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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流水之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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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安靡顧不得惋惜她的魚肉,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開始吧。”沒等沈赤回答,珠簾之後的美人率先開口,低啞的嗓音如砂擦過綢緞,安靡聽得心癢癢,竟和其他男人一起期待花魁的露面。

珠簾後的倩影只一閃,漸漸隱去。

眾人疑惑不解,給元戟添菜的那位侍女走了出來,給大家解釋:“客人們,請先移步做幾個游戲,汐紅小姐會在從中選出五人赴靈雀池一敘。”

游戲?五人?安靡好奇地看看自己周圍,那麽多好相貌的修士,估計輪不上她,那她就祈禱林煥和沈赤能被那花魁娘子看上吧。

可什麽樣的游戲能選出夫婿?安靡身子微傾,迫切地小模樣和坐得筆直的沈赤簡直形成鮮明對比。

“餵!你可要討那個汐紅歡心,不能這樣冷著臉不理人啊!”安靡看沈赤實在木,忍不住出言“指導”他:“女孩子都喜歡細心溫柔的情郎,你得多笑笑。”

沈赤被她催的急,只能勉強露出笑。安靡不滿道:“你怎麽笑得這麽敷衍!要像對那個教習哪樣笑呀!”

那個教習......江照嗎?

白雲宗的事浮現眼前。

他風寒臥病,江照給他熬藥,把他當小孩餵糖果。還有那朵曇花,他記得那是江照看著那朵花時的驚艷和唇角蓄著的笑。

“懂了嗎?”安靡戳著自己的酒窩,給他演示,“笑甜一點嘛!你對我也很少笑,難不成你對你朋友你師父都這樣冷冰冰的?”

安靡只是隨口一說,沈赤卻有些驚慌。他並不是那麽無畏,師父在弟子們眼裏的地位有多高,他知道,他不能讓那些情感毀了師父。

“我知道了,最近我心情不好,也笑得少。”沈赤說著對安靡一笑,安靡像被一面銀鏡晃了晃,臉不知覺就紅了。

“很好,”她拍拍臉,暗罵自己沒用:“有這殺傷力,那個紅汐,不,汐紅,一定會選你的。”

“客人們,一切準備就緒。”那位侍女上前福一福身,領著列座的各位走出流水宴,水聲瀲瀲,菜肴的香味撲鼻而來,還有濃郁的帶著桂花的酒香。

“原來這才是流水之宴!”

之前只是開胃小菜,難怪只有那麽一點點!

安靡看到,水渠挖成十州河流形狀,一碟碟精致菜肴漂浮水上,她以為只是用托盤撐起的,落座仔細觀察,才發現是在托盤之下暗藏玄機。

“天哪,你師父布置這一切用了多久?如此事無巨細!”安靡只在林教習給的幾本古籍裏看過這種起降的機關,那裏想到自己居然能在一場迷陣裏窺得真容。

“大概一晚上。”沈赤忽的像感受到什麽,像是人的呼吸,就在他耳邊。

“這麽厲害。”安靡又一次擔憂,要是阿兄遇上這個寧微老祖師,那不是要被吊著打嗎?

“各位可以先用餐,也可以先投壺。”侍女轉動元戟身旁的一尊銅爐,一只銅壺便出現在水渠中央。

那銅壺也是移動的,隨著水流,搖擺沖向列座的每個人,過不多時又離去。

“那壺口好小,只能容納兩只箭!銅壺還會移動,”有人質疑地問侍女:“真的能投進去嗎?”

“可以。”侍女面含笑說。

“既然柳葉姑娘這樣說,那我試試。”元戟可是花最多錢的冤大頭,他先來誰也不敢有異議。

“叮啷啷。”羽箭順順利利落進銅壺裏。

開門紅啊,四周氣息都是一靡。

有侍女遞上兩只羽箭,沈赤卻只把它放在桌邊。

“你要不要投?”安靡看元戟又投了一箭,這次運氣沒那麽好了,箭落入了水中。其他人也跟著嘗試,本來就窄小的銅壺口擠入一支羽箭便難以容納其他。大家的箭全落在了水裏。

“等等吧。”沈赤觀摩這銅壺運動的位置,這水渠是按十州的河流挖造的,但銅壺只在南部一帶游蕩。

這是為什麽?

