給白文斌說,剛才周渺渺來找他了。

白文斌現在滿心思怎麽抱劉美玲的大腿,哪裏顧得上周渺渺:“知道了,等晚上我去找她。”

說完,他愁眉苦臉進屋,將鞋一踢,躺到床上,望著天花板發愁。

蔡怡琴見不得兒子犯愁:“怎麽了這是,廠裏又誰欺侮你,我罵他去!”

白文斌捂上耳朵,翻個身,不想跟蔡怡琴說話。

周家將他的關系從技術科轉走了,但是卻一直沒落實轉到哪裏,弄的現在全廠搞生產,只有他白文斌一個閑人。

這也是他不想馬上見周渺渺的原因。

如果有結果,早上就該通知他。

至於劉美玲,更是糟心。

一早他跑過去,就看到米粒兒也過去了,他沒敢上前。

等人走了,他才提了兩斤水果敲開劉美玲的房門,表示自己的關心。

然而劉美玲提都不提尋親的事情,只是興致勃勃問他棉麻長機器改造的事情。

那都是米粒兒主持的,白文斌能有什麽好話?

他也不管說壞話,於是是能打哈哈。

最後劉美玲提議去廠裏轉轉,白文斌更不想帶他去了,廠裏誰不知道他跟米粒兒早些時候的過節。

被米粒兒或者米粒兒那些爪牙看到,不知道又起什麽風波。

白文斌想抱大腿,但是不想惹麻煩。

“唉!”白文斌長嘆一口氣。

蔡怡琴更擔心了:“到底怎麽了兒子?還有,你咋不去上班?”

“問問問,我說了你能幫忙嗎?”白文斌翻身坐起,一臉不耐煩:“人家一出生就幹部子女,要啥有啥,我就得費勁九牛二虎之力考大學。”

因為沒有關系,被人搗鬼發配原籍,在一個小廠子裏做個幹事。

如今連幹事都沒有做了。

打聽打聽大學同學,最差的就是他!

他怎麽就沒投胎到一個幹部家庭,也不用費腦子想巴結人的事兒。

蔡怡琴被罵傻了:“我……還不是怪你姥爺重男輕女,不讓我識字。我要是識字,當初村裏選女幹部,我肯定去!”

她不能怪兒子抱怨,只能將原因歸結為她爹媽重男輕女上了。

‘白文斌揮揮手,真是煩。

唉!

白文斌又躺會床上。

蔡怡琴小心湊過去:“雖然我不是幹部,不識字,但我年紀大,走過的路比你吃過的鹽還多,有經驗啊!”

說到這,白文斌還真動心了。

他們可是這兩年進城的,蔡怡琴在村裏,那也是十裏八鄉的包打聽。

白文斌重新坐起:“那我問你,咱鎮上解放前,有沒有買童養媳的?”

“童養媳?”蔡怡琴楞住:“你問這個幹啥?”

白文斌:“我認識個國際友人,她來咱縣尋親……”

他將夢裏記住的關於劉美玲尋親的事情,給蔡怡琴說了一遍。

只希望從蔡怡琴這裏得到有用消息。

如此,他就有在劉美玲面前說話的資本了,甚至能以恩人自居。

豈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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