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下線(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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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記留了米粒兒和米衛國在辦公室說話, 宋團結和樊勇離開。

一出辦公室門,樊勇就求宋團結:“大爺……”

“你大爺!”宋團結嚴詞厲色:“你罵誰呢?你是誰大爺?是不是想鋪蓋滾蛋?”

樊勇嚇得不吭聲了。

宋團結這是警告他,別暴露兩個人的關系。

他垂頭喪氣跟在宋團結後面, 心裏不甘心, 等到了沒人的地方, 樊勇直接給宋團結跪下:“大爺, 我會不會被開除?您知道的,我奶奶八十多歲了, 等著我拿工資回家孝順她;大爺,您小時候好歹喝過她兩口奶, 求您了,別開除我。”

樊勇一把鼻涕一把淚, 哭的特別可憐。

宋團結似乎有點不忍心, 嘆氣:“我不想照顧你嗎?不照顧你會為你破例走後門, 帶你進廠?會冒著被廠裏人罵將你提成副科長?是你不爭氣啊!”

緩了一下, 興許見不得樊勇一個大老爺們跪地下哭,宋團結左右看看, 說:“快起來, 讓人看見像什麽話!”

“我盡量保住你的編|制,但米粒兒如今在廠裏如日中天,你也看到的,書記都對她另眼先看, 有她在, 你就低調些吧!”

樊勇聽了,心裏感激宋團結幫他,對米粒兒真是恨的咬牙切齒。

都是米粒兒!

沒有他,他正科長都當得!

看著樊勇眼睛裏閃過恨意, 咬牙切齒離開,宋團結恨滿意。

樊勇這個人當初來找他的時候,一開口就提他奶奶餵過宋團結奶的事兒,讓人很煩,感覺是挾恩圖報的意思。

但是宋團結不想別人說他薄情寡義,就讓人進廠,結果樊勇四處顯擺自己有人,可把他氣得夠嗆。

後來想對付米衛國,覺著樊勇可以做他暗地裏的刀,宋團結才哄著他幹活。

結果呢?

造謠沒造成,提他去給米粒兒搗亂,也沒成風,反而被人摁在地上捶,真真氣死人。

宋團結想著,既然棋子廢了,就發揮他最大的用處。

他剛才故意刺激樊勇,暗示對方倒黴,都因為米粒兒,相信以樊勇睚眥必報的性格,肯定能給老米家造點麻煩。

…………

第二天一上班,廠裏喇叭就響了,宣布了廠裏對某些人的處理決定。

樊勇被撤職,打回壓軋車間。

人事科辛主任,因為識人不清,違背紀律,被提前強制退休。

辛主任從辦公室辦完退休離開棉麻廠的時候,米粒兒就站在床邊看。

對方背影蕭索,腳步蹣跚,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

劉娜湊過去:“聽說昨天他去宋副廠長家鬧,本來只想給他記大過一次,結果今天就讓收拾東西滾蛋了!”

這種為了一己之力,隨便開後門,讓德不配位的人升遷的人事科主任,就該滾蛋。

米粒兒認真聽著。

可以想像,宋團結忍痛斬斷自己的人,是多麽的難過和無力。

但誰讓他惹米粒兒呢?

劉娜又說:“樊勇被撤職,笑死人了,連壓軋車間最老實的都笑話他,說沒能力的人靠著後門上去,位置也穩不了,他還以為自己有靠山呢,要跟人打架,結果被壓軋車間的人群毆一頓,然後他打不過,跑去揍了白文斌一頓,結果又被白文斌媽撓花了臉,真是狗咬狗一地毛,哈哈哈哈。”

米粒兒:“……”

確實很精彩。

“對了,李秀娟不是之前跟他談對象嗎?樊勇剛升副科長的時候,李秀娟家裏都在莊上嘚瑟壞了,話裏話外家裏多個當官的女婿,家裏都準備認門嫁閨女了。”劉娜說不完的八卦:

“結果樊勇跌得太迅速,李家昨天剛買了認門的禮,今天就去退,在供銷社鬧半天,回來就給李秀娟請了一星期的假,不讓她出門找樊勇了。”

