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常氏女屍

關燈
沈赤換到別的房間,他居然有些不習慣,江照早早起身。因為無事可做,在房間坐著看書。

白雲宗有誦早經的習慣,弟子們梳洗漱齒之後便集結到經房開始誦讀。聲音渺遠空浩,一直傳到很遙遠的地方。

江照偶然一望就是碧藍的天空和生機勃勃的菜園。窗外閃過一個人影,藍衣束發,腰間別劍,像個少年武士,英俊瀟灑。是祁風,申屠教習覺得單憑扶媛沈赤兩人難以護衛大家,所以又對祁風委以重任。昨天江照想起女屍的事,又實在太忙,就讓他去辦了。

“教習,”祁風推開門,對他說:“我已與當地李家子孫交涉,他們同意把常氏的墓安葬在李家墓園外。”

“嗯,如此也好,你還有事嗎?”他不邀功有真才實學,平心而論,這樣的弟子很討人喜歡。可江照被他看得心裏發毛,這祁風怎麽看都該是個穩重自持的人,為什麽總是不動聲色地觀察他?

“教習......師祖,我只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認錯,你的容貌和我們第一次見時不同。”祁風眼睛盯著江照,原來是已經猜出了他的身份。看來這個易容術也沒有多麽高超,江照面不改色:“你先回去。”

“對了,”走到門檻出,祁風駐足道:“那具女屍到底是誰?為什麽身上貼滿‘去怨符’?她和教習有什麽關系嗎?”

“她是常氏的子孫,叫常月,被李家淩.虐致死,我看她怨憤難消,加之常氏一族被滅族實在太慘重了,就想讓她改為李家人,免去煉獄之苦。”聽到江照這話,屋裏的花瓶躁動不已,祁風率先反應,一道冷光閃過,江照都來不及阻撓,他就一劍把花瓶劈開了。

“這是前幾天遇到的小鬼,沒什麽威脅,不用這麽對著他!”江照快速結了個咒把鬼護起來,祁風也看出這鬼活著手無縛雞之力,死了也鮮少戾氣,是個羸弱的不行的孤魂野鬼。

鬼縮著身子躲在桌子底下,本來俊秀書生氣的面孔變得扭曲,仿佛再來一陣風就能把他吹散,顯然祁風的陣勢把他嚇著了。

“既然如此,祁風不多事了。”他把劍收回鞘中時,一枚小玉穗敲擊劍身發出錚然的脆響,鬼渾身顫抖,差點沒當場灰飛煙滅。

“把你的邪玉劍藏起來下去吧,我怕這鬼要被你嚇死。”雖然他已經死了。祁風致上一禮退下了。

屋裏只剩鬼和江照兩人,也許因為對方不是人,江照倒沒覺得有多煩悶:“你那天晚上給我托夢說的都是真的?”

鬼咬牙,原本弱氣的臉上顯出堅毅:“句句屬實,如果有一句是假,我下了煉獄,再下十八層地獄!”

江照陷入沈思。這鬼名為常雲青,不是常家公子,只是常家的窮親戚。誰知他這麽倒黴,來常家受盡委屈冷眼,連吃的飯住的地方都和下等奴役無異,衣食要靠賣畫賣字掙錢來供,常家落敗了,他還要陪常家滿門抄斬。而且常家並非勾結外族圖謀不軌,是朝中要掃除儀川一帶的勢力,常家首當其沖。那時常家和李家陳家勾結對付儀川東方振州的望族鄭家,結果陳家倒戈,幫助鄭家陷害常家,才有此一劫。

“我跟你說過,兩百年過去,昔日的望族都已不覆存在,這地方的名字都改為了宜川郡,你說,你還要去那裏報仇?”江照把他從桌子下扶出來,這常雲青真是個楞頭青,除了嚷嚷要死就是要報仇,這樣折磨自己怕是比煉獄還痛苦。

“如果可以輪回,我又怎麽甘心!”常雲青當即給江照跪下:“仙長,你幫幫我吧,如果下了煉獄,來生我也不會有什麽好命數,要不然早夭,要不然鰥寡孤獨殘廢,還不如在這裏飄蕩。”

“我能幫你什麽?”江照把他拉起來,這常雲青牛皮糖似的粘著他,實在棘手。他只會送人去幽冥境,沒法跟十殿閻羅求情。

“我還有仇人,她在遠在千裏外的莽山,實在不行,仙長你幫我去殺了她,她死了我就自投煉獄,再不來煩仙長。”常雲青的話一下讓江照想到那具無名女屍,他眉心微蹙,他把女屍放在李家祖墳外,不會出事吧?常雲青自認理虧,繼續說:“仙長,這幾日我看你似乎對棋有些興趣,實不相瞞,我的棋技當時在全國可以派上名號,如果您願意幫我,我可以把畢生所學交給您。”

“多謝你的心意,我下棋只是消遣,你那個仇人叫什麽?”江照的神情越來越凝重,可再來一回,他覺得自己還是無法把那女屍放在野地裏任其自生自滅。

常雲青不敢相信有朝一日還能報仇,他急忙說:“她叫陳樂,是陳家的小姐,她本和鄭家大公子有婚約,後來陳家為了自保把她嫁入常家,但她始終和鄭家藕斷絲連,陳家的倒戈和她關系不小,而且她知道我是常家老祖母妹妹的兒子,百般刁難於我,我本來想來此拜會常家老祖母,圓我祖母的心願,她不僅不肯,還撮使常二公子,說我是來哭窮的,要把我趕出去,我越想越氣,就在一天夜裏和一個可憐我的婢女商量,親自去問問常家老祖母,到底是什麽意思。”

