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天玄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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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山之後,下一個地點是闌海。

船行四日,他們來到一座溫婉的古鎮,已是傍晚,餘暉灑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之上,流金一般。兩岸都是高高的木屋子,夕陽越過墻頭的枯草照在漁舟之上。

他們正是乘舟到最近的道宗。這樣奇特的景象不少弟子還是第一次見,就連江照也覺新奇,連帶著心情也好了。

“那些屋子都像長了八只腳。”一個弟子打趣。

另一個接話:“那不是和蜘蛛一樣?”

“蜘蛛多惡心,像螃蟹。”

“螃蟹的八只腳不一樣大,更像蜘蛛。”

“別鬧了。”申屠教習的胡子在風裏飄搖,他這麽嚴肅說著,面上卻含著笑,看來也對這怡人風光十分歡喜。

舟停在城中一條長長的石階路上,弟子們你扶我我扶你,踏上古舊的石板路,不少沿路叫賣,拉車驅車的人都往他們看,還有不少轎子裏的人偷偷掀開一角看。

不多時這些人都被另一群白衣道士隔開,在沿河的石板路岔出的一條路,盡頭是一級級石階,一直延伸到環繞這小鎮的山上。那裏是雲巖宗的另一個關照地,玄天宗。

這玄天宗比白雲宗氣派了不止一點點,但等級都差不多,至於為什麽這麽有這麽寬闊的地方,全因他們開宗祖師的臉。

“據說,玄天宗的祖師名顧玄清,是有名的美男子,他曾經幫助闌郡郡守除去騰蛟之害,被那郡守的女兒喜歡上,甚至求告到雲都皇帝那兒,要嫁給他做他陪侍的妻子。若不是顧祖師道心堅定,連夜遁逃,恐怕修界都要少上一個門派了。後來那個郡守之女嫁給了當地富豪,死前廣散家財,尤其為顧祖師創建玄天宗花費最多,所以才有這麽氣派的殿閣樓宇。”

“顧祖師還曾連夜遁逃?太不風雅了,依我看,是那郡守之女長得太抱歉,他才如此火急火燎地拋了這裏的名聲,跑回去修行吧。”一個弟子嬉笑道。

走在前面的扶媛冷冷回頭看他,那弟子心都一停,不敢嬉皮笑臉。其他女修立馬堵他:“長得美如何?長得醜又如何?一旦打定決心要修成正果,就不能有俗欲,顧祖師道心堅固,又不想誤人,這才遁逃無影,誰像你,練氣過了沒多久就敢評判一宗之主!”

那弟子訕訕地笑,內心想赤羽峰凈是母老虎,嘴上實在不敢再說。

江照和沈赤並列,自然也聽見了這話,沈赤看他一眼,師父置若罔聞,一派超然物外,但心中對那幾個女修是讚同的。

沈赤心中一動,對他說:“師父,你知道這個事說明了什麽嗎?”江照不明所以,這種郎無情妾別嫁的戲碼能說明什麽道理?

“說明什麽?”

“若是,”沈赤眼神變得溫柔:“喜歡一個人,他想做什麽就讓他去做,他不喜歡自己,那就不再死纏爛打。”

沈赤說這話時出奇的認真,江照少有這樣目不轉睛地看人。沈赤已經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眉依舊精致如刀裁,又如工筆細畫。眼睛像是藏了一輪皎月,鼻梁高而窄,鼻頭小巧,和薄薄的嘴唇相配。他臉上的傷已經不明顯了,只有笑時有一點紋,像個微陷的梨窩。這樣一張臉,扶媛看了還能面不改色,真是有定力。

沈赤睫毛很長,眨眼時把眼中的情緒閃去,顯得陰晴不定。但在江照望著他失神的片刻,他要掩去的情緒應是歡喜。

“快進來。”玄天宗的一位李教習迎上來,接著幾位弟子也都趕忙走上來幫忙為他們接風洗塵。

李教習看著四十多歲的樣子,面白無須,眉眼裏有幾分自成的動人風流。他認識申屠浩,對江照卻很陌生,不由看了江照一眼,只見是個秀氣的修士,秋水明眸,笑容可掬。申屠浩示意他不要怠慢,他立即明白過來,收回目光,示意他們:“隨我來。”

這玄天宗有一條幽長的甬道,從山石中鉆取而出,浮刻滿了道祖舊典人生百態,一路游覽,似走了千裏,又像度過了一生。出口是碧綠的潭水和一塊水心石,石上刻著一句:“雲山求道從此始。”

江照呼著園裏清新的草木香氣,感嘆這裏可真是獨具匠心。遍地植綠披彩,搭配巧妙,毫無艷俗之感,只給人眼睛的享受。

“師父。”沈赤拉拉他的袖子,眼神期待,江照該怎麽跟他說既然房間夠就別來蹭床呢?

“先去看看。”江照其實也能理解沈赤,就像他對......記不得的那個人,也很依賴吧,因為被拋棄過,擁有了那點溫暖就開始永無止境的貪圖。恨不得寸步不離,恨不得占為己有。

教習的屋子很大,分兩層,拿大屏風和兩卷紗簾擋著。江照有些感慨,這玄天宗和白雲宗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要不讓雲巖宗調派幾個俊俏的教習去那邊,沒準也有不少善女出錢幫忙發展宗門事業?