這個米粒兒倒是不知道,不跟李秀娟好了以後,她很少關心對方消息。

劉娜雖然包打聽,但也不愛在米粒兒面前說李秀娟在外面嘚瑟的事兒。

不過現在對方倒黴,她就當笑話來說,讓米粒兒高興高興。

米粒兒確實有一丟丟高興,晚上跟省機械廠的工程師們吃飯,看到桌上有白酒,她沒忍住,也喝了一小口,辣得從嗓子到胃火辣辣的燒,臉上頓時像飛了紅霞一樣,紅彤彤一片。

陳工見了哈哈哈大笑,又拿米粒兒和劉美玲比,說米粒兒好點,劉美玲是聞見酒味都臉紅。

這倒也是。

米粒兒剛開始不知道老師不能喝酒,買了一塊含朗姆酒的蛋糕回去,結果給老師吃醉了,可把她嚇得不輕。

提到老師,米粒兒就問:“陳工,老師具體什麽時候回國?”

“快了吧,具體我也不知道。”陳工說:“不過我已經邀請她去省城大學當客座教授,來講兩節課,到時候推薦你倆認識。”

米粒兒急忙給陳工斟酒,說到時候一定要引薦引薦,她對劉老師很向往。

說得陳工有點吃味:“你這小閨女,是不是不想當我徒弟?虧我今天還在你們書記面前可勁兒的誇你,說你天縱奇才,未來可期,棉麻廠早晚因你而自豪!”

米粒兒都被誇暈了。

以前老師說,別跟那些油膩男文人多交往,為了泡你,他會把你誇得真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美。

沒想到陳工一個理工男,工程師,為了收徒弟,誇起人來也是一套一套,米粒兒差點就相信自己聰明絕頂,獨一無二了。

但這樣誇,真的能順利收徒弟嗎?

米粒兒看一圈,發現陳工帶來的徒弟們都很淡定。

其中一個還沖她無奈一笑:“我們老師一喝酒,就滿嘴跑火車,別在意。不過你確實挺厲害,那麽點學歷都能成功改進技術,窩在棉麻廠真的太可惜,真的不考慮跟我們老師走?”

米粒兒還沒說話,一邊坐陪的小王就趕緊說:“肯定不走,我們棉麻廠離不開米科長。”

陳工又湊過來:“走啊,跟我走,待遇加倍,評級優先。”

小王攔住要搭話的米粒兒:“咱廠待遇更好,我家米科長不走!”

書記就是聽陳工誇的厲害,話裏話外想拐走米粒兒,才讓她來盯著,堅決不能流失人才。

回頭就給廠長和書記匯報,能加工資就加工資,能升官就升官,務必要比省機械廠的待遇更好。

小王說完,還催著同來的二科成員幫忙留人。

陳工和小王、張翠榮等二科的人掐起來。

米粒兒都快笑死了。

笑著笑著,她又想到了將要回國的老師。

上輩子,米粒兒離開魚水縣是在冬天,大雪紛飛,河水冰寒刺骨,她整個人都別凍麻了。

如果不是老師從河裏撈起她,米粒兒自己淹不死也得先凍死。

當時也沒問老師為什麽來魚水縣,想來是陳工說得那樣,來尋解放前失散的親人。

但老師後來一直孑身一人,可見是沒尋到親人的。

這一回再見老師,米粒兒一定要問清楚,然後幫她一起找。

她是本地人,人脈上相對來說比老師廣,打聽消息也容易。

酒足飯飽,米粒兒、小王和二科的人將省機械廠的同志們送回招待所,然後也打道回府。

看看手表,也才九點多一點。

米粒兒一點不困,想著晚上再加加班,臨時決定回辦公室拿圖紙回家。

廠裏一天二十四小時沒斷過人,小王和張翠榮等沒多想,先回家了,沒陪米粒兒去。

…………

小飯館九點就打樣了,不過二柱爹和大梁子都住店裏,所以屋裏燈還亮著。

二柱爹得到信,說葉宵今天回來,過這邊住,不過不知道幾點。

大梁子早就多準備了一張行軍床,已經放好,連枕頭和毛巾被都有,葉宵一來倒頭就能睡。

二柱爹怕菜剩了不新鮮,每天都定量,不過今天知道葉宵回來,特意留了兩個蒸碗,就在大鍋裏悶著。

別說,香味不斷往外冒,聞著就想吃。

兩個人什麽都收拾好,一看時間,九點多了,葉宵也不知道來到什麽時候,不如先瞇會兒,反正一敲門就能聽見。

結果還沒躺好,小飯館的門被拍得啪啪響。

大梁子以為葉宵回來,忙著去開門,然後就聽到門外一群人嚷嚷:“開門,老子要吃飯!”

