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誅殺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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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坐堂看病,顧紅葉去網羅消息,不多時,她回來說:“按您的吩咐,我花了好幾人去打探,終於從北元候府的一個下堂清客那兒知道候府最近來了一個琴師,祁芝對她很是倚重,已經幾天沒有召集幕僚,全是跟那個琴師商量大事。”

琴師?江照若有所思:“知道那個琴師的來歷嗎?”顧紅葉有些尷尬:“恩人,我沙幫在王都勢力淺,祁芝為人狡詐,慣用死士,北元候府裏外可謂密不透風,我不敢查的太深,免得打草驚蛇。”

那就是沒有了。江照目光微深,“我知道一個人,他是北元候府的主管,名叫趙鏗,是個奸佞小人,愛財如命,時常以候府之名斂財,你可以試著從他那裏突破。”顧紅葉擔心道:“會不會是趙鏗偽裝自己欺騙我們,不然祁芝這種人怎麽可能放任他的存在?”

江照明白她的顧慮,跟她解釋說:“北元候名聲在外,二十七歲還不曾娶妻,家中事物都歸一位乳母管,那乳母名叫岑符麗,和祁芝親如母子,是祁芝少有的尊重的人。她因為早年得病,有心絞的遺癥,趙鏗有奇方可治心絞,祁芝不得已留他一命。”

“好,那我去辦。”顧紅葉也愁沒地方打入候府,這祁芝實在狡猾。江照既然指明方向,她就一定要查到底。

江照繼續給人看病,沈赤幫他拿藥,兩人合作竟勝過那幾位偽裝夥計的打手。

幾天後的午憩時分,顧紅葉闖入江照的房間要告訴他一個好消息,江照正睡著,沈赤打開門讓她靜靜,同時問她查到什麽。

顧紅葉把知道的全盤托出:“我這幾天有意無意接近那個趙鏗,他貪得無厭,我便一次次給他重金,等他放松警惕,我再去套他的話,總算弄到那個女琴師的消息了,她是個來歷不明的女修士,名字叫游箬,是在公主擇婿那日來到候府的,然後就待在候府,開始祁芝對她十分冷淡,後來不知為什麽,天天和她廝混在一起,簡直片刻不離,游箬會彈一首名叫《忘塵》的曲子,祁芝特別喜歡,一天到晚的聽。”

沈赤怕吵到江照,和顧紅葉在外門聊天,他問顧紅葉:“那祁芝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性情有什麽變化嗎?”顧紅葉心慌,江照答應了她會幫忙,代價是要她聽指揮。但,祁芝對她有殺父之仇,趙鏗這個線人就擺在眼前,她沒辦法不利用他去刺探仇人的事。

“我,我只查探到一點點,趙鏗說祁芝最近脾氣大變,連平日最寵愛的小公子黎念恒都被他所傷。”顧紅葉說著看一眼大門,江照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站在門邊問他們:“說什麽呢?”

“師父,我們說話聲音太大吵醒你了?”沈赤不覆方才的冷峻,一霎時的功夫變得笑容滿面:“你之前受了傷,好好躺著多休息會兒,這裏有我呢。”

江照見顧紅葉的眼神越來越怪,清清嗓子說:“我沒什麽事,你們說到那裏了?”

顧紅葉把方才的話覆述了一遍,江照能理解她,還是忍不住勸說:“祁芝為人狡詐,他身邊的仆人就算是有一技之長的也有死穴把握在他手裏,我們不能操之過急,免得被趙鏗發現,賠了夫人又折兵。”顧紅葉施了一禮:“仙長說的是,晚輩受教。”

江照簡單交待幾句,讓她再去刺探府中四將的事,不過這回不是通過趙鏗,而是那個清客。等顧紅葉走了,沈赤才說:“現在看來,游箬很可能被奪舍了,可路淄也被奪舍了,為什麽他的名字沒有消失?”江照攤手把那些名字展示出來給沈赤看,“我給你看的這個名錄由你們的六脈決定的,沈湎於紅塵之中的情愛、權勢、仇恨、名聲,最終都不能入道,六脈的純凈是入道的基本,一旦六脈被汙染,道心也就不再幹凈,如果沒有了名字,只能說明她的六脈被廢去了,作為修士來說,也就是死了。路淄被奪舍六脈尚存,可他到底是被邪魔入侵,所以名字變為紅色,而游箬,可能已經是屍體一具,名字也就消散了。”