沈赤冷不丁去摸酒杯,他本來不飲酒,只是有些焦躁,想潤潤喉,手卻碰到另一只冷冷的手。

師父!

沈赤急忙回頭看,熱鬧的宴會之後是片幽深的小竹林。

醉夢樓的竹林不比須臾山的粗壯,這裏的竹子只有指節粗細。這時無風,竹枝自動。

沈赤突然就心安下來,眼角眉梢染上喜色。

回頭時,他偶然發現那位花魁站在閣樓之上,註視著這裏的一切。

師父想要考什麽呢?

“勸君惜取少年時,杯中有酒須盡飲。”侍女含笑讓一旁隨侍的女子給他們滿上酒,並且多給了一支羽箭。

大家聽從規則,罰酒一杯,又重新投壺。

“這酒有點醉人。”安靡按著腦袋一手提起箭,這下連瓶子都沒看準,直接送入水裏了。

“啊!”安靡看清以後惋惜不已,想再來一箭一雪前恥,沒有箭了。

“給你。”沈赤遞上一支箭,安靡問:“你都沒有投嗎?這麽白白喝酒很被動的。”

“無礙。”沈赤盯著那只銅壺,方才喝下的酒確實濃烈,但並不足以讓他真正沈醉。

“你真的是,我這箭算你的!”安靡用力一拋,這回羽箭斜卡在壺口,來不及高興,又一人投來,兩支羽箭一齊跌落入水。

太遺憾了。

安靡恨恨去看是誰碰掉了她的箭,對面的祁風完全沒在意這些,他兩指捏緊那支元戟送的箭。

咻!竟如弓箭發射一般,那支羽箭有力的插.入壺口。

“好!”眾人喝彩的當口,沈赤拿起兩支箭,飛快一射,兩只箭都準準鉆入水。

安靡:“......你別破罐子破摔了啊餵!”

“它停了。”銅壺停在離他最近的水邊,沈赤眉目的凝重散去。

安靡納悶:“你的箭射那去了?為什麽銅壺會停啊?”只記得書裏說這種機關很靈巧,怎麽隨便兩支箭就弄壞了?

“接口上。”沈赤攬起酒壺,那酒壺瞬間變為一朵紅芍藥。

《詩》雲:“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

這是定情之花。

眾人具是不解,看向維護規則的那位侍女,侍女矩步上前,沈赤把那朵紅粉的芍藥給她。

“公子,還有那幾位,”她點了元戟,鐘止,林煥,還有安靡:“一起來吧。”

安靡猶如五雷轟頂,不知所措地看向祝犀,祝犀也是茫然,繼而失笑,示意她快跟上去啊!

在她離開後,有人交頭接耳:“憑什麽壺恰好停在他那兒就是他?”

“他射的兩箭都在水裏呢!”

沈赤耳力空前靈敏,但這些話他聽了當做沒聽見。拂開竹葉,又走了曲曲折折的好幾條路,才是靈雀池。

汐紅等了很久似的,一人閑坐彈琴。

沈赤不懂琴,但聽她撥彈的聲音,雖斷斷續續,亦十分動人。

“沈公子,你為何不投箭入壺,而阻斷機關?”汐紅棄了琴,從池上走來,淩波微步,渺若神女。

安靡細細看去,才發現是水下暗藏一座淺淺沈入水中的小橋。

不管怎麽說,汐紅這一出場給人極深的印象,無論是她的玉膚花顏,還是輕盈體態。

沈赤只是觀賞性地看她一眼,然後回答她:“那只銅壺總徘徊在南部代國境內和吳國境內,我推測這可能是你去過的地方,你既然決定告別,舊日的漂泊便要止住了。”