一聽聲音就不像好人。

他回頭看二柱爹。

二柱爹擺手,小聲說:“肯定是街上二流子,你別開門,反正他們不敢硬砸門。”

聽說城裏有的店被二流子強行收保護費,但這片屬於棉麻廠保衛科的管轄範圍,街溜子再豪橫,也不敢來這片來硬的。

大梁子一聽,確實是這個道理,立刻拉滅了屋裏的電燈泡。

外面果然不砸門了,卻不斷叫罵:“奶奶的真氣人,哥幾個就是單純吃個飯,至於嗎?”

另一個人說:“屋裏肯定有吃的,香氣都冒著呢,就是不給咱吃,瞧不起誰”

其餘人:“等明天他們開門,咱就蹲門口,也不搗亂,看誰敢過來買飯。咱不幹架不收保護費,那些保衛還能攆咱們?”

大梁子鼻子都氣歪了,想他在農村也是豪橫的人,這些二流子竟然想幹擾小飯館聲音。

他不顧二柱爹攔著,撈起門邊的燒火棍就要開門出去迎敵。

結果門剛打開,外面沒人了。

只有聲音從遠處斷斷續續飄出來:“哎哎哎,趕緊跟上,那個姓米的已經進小胡同了。”

“嘿嘿!” 中間還夾雜著兩聲猥瑣的笑。

大梁子一聽不對勁兒,回頭對二柱爹說:“叔,這幫人是不是堵人去了?”

“你管那個,趕緊關門,別多事!”二柱爹沒聽真切,不想多惹事。

大梁子卻站著沒動,仔細回想剛才聽到的那句話。

姓米的?

米廠長?

米粒兒?

大梁子不確定:“叔,棉麻廠有幾家姓米的?”

二柱爹平時沒少蹲門口,跟那些來買飯的人嘮嗑。

他想了想:“就一家吧,沒聽說還有姓米的。”

大梁子冷汗都下來了,一拍大腿:“叔,那幫街溜子不會堵老米家的人吧?不對,剛才還看到米粒兒姐去廠裏,他們堵的是米粒兒!”

一個小閨女,被一幫二流子堵住,能有什麽好事?

前一段城裏出過事,說一個小閨女下夜班回家,被街溜子給輪著那啥了,回家直接上了吊。

今天天氣不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小胡同也沒路燈,黑不溜秋,可別出啥事!

大梁子嚇壞了,可不敢出事啊,宵哥擱這放個小飯館,就是讓他保證米粒兒人身安全的。

他提著燒火棍就要沖出去。

“大梁子,還沒睡?”一個聲音叫住他。

是葉宵!

大梁子當時眼淚就下來了,一把推到葉宵的自行車,抱住對方:“宵哥你趕緊的吧,米粒兒姐有危險!”

葉宵整個人都僵了:“什麽?”

大梁子顧不上解釋,指著街溜子消失的方向:“街溜子堵米粒兒姐去了,就那邊!”

話音沒落,他眼前就閃過一道身影,定睛一看,葉宵已經消失了。

大梁子松口氣,不用擔心米粒兒姐了。

然後他轉轉眼珠子,說不定壞事變好事呢!

“哎哎哎,等等我!”大梁子舉著燒火棍追上去。

霄哥這是去英雄救美了,上回米粒兒姐救他,聽說兩人關系就開始變得親密,還委托霄哥幫忙調查個啥。

今天霄哥再救一下米粒兒姐,那兩個人關系還不得再上一個臺階?

穩了穩了,霄哥的感情穩了!

大梁子邊跟著跑,心裏邊美。

等追進小胡同,他就聽到噗噗噗的拳頭聲。

而葉宵疾步飛奔過去,卻在靠近的時候站定。

大梁子沒剎住,撞在葉宵背上,探出頭一看,我嘞個乖乖。

地上躺著一幫二流子,啥姿勢都有,而被堵截的米粒兒,正甩著手腕,眼睛在夜色裏格外明亮。

大梁子:“……”

雖然米粒兒姐很帥,但霄哥……

哎!