“結果,我發現了這個惡毒女人的秘密!”常雲青義憤填膺,眼睛差點沒噴出火來:“常家老祖母是她照顧的,被安置在庵堂背後的屋裏,常家幾代都是小有名氣的將領,所以家裏的事都交給她和大夫人,我隨婢女進入那間小屋,發現老夫人的藥被幾個婢女偷換,幕後主使就是陳樂,她要置老祖母於死地!我把藥灑了,把一切告訴老祖母,結果她還是死了。我氣憤之下去到千裏外的滄州尋找常家老爺,把一切告訴他,可他聽信陳樂的謊話,對我的勸告置若罔聞,還把我趕到千裏之外的邊地,還是大夫人幫我去告官,這才把她繩之以法。”

“那她是怎麽埋在莽山的?”江照沒想到這故事這般曲折離奇,但他在崖上遇到的女屍明明叫常月,是她故意欺瞞,還是巧合?

“她毒殺祖母,獄中幾番賄賂都被指證,罪無可恕,被處以淩遲,陳家不敢要人,就把她胡亂葬入莽山了,經過此事,陳家和常家破裂,開始幫著鄭家打壓常家。”

“那個陳樂跟李家有什麽關聯嗎?”江照覺得這一切實在離得太遠,就如水中幻花,只能看個模糊的影兒,真相是什麽,恐怕難得了。

“她和李家有什麽關系?沒有啊。”常雲青感慨說:“那一次以後,我輾轉幾次才得貴人幫忙到達益州,本想準備準備去京都趕考,誰知出了這等事,直接把我帶回了儀川砍頭!如果不是這個女人的死,我不信陳常兩家會這麽輕易翻臉。”

“那常家可娶了其他李家的媳婦?或者陳樂和李家關系如何?”除此之外,江照想不到,如果陳樂就是常月,那麽她要求去李家祖墳還有什麽理由。

要麽因為恨入骨髓,要麽因為情深似海,當然,江照是相信後者多一點的,可,那女屍的血淚,苦苦訴說的冤情,真讓人頭大。

“常家公子又沒有龍陽之好,李家全是公子,怎麽會有媳婦在常家?至於陳樂和李家,簡直風牛馬不相及,陳李兩家關系不好,沒有常家調和早鬥成烏眼雞了。”常雲青的話讓江照更加迷糊,如墜霧中。

“我帶你去莽山,順便再去看看那位‘常月’。”江照挾了鬼出去,迎面撞上一個人,沈赤。

他看著已經完全恢覆了。江照問他:“有沒有興趣一起去看看那個女屍?我覺得她身上藏著些故事。”

沈赤的眼睛秋水一般,漾出他興沖沖的樣子,有點無奈:“師父,我們明天就要走了,不要找那麽多麻煩。”

“這不是麻煩,就是想做做好事。”江照搖搖手裏的小瓶子,裏面就是常雲青,說:“這只鬼也不是壞人,能讓他甘心步入輪回,不再飄蕩無依也是好事,不是嗎?”

常雲青感動不已:“仙長大恩,小生來世沒齒難忘,一定拼勁全力報答!”沈赤不無尖酸地諷道:“你喝過忘川水以後還能記得什麽?來生怕是相見不相識,談什麽報答?”

“行了,”江照拉過他,語氣有些責怪:“我本不圖回報,這也是為白雲宗好,他們收容我們這些人,食住都是最好的,甚至讓自己的弟子十幾人睡在一起,我能幫他們超度一人是一人。”這裏的怨氣鬼氣都很重,怨鬼多了的地方風水會變壞,就算斬盡殺絕了它們,風水也回不來,不如試著渡它們,讓它們放下愁怨,減少風水的流失,穩固白雲宗的道基。

“我隨你去。”沈赤也不知道怎麽了,方才情緒忽的波動很劇烈,這可是以前沒有的。魔血現在還在沈寂,但他不敢確定這是不是暴雨前的寧靜。

兩人一鬼翻遍莽山也沒有找到那具女屍,那就是那個“常月”了。可江照還是覺得不對,她怨氣如此之大,以至於山崩地裂,難道只是因為自己毒殺祖母被淩遲?

“去李家墓園。”江照禦劍帶他們到達那裏,才知道今天已經是八月十五,墓地有不少年節祭拜的香燭。秋風雕碧樹,幾剪衰涼,往日煊赫一時的家族落敗得可以,衰草連天裏,和上頭華麗的碑相比,後頭幾座小墳簡直可憐。

祁風這個木腦袋,什麽時候都不忘超度。江照看到常月墓上的字,那不是碑文也不是生平,只是一段經文,引導死者通往來生。

“常月。”江照把碑上的字擦去,低聲把女屍喚醒。碑文之後,新填埋的泥土都落了下去,棺材徐徐騰升。

沈赤上前把它掀開,兩人具是一驚,裏頭只剩一塊白布,是祁風看她可憐可怖裹上的。江照驚訝:“怎麽會沒人?”

“她已經是個活鬼了,料想跑不了太遠,我們分開追,很快能找到。”江照點點頭,常月這副尊容還是關起來為好,免得嚇死人。

兩人正商議著去哪個地方找,突然聽到一聲尖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