“師父,怎麽樣?”江照回過神,就對上徒弟不懷好意的眼神,他有些尷尬地“啊”了聲。

“我是說,師父你晚上和我一起睡好了,反正這裏有屏風擋著還有紗簾罩著,有人來了我也有時間找地方藏起來。”這種話都能說得那麽正氣凜然,江照一時竟有些佩服。什麽叫有人來了也能有時間找到地方藏起來?又不是偷.情,說得這麽鬼鬼祟祟,多見不得人似的。

“你真的,不喜歡和那些弟子在一起嗎?”江照不希望他變成一匹孤狼,至少,要有可以訴說的人,可以依賴的人,可以親近的人。

“真的。”作為一個活過兩輩子的人,在這個仙門除了韻涯老頭估計沒誰比他資歷老了,跟一幫乳臭未幹的新弟子廝混,他怎麽會喜歡?

江照心裏嘆息,不過有些人的性子便是如此,誰又能說這樣一定不好呢?

“那就委屈你陪我這個老人家下下棋,倒倒茶了。”江照沒在桌上擺棋,他們下棋練的是神識,用神識記住自己和對手的棋盤路數,不用棋盤光憑嘴下棋。

這下棋的方式韻涯就不行,不是他神識虛弱,而是他棋技太爛,又愛悔棋,還仗著自己年紀比原主小,觍著臉撒潑不認輸。江照跟他下棋,練的是心境。

一局還未定下,江照卻抽出片刻閑餘思考別的,收神聽到沈赤已經把他的棋擋了,下一步他隨性報了一個位置。

沈赤斂眸沈思,江照的角度可以把他微闔上眼,睫毛覆下的認真樣子完全收入眼底。沈赤思考時喜歡一手撐住下巴,另一手輕敲桌子。

他遲疑著報下一個位置,江照一子便把他的棋沖成兩半。沈赤神識還不夠強大,可棋中的彎彎繞繞是學出師了,下一子他就另辟蹊徑,自成一行。

有弟子來敲門,江照笑著讓他們進來。沈赤被打擾,突圍的良機就從手裏溜走了,他原先對棋盤的掌控硬是被那些送飯的弟子打亂,弄得他畏首畏尾,一著不慎,片甲不留。

“已經很好了。”像別的弟子,能把自己的棋盤記住就不錯了。沈赤卻不滿:“我上回和你對了四十二局,這次三十九局就潰不成軍了!”

“你就當我進步了些,我回去給你寫一本棋書,無聊時自己在腦子裏演練一下,可以增加神識。”江照把菜擺上桌,又細細為他洗了筷子,夾菜入他碗裏,燭火可親,他們想家人一般坐在一起,這種感覺,讓江照覺得很心安。

夜晚,沈赤看書到很晚,江照已經睡著了。師父說過,他靈力的消耗需要休息的時間來恢覆,所以那些時候,他都處於深度睡眠。

月華如霜,薄紗一般落在江照半個側臉上,給本就絕麗的容顏又添幾分清冷。江照的嘴唇如熟透的櫻桃,半抿著。沈赤合上眼睛,白天他所有的肖想都與之有關。沈赤熟練地吻住他的唇,舌頭探入其中,放肆地勾起江照的舌頭交纏加深這個吻。他任由欲.望一點點把心智吞噬,在瀕臨瘋狂之際,又自.虐似的把原本的傷口扯開,用疼痛逼迫自己覆蘇。

他不能在火毒爆發的時候完全喪失理智,他不能對師父抱著這種念頭,他不能失去江照。

日上三竿,江照才把沈赤推醒,因為這次試煉的內容得在晚上才能開始。

“這次是個很賺錢的比試,每年都有修士從中獲利不少,你好好準備,沒準兒將來就不用愁錢了。”江照捏著茶杯,見沈赤一人艱難地束發系帶,他上前去拿銀梳給他理順頭發,有時候江照簡直懷疑自己又回到福利院給小姑娘紮辮子的歲月。

“為什麽很賺錢?”沈赤看著銅鏡裏江照給他細致編發的樣子,不覺想到很小的時候,倪晚山帶他東躲西藏,遇到過一對十分恩愛的夫妻,那妻子就是這樣為丈夫束發。

“因為要去深海的一個密境,那裏面有很多鮫人淚,當然,也會有很多海中的惡獸。”江照在桌上挑了根淺灰的發帶,幫他把頭發束好,又仔細打理了其餘散披的發。

“等你二十歲生辰,就能束冠了。”江照把梳子裏的一根頭發丟掉,也不明白自己在感慨什麽。沈赤只是垂著眼,一言不發。

“有沒有那些珠子其實無所謂,平安回來就好。”江照更想知道,下面到底有什麽害,能讓主角一邊除了它一邊談戀愛?

沈赤點點頭,師父的確什麽都不缺,那些拜會他的人送的東西都是下了血本的,隨便賣一件都能買下十座城。更別提在須臾山後山的山洞裏,積蓄的一洞的財寶。師父從來不用,想是覺得這些東西粗鄙俗氣。

其實,江照沒有那麽高尚超脫,他只是單純覺得,這些東西不是他的,使用權在原主手裏。

“你喜歡鮫人淚嗎?”沈赤突然問他,江照被問住了。這就好像問他喜不喜歡錢,現在他的身份已經不稀罕了,但沒了這個身份,本身的他當然是很喜歡的。

“喜歡。”江照讓沈赤轉個身,他好把帶子系上。

“那我給你帶回來一些,想打彈珠或是串珠子都隨你的意。”

江照:......

“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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