“的確。”汐紅昳麗的容貌像是綻開光彩的花朵,柔情的眼就這麽看向沈赤,好似一潭春水:“公子解我意,汐紅便洗去鉛粉褪紅裝,為公子洗衣炊飯奉養高堂。”

“至於別的人,我有鮫人絹相贈。”汐紅讓侍女送他們一卷羅帕,那帕子很輕很薄,韌性十足,上面繡著各色花朵。

那怕是元戟,也只在護甲上見過這種材質,如此厚禮,汐紅是生怕他們再去為難沈赤。

林煥調笑地著看沈赤。安靡則明白了為什麽沈赤要把箭射偏了。可笑外面那些人,都還不知道自己怎麽輸的。

“你是誠心尋找一人共度餘生,我並不喜歡你,所以,我不能迎娶你。”沈赤猜到汐紅的用意,但他不知道猜準的人居然得不到線索――鮫人絹。

“你不喜歡我?”汐紅美麗的瞳孔有一刻灰暗:“那你為什麽來這裏?”

林煥覺得他很有必要救救沈赤:“是我,我帶他湊個熱鬧。”

汐紅臉上浮現出惱怒的紅:“你們!你們在耍我!我誠心誠意邀請你們,你,你!”她指著沈赤林煥,而後指頭卻對準了所有人:“你們都是騙子!”

“你在流血。”安靡嚇退一步,任誰都會恐懼這一幕:原本美麗無雙的女子,突然七竅流血,那雙泣血美目似要看到人心裏去,那麽痛苦,那麽哀怨。

“為什麽......你拋下我?”

這話不是對沈赤說的,而是對某個早已死去之人說的。

代國野史曾記載,花魁汐紅,金宴勸酒不力,左將軍命服藥自決,一修士憐之,以錢贖,奉養殘生。

那位修士可以奉養她,可以容忍她的孤傲脾氣,可以為她尋找續命的雪蓮。但不能為她放棄自己的道。

“你說你修慈悲之道......其實你對我再殘忍不過!”汐紅臉上都是血,艷麗的血襯得膚色更加雪白,紅衣華裝,像個恐怖的鬼娃娃。

沈赤已經拔劍,灼日的光芒就如朝日之出,點醒了各位,眼前之人再美也是入魔的妖物。

“我們幾個打她一個?”鐘止猶豫著要不要出劍。

沈赤看著從竹林走來的侍女們,說:“不,是五個打她們十三個。”

林煥叫一聲要命,他還沒和女人對上過,元戟鐘止又何嘗不是,他們本來有些憐香惜玉,後來發現這些侍女簡直強到不行,要是再玩謙謙君子那一套,只會被虐得渣不剩。

三人這才正經應對起來。安靡沒有這種困擾,因為......女人何苦為難女人,那些女鬼嗅出她女子的氣息以後都不動她了。

“你為什麽離開我?明明知道我這麽喜歡你。”汐紅的低語猶如無邊地獄的引誘。

沈赤起劍而前,迎面的劍風並未讓汐紅猝不及防,她兩手如鷹爪,塗著紅蔻丹的手指甲就如刀片一樣鋒利,她居然抓住了灼日。

“你也會被拋下,你會和我一樣。”如此之近的距離,汐紅立即看穿他眼裏憐憫的由來。

“你在可憐你自己嗎?”

“你擔心在被拋下的那一天,會變成我這樣嗎?”

“你愛的人,也一定會離開你,對嗎?”

沈赤握劍的手在顫抖。

妖物追殺,他不曾恐懼,所以他的劍穩如泰山。殺人之時,他不曾猶豫,所以他的劍堅不可摧。

而此刻,他被人握住最脆弱的肋骨,怎麽能不恐懼,不猶豫?

“不。”沈赤轉過劍,繼續往汐紅致命處刺去,劍風冷酷,無堅不摧。

我不會讓他離開我。

我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我會讓他永遠陪在我身邊。

心甘情願,致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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