大梁子默默縮了回去,躲在傻眼的葉霄身後面。

米粒兒也沒想到這個場景下,竟然遇到葉宵。

怪不好意思的。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開口就是解釋:“我學過散打,會拳腳,別害怕。”

"啊!"葉宵張了張嘴巴,想說他一點都不害怕,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起上輩子見過米粒兒的唯一一面。

自己被人高馬大的洋人推搡,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猛然遇到仙女般的米粒兒,無法掩飾自己的狼狽。

雖然從那以後,自己再也沒那麽狼狽過。

他想展示不一樣的自己,可惜本就是兩個陌路相逢的人,再也不得見。

好不容易,他回來,在國內,自己的地方,遇見了姐姐,想用所有保護她,贈與她,然而一時疏忽,差點又要……

大顆的淚珠突然從葉宵眼睛裏滾落,慢慢滑到嘴角,明明沒有月光,沒有星光,連路燈都沒有,但米粒兒就是看到了,那顆眼淚像夜色的明珠,晶瑩剔透,一下落在她的心口裏。

“你……”米粒兒以為把孩子嚇著了:“我又不打你!”

一句話說出來,葉宵突然又笑了:“打我也沒事啊,我犯錯姐姐該打就打,我巴不得呢。”

米粒兒楞了楞,都知道怎麽接話。

大概天氣太熱了吧,米粒兒腦子轟轟的,有種氣息在體內亂竄,感覺很煩躁,煩躁的她對著地上的二流子又踢了一腳。

挨踢的街溜子:???

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他緩緩舉起手:“那個,能不能先把我們送醫務室?"

身上好疼,還爬不起來。

街溜子打斷了米粒兒和葉宵的兩兩相望,米粒兒腦子清明過來,冷冷一笑:“想得美!”

街溜子痛叫一聲。

他的同伴有輕傷的,見狀知道不能善了,偷偷往外匍匐撤退。

葉宵眼尖,立馬發現異常,一腳踩在那個人頭上,面容冷峻,對米粒兒沈聲說道:“這裏交給我,你……回家去,馬上!”

米粒兒瞬間懂了他的意思。

現在的世道,太保守了。

半夜遇到二流子這件事,哪怕她沒受到傷害,別人也會傳成各種版本的謠言,何況縣裏前兩天剛出過事。

米粒兒無所謂,但老米家,承受不住流言蜚語的打擊。

她沈默了一下,說:“將人送到派出所吧,他們背後有人指使,不要放過那個人。”

誰會出這種下作陰險不長腦子的手段又不敢露面?

除了樊勇,米粒兒想不起來別人。

然而她此刻沒有精力去跟陰暗小人撕,還是直接交給公安局處理吧。

…………

第二天,米粒兒還在家裏吃早飯,外面突然就開始鬧哄哄。

老米家大門被拍響,有人喊米衛國,說廠裏有職工犯事了。

人情社會,若是廠裏能幫忙說情,派出所總會留點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壞了。

米衛國正準備出去,埋頭喝稀飯的米粒兒突然叫住他:“爸爸,如果是樊勇,你不要幫忙!"

米衛國一怔:“你能不能盼人點好!……我的意思,是為什麽你認為會是他?”

他還以為米粒兒小心眼,故意針對樊勇,但看自家閨女嚴肅的表情,米衛國新知不對勁。

米粒兒覺著,有些事還是不要隱瞞自家人的好:“因為昨天我在小胡同,被一幫二流子堵了!”

“咣當!”

隨著米粒兒的話音,正給米昊盛飯的王愛英,手裏的湯勺掉了。

她大驚失色:“閨女,你說啥呢?”

米粒兒嘆口氣,將昨天的事情講了一遍,不過將她打趴下二流子的事兒,安在了葉宵和大梁子。

王愛英聽完一陣後怕:“那是你命好,萬一人家沒經過……哎呀,這是要剜了當媽的心啊!”

她像失而覆得一樣緊緊抱住了米粒兒。

剛睡醒的米昊一下樓就聽到這種事,氣瘋了,要沖出去揍米昊一頓,得虧米衛國將人拽住。

米昊掙紮間,米粒兒說:“爸,人家葉宵同志為了保護我名聲,讓我不要聲張,但是樊勇是背後的指使人,您知道該怎麽辦吧?”