所以,北元候府的游箬是路淄假扮的?不對,男修不能完全扮成女修,一開口就會暴露,那麽魔神侵占的那具身體就是游箬的?江照這麽分析,越發覺得魔神非死不可,這樣一個吞噬人的東西,就不該存在。

“師父,我有一計,可以引出她來。”沈赤眼底似有星河閃耀,江照楞了楞:“什麽方法?”

北元候府

游箬已經被關在鐵籠裏,美人落魄,幾個看守的侍衛都有些不忍。游箬自己倒是淡然,只閑閑撫琴,那琴音宛若高山流水,傾洩著淡淡哀愁,又似春江水去,附帶著無限傷懷。來給她送飯的人今日倒是面生,低垂著眼,把米飯、菜、一雙竹筷放進籠裏。

琴聲未息,一個侍衛開口道:“趕緊吃飯,要是死在這裏,侯爺還得怪罪我們。”游箬睜眼看看他,侍衛之前也見過她,在水榭歌臺上,覺得她和其他舞女樂師沒什麽區別,而今她跌入這暗無天日的地方,那種清雅的美像是第一次被人發現似的,竟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好。”她對著侍衛笑了笑,侍衛心大亂,似頂著滿滿的一碗水走路,怎麽走都不對。他移開眼睛,其他幾名侍衛也在不時地留心她。

游箬拿起筷子,與往日不同的重量,她一握就能感覺出。她不動聲色地吃飯,趁著幾個侍衛換班,她把一根筷子拆解為二,中心是一張紙。

“進來收了碗筷。”侍衛看她不再用飯,催促婢女進來。游箬又恢覆之前的姿勢,慢慢撥弄琴弦,似乎那張小紙條沒有在她心中掀起狂風驟雨似的。

“只要把握住了機會,一切都能迎刃而解。”沈赤如此篤定,江照當然不會澆冷水,不過這一舉動委實冒險。

林煥已經醒過來了,月姬的心願江照暫時無法兌現,她也不敢讓江照兌現,她那兩個老東家找她都找瘋了。月姬聽過沈赤的計劃,嚇得面無血色:“你怎麽敢做這種事情!萬一北元候完全翻臉,那我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經砍。”

“你要是按我說的做,只有一個腦袋也不會被砍。”沈赤本來就不喜歡這種輕易被誘惑的人,他總覺得月姬會背叛他們,這次的計劃只告訴她一半。

“可是,我失蹤那麽多天,再回去一定會被當成叛徒!”面對月姬的辯駁,沈赤直接了當道:“你不回去,也是叛徒啊,是作為叛徒死還是作為叛徒活?你覺得你不幫忙我們真的會留下你?”

林煥的毒已經解了,要解蠱毒再難不過,但有了蠱毒的主人又最簡單不過。月姬恨恨看著他:“你別以為自己能要挾我,他我隨時可以下第二次毒,你也一樣!”

“你不想殺掉祁芝好好過你的公主日子?”沈赤不想把天聊死,循循誘她:“所謂富貴險中求,你不多付出點什麽,怎麽能得富貴?”

“我心裏自有把握。”月姬不是笨人,只是太過貪圖,有錢了就像要地位和名聲。對她來說,一個絕對高貴的身份地位,遠遠勝過北元候和秦將軍府給她的數萬錢財。

沈赤篤定她會冒險。

將入夜的時分,北元候府一陣騷亂,幾名侍衛在聶雨劍下成了怨鬼,她眸裏是滔天怒火,林目在旁,勸她說:“別拿那些小子撒氣了,快點追回那女的才是正經。”聶雨不可置否,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搞砸任務,這次祁芝不會對她寬容了。思及此,她握劍握得更緊,“你在候府保護侯爺,我把那個賤人提回來見侯爺!”

