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不如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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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

江照盯著那本“天機之書”,心思煩悶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因為沈赤的身體不適,他們稍作休息一天。第二天,江照便打算帶沈赤回雲巖仙境。他下樓結賬,門外恰好進來一個綠衣少女,她的容貌有些眼熟,江照好奇地看她一眼。

兩人眼神一對上,少女就歡呼著跑過來。

江照嚇得後退好幾步,以前他也沒怎麽招少女喜歡啊,怎麽現在這麽多年輕女孩撲上來?難道現在的他滿身都寫滿了九億少女夢?

“我認得你!你是那天和秦師兄一起回來的那個仙人,對吧?”少女拉著他上樓,還警惕地看看四周:“我有事一定要問問你,我們去你租住的房間說。”

“不必。”江照到底是男人,帶個小姑娘回房間算什麽!?

“那,”少女也像發現了些不對,她看著對面的茶館說:“去哪兒,我定了個包間,我們好好談。”

這種盛情邀約,江照拗不過,放棄掙紮讓她拉著去到對面的清茗齋。

這茶齋的包間居然是四面封閉的,以明珠照亮,連窗子都只虛虛撐開一點。

“這地方倒是很奇特。”江照挑個位子跪坐下,少女騰地跪在他膝前,不等江照拉她起來,已經扣扣扣地磕上好幾個頭,光潔的額頭一片紅。

“你這是幹什麽!”

“我求仙長,為我指明一條道路,讓我為師弟報仇!”少女,就是屠靈,她故意等到江照下樓,把他拉到此處,只有在這裏,花蕊長老無法跟蹤到,也無法了解裏頭的情況。

江照明白她的身份目的了。可是他該怎麽告訴她,孫仲鹿的死和魔君有關呢?花蕊的用意十分明確,就是希望這個女弟子能平平安安,不做無望之事。如果江照透露出去,依屠靈魯莽的性子恐怕真的會做出不理智的事。

“求您了!我和孫師弟自小被宗門收養,一起長大,現在他死得不明不白,我怎麽能心安理得地正常過日子?”屠靈眼下一片烏青,足以證明她這兩日的睡眠質量有多不好。

“如果我告訴你,以你現在的能力去找他報仇,等同於送死,你還想聽他是誰嗎?”江照很怕這個女孩被他一兩句話害死,但什麽也不說,這女孩一定不會放棄。

卬城多了摻雜靈異的無頭案,屠靈一開始以為師弟就是被惡鬼附身的老板娘所殺,後面思考發現,絕沒有那麽簡單。一般的惡靈師父不會對她三緘其口,殺死師弟的,只可能是浴血城的百魔之一,只有他們才有如此舉足輕重的地位。可,到底是那一位和孫仲鹿會扯上關系呢?

“我聽你的。”屠靈膝蓋都跪得酥麻,她摒棄一切來找江照,就是為了知道那個人是誰。別的,再徐徐圖之。

“他是魔君。”江照看著她,這少女很明顯的骨骼精奇,如今年紀輕輕,修為卻達到了築基甚至以上,難怪花蕊不願意她去涉險。

這樣天才,被宗門嬌慣著,難免驕傲輕敵。

“你答應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入境之前不許去報仇。”江照指端亮起白光,他的情報不是白拿的。

屠靈眼裏亮光一閃,身形已經和江照拉開。

“這點恐怕不行!”

江照卷袖把她拉住,哪想她的護腕居然是一個裝飾漂亮的可以發射暗針的護甲。江照一擊不成,反被暗針刺傷,麻痛遍及全身。

“抱歉了。”屠靈歉意地看他一眼,從包間離開。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江照恍惚聽到門外有夥計說:“客官你不能這樣亂闖進來...”

江照試著動動手指,全身麻痹的感覺這才褪去,他拔下那枚細得頭發絲似的針,低估那女孩了。

不過,那女孩也太低估了他。

江照把那種令人失憶的憂患花香囊從懷裏拿出來,再多聞會兒,他也要失憶了。

他推門出去,沈赤恰好過來,倆人就這樣撞上。

“師父,你沒事吧?”沈赤趕緊拉著他的手要帶他離開。江照卻要停在小窗邊觀察觀察屠靈。

少女走出茶齋,身形微晃,奇怪地看向剛才走出的茶齋,我去哪兒幹嘛?

“看來要盡快離開了。”江照望一眼沈赤的臉色,他應該已經知道孫仲鹿的死,可他臉上並沒有朋友去世該有的悲傷和不舍。

如果有一天,江照暗暗猜想,如果他也離開了這個世界,那麽沈赤會有什麽反應?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沈赤就如現在這樣。雖然,他心裏會不怎麽好受。

“嗯。”沈赤跟著他往外走,兩人走出茶齋的瞬間易容為普通修士,客棧的錢已經結了,他們不再逗留,往雲巖仙境而去。

沈赤借到雲巖宗的飛行器,兩人坐倒還寬敞,江照時常捏著方石頭坐在船頭吹風。

他心裏壓著的事根本沒人可說。

沈赤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給他披上一件外袍。江照嘆口氣,忽然很想很想找人說話,這是前所未有的。

“沈赤啊,”江照摟緊了外袍,卻怎麽也覺得胸腔冰冷,像塞了一把雪,他說:“我好像很不稱職,每次都失蹤失蹤,讓你滿世界找。”

風卷起他額前落下的一縷青絲,那雙本就清亮如水的眼睛裏盛滿了迷惘和痛苦。

“如果有一天,我去了另一個世界,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江照想到什麽說什麽,這幾天他太煩躁了,思考的東西太多了,以至於,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麽。

“不好。”沈赤一下就拒絕了他。

江照蒙了,啊?不好?!