“老米,你要是敢拿咱閨女安慰賣人情,我跟您離婚!”王愛英厲色疾言。

米昊也咋呼:“離婚後我跟我媽!”

米衛國又氣又心酸:“用你們說,樊勇是哪根蔥,要我拿自家閨女賣人情?我辛辛苦苦難道不是為了一家人?”

如果連家人都保護不了,他當什麽狗屁廠長!

看著米衛國率門匆匆離開,米粒兒松口氣。

她就怕米衛國不知道真相,到時候宋團結在旁邊說兩句帶節奏的話,廠裏真就幫樊勇求情去了。

怎麽可能讓對方得逞?

當米粒兒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樊勇的事兒已經有了定論。

劉娜正在實時轉播:“宋副廠長說讓派出所在廠裏抓人,影響不好,最好以廠的名義出面協調,將事情壓下去;但米廠長堅決不同意,說要以樊勇為戒,開展全廠普法教育活動!米廠長強硬起來,誰也攔不住。”

“所以,樊勇被派出所抓走,據說是跟街上幫派有聯系,參與了違法活動,也是活該倒黴,嚴打昨天正好開始,他呀,小命怕是都保不住!”

這必須的。

8月25日,中央發出《關於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動的決定》,所有違法活動必須“從重從快,一網打盡。”【1】

雖然有點矯枉過正,但確實打擊了很多犯罪活動,保護了人民生命財產的安全,生存環境才慢慢清明好轉。

樊勇,碰到木倉口上了!

活該!

另一方面,米粒兒也很欣慰。

那就是宋團結幫著樊勇說話,而米衛國為了她,一向給拜把子兄弟面子的他,竟然當眾與其吵架。

這說明,米衛國這個父親,拎得清。

所以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將調查來的事兒告訴對方,免得氣消了以後,再被宋團結氣牽著鼻子走。

米粒兒進去廠長辦公室的時候,宋團結剛甩門離開。

因為樊勇的事兒,他態度強硬,引來宋團結的不滿,說他在廠裏搞一言堂,真是令人震驚和失望。

米衛國很疲憊,望著閨女問:“我搞一言堂了嗎?我令人失望?我這個廠長不能維護廠裏名聲?”

米粒兒走過去,握住了米衛國的手:“爸,你做的很好,真的,棉麻廠的名聲,是靠每年給縣裏交的稅,靠工人不斷提高的福利待遇,而不是出了醜事捂著讓它發臭!”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米粒兒猶豫一下,說:“其實樊勇是宋伯伯老家的堂侄子,出了三服的。”

米衛國吃驚:“他不是辛主任招進來的嗎?”

米粒兒嗤笑一聲:“辛主任的兒子安排到省裏,是宋伯伯給出的力,他根本就是宋伯伯的人,幫對方安排一個子侄,不是很正常嗎?不過……”

她話鋒一轉:“廠裏不少靠關系進來的,這本就很正常,為什麽宋伯伯要瞞著人?而且樊勇一直針對我,上回李秀娟造謠也是他背後慫恿,爸爸沒想過原因嗎?”

米粒兒說的已經很直白了,若是米衛國還聽不懂,他這個廠長真沒必要當下去了。

米粒兒垂下眼眸,掩蓋住眼睛裏滔天的恨意,平靜說道:“爸爸,如果你還是不信,可以跟派出所聯系,問問是不是宋團結探視過樊勇,又說了什麽?或者,他有沒有托關系找人說怎麽處罰樊勇?。”

距離樊勇被抓過去一上午的時間,宋團結怕對方供出他,肯定會有動作。

米衛國問一問就知道。

米衛國還真抓起了桌子上的電話,他好歹是個領導,縣裏也是掛上號的,派出所也有關系。

等問了幾句,掛掉電話,米衛國臉色陰沈:“宋團結去派出所,先見了樊勇,安慰他說會找人撈他,但轉頭他給派出所要求,把樊勇當典型嚴打。”

兩面三刀!

米粒兒冷笑,上輩子宋團結估計也是這麽對米衛國的吧?

米衛國一個“經濟犯”都能被槍斃,現在想想,確實不對勁。

只恨上輩子自己傻傻被對方送走,還感激仇人雪中送炭。

米粒兒掩蓋住目光裏的恨意,然後聽到米衛國不可置信的喃喃:“他……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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