聶雨急沖沖趕去,林目嘆口氣,掌心化出炙熱烈焰,嫌棄一般地說:“每次都搞得一地是血,這毛病能不能改改......是誰?!”他忽然察覺身邊的異動,火焰發射出去。

“唔!”月姬本想躲過四將去見祁芝,誰知這個林目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被火球砸了個正著。她心慌意亂,氣急之下厲聲責問道:“林目!我也是為侯爺辦事的人,你就這麽對我,不怕侯爺責罰?”二姬四將早有矛盾,二姬來去自由,只提供情報毒藥,價高者得。而四將從候府利益出發,是祁芝的最優秀的殺人機器。

“抱歉。”林目是四將中唯一好說話的,月姬也只敢在他面前猖狂。但是今天她算錯了,林目說完抱歉以後,繼續道:“我不知道是你,如果是你,就該出全力,背叛候府的人,只能去死。”月姬震愕,她怎麽也沒想到這些年來,她的所作所為,竟然抵不了一次背叛。祁芝,你不仁,我便不義!月姬掌心蓄力,幽藍鬼火自掌心迸發,只擊向林目。

“螻蟻之力。”林目的語調幾乎諷刺,“你本來很適合去毒館做藥的。”月姬內心冷哼,做藥,她今後才不會做這種低賤的活!

林目身形一閃,月姬撲空,反把後背暴露在敵人攻擊範圍內。

不好。

“劫陽!”林目已定殺心,一招轟去,卻見一片白光,似月華淡淡,猶如霜降冷冷,頃刻把他的火吞沒。

“誰?”

四下無人回答,月姬抓住機會開溜,江照的謹慎果然是有用的,他在月姬身上藏了一道功法,必要之時可救她一命。剩下的只等他們回來了,月姬想著,加快腳步,沖裏大喊:“侯爺!我要見侯爺,我有要事相報!”

北元候府亂了套,秦將軍府也沒好到哪裏去。秦莫生不是每天都能調集精兵強將護衛自家宅子,這王都還是代王的王都。趁他今日上朝的時機,江照在他家後院布下縛魔陣法,沈赤看看天色,向江照一笑:“她要來了。”江照不放心地說:“多加小心,魔神不是好玩的,要是發現你騙了他,沒準要發狂暴走,到時候你體內的魔神之血也會被帶動,現在去禪房修清心訣。”

沈赤不輕不願,還是聽了他的話。江照略施小計,把現在的秦將軍府完全控制,沈赤很方便地找到了修煉的地方。

游箬還是穿著原本的衣裳,曲裾上是斑斑點點的血,像是錯滴的朱砂。她心急如焚,想趕到秦莫生府上。這樣不對勁,是被那個女人影響了!羽之嵐魂體不全,無法撼動游箬的意志,而且演奏天魔舞曲也會放大演奏者的欲.念,他只能任由這個蠢女人帶著走。

任何人都不會讓她如此失態,除了鐘止。看到那封由靈鷲派密紙寫就的信,她再也無法坐視不理,必須救出師兄!游箬念了隱身咒,從那些侍衛婢女身邊風一般跑過去,不顧一切的,那怕被發現也不怕。她無頭蒼蠅似的到處尋找,終於在一個地牢發現了師兄的蹤影。她走上前,看到他渾身上下的傷,淚流不止,只想要把他放出來。

“魔神,你拿走了我的所有,現在幫我,幫我!”羽之嵐擴大人心中的欲.念,欲.念越濃,他越是強大。吱咯吱咯聲裏,下了禁制的牢房木柵欄橫腰折斷,游箬跨進去扶起地上的人,想把他帶走。

“別做蠢事!”羽之嵐最後一次爆發,想奪取身體的控制權。現在這具身體屬於已死的游箬,六脈屬於三人中天資最為出眾的路淄,安靡已像入海的河川,和扶媛一起化為靈力的一部分了。當初安靡身上的妖氣,便這樣是吸收妖修得到的。