“為什麽?”

“你不許離開我。”沈赤眼眸黑沈,江照一直覺得那雙眼睛背後背負著什麽,隱藏著什麽,可到底那些不可窺探的是什麽,他不知道。

這一刻,他似乎有點懂得了。

“我早晚會仙去,你何必這樣。”江照胸腔如鼓動,那種強烈的情緒,他不是不懂,而是不能。

“如果你死,我會陪你。”果然是少年人才說得出的傻話。江照心裏無奈地想,你自殺而死,可我不會死,我只是離開了這個世界,不會死去。

那時,他們隔著的會比萬水千山還要遠。江照心臟疼得快碎裂開了。

這種痛苦,如此清晰。

與其這樣,不如不遇。

反正現在沒有系統了,也沒人管他違不違背規則,江照告訴沈赤說:“我和你不屬於一個世界,你死了我也不一定會死,我會在另一個世界活著,而且不會記得你。”就像他對自己前世的記憶那樣,他也有過家人,有過美好的回憶,可都被刪除了,都被遺忘了,他甚至連那個人的背影都忘得一幹二凈!

“那又怎麽樣?”沈赤早已猜到,師父會離開他,會忘記他,會把他拋下。但是,他不會讓這些發生的,永遠不會。

菱悅也許說得對,他就是個心胸狹隘的小人,他不能容忍自己被別人奪舍,不能容忍天道如此作賤他,不能容忍江照離開他。

“師父,我還是會這麽做。”

江照心沈沈下墜,“我走後,你還是要尋死?為什麽!”最後一句幾乎歇斯底裏,這也是江照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如此失態。

“師父,你不知道嗎?”沈赤居然笑了,他本就形容俊美,笑時尤為驚艷,江照和他待久了也難逃他笑容的魅力。

但是......他不會,江照心中不好的預感大漲。就算他是現代人,也不能接受這種情感,何況,他在現代就是老師,怎麽那和學生搞這種......

江照裹緊了衣服,閉上眼睛,好像剛剛那些情緒根本不屬於他。

這就是他處理情感的慣常手段,把一切掩藏,沒有任何餘地,哪怕他自己亦是心動。

這種情感不對。

他不能這樣錯誤引導了他的徒弟。

沈赤已經明白,江照不會再聽一個字。望著天空那片孤雲,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無力,他可以蔑視天道,鄙夷一切倫理綱常,但江照不能。

因為江照退了那一步,他就算走出一百步也是徒勞。

他們只能是師徒。江照對他好的出發點從來不是因為他是沈赤或者別人,只是因為他是一個傷者,是他的徒弟。

兩人回到雲巖宗,江照再次切身體會到,時間過得真快。

四處張燈結彩,像是節日一般,江照有些新奇,沈赤解釋說:“快百宗會了。”

“可選拔大會也沒這麽隆重呀。”江照看著煥然一新的道場和亭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才是選拔大會呢。

“百宗會是主要宗門舉辦的,各宗都會出錢。”言外之意就是,選拔大會錢不夠,所以沒百宗會的陣仗。

“原來,修界的熱鬧竟然也是孔方兄堆出來的。”江照感慨。

他在雲巖地位太高,來去根本不用匯報給長老們,而且還得宗主親自來慰問。

江照才在須臾山的小竹樓坐定,韻涯已經換上隆重的法袍道服,領著兩位發須皆白的長老來求見,想看看他身體如何,雲雲。

“讓他們回去。”江照把房門一合,立即打開那本“天機之書”。

“天命不可違?”江照忘了古書都是從背面開始翻的,一下看到最後的跋。

這五個字給他心中狠狠一擊。

現在一切都已經混亂,什麽是可以違背的?什麽是不可以違背的?

“師父。”沈赤的聲音。

他最喜愛的小徒弟就在門外,這是他們曾一起住過的小屋。可為什麽?聽到他的聲音,江照的第一感居然是害怕?

他不是多偉大的人,他只想保護好在意的人。

無論在什麽地方。

“我能進來嗎?”沈赤把頭抵在門上。

“別!”他們之間,永遠會有這麽一扇門。江照雖心顫不已。但他從小到大的道德告訴他,不應該,不能夠打開它。

沈赤年紀還小,他可以犯這種錯誤。

作為長者,他不能因為這種青春的萌動而有所回應。一旦到達不可挽回的地步,那造成的傷害,他們承擔不起。

他不會這樣不負責任的去喜歡一個人。

既然要喜歡,就會相守。

不已白頭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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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師父是個正經人,要想開始,必須讓師父過自己那一關。細水長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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