游箬慌不擇路,好在鐘止突然醒了,告訴她可以從府上的密道出去。她攙扶著鐘止,內心明明欣喜若狂,可分不清到底是由那個人的情緒帶動。她拉著鐘止,像只挖到心愛蘿蔔的兔子,卯足勁兒要帶他離開。

終於眼前現出一片光明,“這裏是什麽地方?”游箬方一踏足,千萬帶血的禁幡便懸浮而出。風雲驚變,她只能看到黑暗與火光交疊,師兄的身影再尋不到,劇烈的疼痛不止針對她的軀體,還有精神。陣內慘叫不休,聞者生寒。

縛魔陣,主殺。

江照迎風而立,白衣翩飛,其上的金紋如一朵朵飄飛的蓮花。如果一開始就除掉安靡,會不會就不用在今天折損這麽多的弟子?可是重回到過去,在安靡還沒有做任何事的時候,他又怎麽能下手去殺一個無辜之人?

不遠處傳來風聲,江照布下光陣,無數的侍衛婢女紛紛倒地不起,打開的門窗一一合上,整個秦府被籠罩在純白靈氣之中,固若金湯。

“救救我,救救我!”殺陣之中,還有扶媛,游箬,路淄的魂魄。江照指端白色靈氣閃動,繞著他周身,宛若雪花紛揚。在聽到那聲音時,他全身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如果他動手,那幾人的魂魄也會消散。

“將義人與惡人同殺,將義人與惡人一樣看待?”①江照有段時間精神崩潰,看過一些奇怪的書,此時這句話在他腦子裏繞,許久之後,他還是擡手,把這一切毀滅。

所有的一切覆歸沈靜,消散得幹幹凈凈。

他從來不是這個世界的上帝,只是一顆被隨意丟入的石子,跟著劇情隨波逐流。

僅此而已。

“仙長。”江照回過頭,桑妲含笑站在他身後,她身邊就是元一。九尊的虛影可以穿透修界一切陣法。

桑妲嘆了口氣:“你不必愧疚。那姑娘自召喚始,就已經註定了這樣的結局,你這些年盡了最大努力減緩魔神的爆發,已經足夠了。而其他的幾個孩子,你也不必太過揪心,生死由命,若是因他們而放出魔神,只怕將來要殘害更多的人。”

江照默了一會兒,說:“七善天尊,我不是不知道莫因小失大的人,而是這幾位弟子都是無辜受累,如果一開始我就阻攔安靡入宗,也許不會有這麽多事,這讓我怎麽能不愧疚?”

元一擰眉,搖搖頭說:“你以為你不收安靡,她就不能修煉了嗎?她在雲巖宗裏,有你特別關照,才拖到今日,如果去的是其他地方,只怕魔神早已危害一方。”

“師父,你在和誰說話?”沈赤臉色微白,方才魔神被絞殺,他亦受到影響,臟腑火炙一般劇痛,偏撓不得,碰不得。

兩位天尊的虛影和韻涯的虛影一樣,只有平級或更高一級的江照看得到。江照沒再和他們說話,上去扶住沈赤,“沒誰,我只是在自言自語,快快回去吧,現在你和林煥可得好好養病,倒時才能一分高低。”

沈赤一笑,他本就好看,笑時如春風拂面,說不出的風流蘊藉,此刻,他眉梢都挑著一絲春意:“師父,你不是一直都偷偷跟著我吧?”

江照說:“我要保障你們的安全,當然要跟著你們了。”

“不許狡辯,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雖然他是有暗中關註沈赤,但真的沒有到達寸步不離的可怕地步,沈赤這麽一說,怎麽好像他特意跟著似的?

“不告訴你。”

看沈赤笑嘻嘻的樣子,江照原本想說的話又不想說了,心裏的不快風一般吹去,手掌被另一只溫暖的手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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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①“將義人與惡人同殺,將義人與惡人一樣看待”原句是:出自《聖經》【創18:25】的“將義人與惡人同殺,將義人與惡人一樣看待,這斷不是你所行的。審判全地的主豈不行公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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