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師姐，等我。”安靡有些別扭地跟著白衣卓然的扶媛，在玄冥境見過她一次，安靡覺得她冷傲不近人情，赤羽峰那麽多師姐妹，偏偏是她和自己住在一起。

“你自己管好自己就成，不用萬事請示我。”扶媛藏於廣袖之下的手捏著一張字條，申屠教習為什麽找她？

安靡就等她這句話，飛快閃身走人了。

扶媛蓮步輕移，轉眼來到教習所住的房間，敲門並道：“申屠教習，弟子扶媛求見。”

裏頭的申屠浩說：“不是我想見你，是另一位，你在門外候著。”

江照說：“多謝申屠教習幫忙了。”

“不謝。”申屠浩不明白那麽多弟子為什麽挑個女的，但長老吩咐了這位修士身份不一般，能滿足的盡量滿足。何況這是試煉的事。

他上前去給扶媛開門，發現沈赤在不遠處，申屠浩遲疑片刻，去看裏頭的人，江照沖他點點頭，他說：“你也來。”

四人坐在桌前，扶媛眼睛逡巡一圈，靜坐如鐘。沈赤緊黏著江照坐，盯著杯裏喝剩的茶水。兩人楞是沒對視一眼。

江照想讓兩人結識的心願落空，他只能拿出圓鏡說正事：“此次試煉，定在莽山，我需要有兩個弟子擔任護衛者，你們能做嗎？”

扶媛是赤羽峰有名的弟子，有膽色有威望，擔任這一職務眾望所歸。而沈赤只是在選拔大會露了個臉，實力幾何大家根本不清楚，不妥。

面對申屠浩的疑慮，江照淡笑：“你們也還可以選一兩個協助者，反正這次的試煉你們得合作保護大家安全。”

“弟子一定不辱使命。”扶媛目不斜視，不卑不亢。江照心裏對她的打分也高了，可惜她不是這次試煉的重頭戲。她本來的戲份在雲巖宗，因為沈赤一直宅著，所以他們才沒法子認識。

這番他刻意拉近兩人，總歸不會把對方當陌生人了吧？

申屠浩去送扶媛，並對她說上一些囑咐的話。而沈赤，江照問他：“你對扶師姐有什麽看法？”

沈赤垂下眼，把絲絲不滿掩去：“我不清楚她。”

“你可得和她好好配合，有這麽好看的師姐和你搭檔，還有什麽不滿？”江照看他這裝可憐樣子，強按下心軟的念頭。他已經把林煥轉到沈赤那一屋了，就算沈赤不想結識新朋友，舊日同生共死的小夥伴陪著也不會無聊。

“嗯。”沈赤悶哼一聲，江照啞然失笑，“我一給你介紹人就給我怏怏的。”

“沒有......”沈赤的茶根本沒喝，指頭在杯沿一圈圈地畫：“師父。”

自從他嗓子恢覆了，有事沒事喊師父，語調散漫漫，偏聲調故意地卷起，柔情如蜜。

江照剛聽覺得怪怪的，後來被摧殘得心如鋼鐵：“又想幹什麽？”

“你想不想跟我一間屋子？”沈赤這時差點沒長出狼耳朵晃了。

之前在竹樓，江照偶然夢見在幻境看到的人彘，沈赤聽到聲響來他房裏照料，當時他答應了要一起睡。

可是，那只是他夜裏受了驚嚇，胡亂應下的，那麽當真做什麽？而且，沈赤也是個大孩子了，沒必要這麽粘著他。

“不用。”江照很堅決。

“師父，這裏不好入睡。”申屠教習不喜歡洗澡，平日在雲巖宗也就算了，在這樣封閉的小房間裏，那味道簡直讓人無處可逃。

“我不用睡覺。”

“你會累啊，我可以服侍你，幫你調香助眠。”沈赤說這話時，眼睛純純如水，幾乎要把人吞沒，他睫毛長長密密，卻也攔不住眼裏的清亮的光。

半響，江照才說：“你那裏有三個人了，比起這裏更不好。”忍受一個陌生的申屠教習已經讓他心力交瘁了，再來三個，他立即就能回須臾山。

“我和一個叫司樂天的弟子換了房。”沈赤見他松口，狼尾巴也藏不住了，笑眼盈盈拉住他的手：“師父？”

“你都早算好了還來問我？”江照睫羽輕地一晃，煩躁起來，這種被別人耍的感覺很不好，沈赤這幾天都幹什麽呢？

氣惱之後，江照很快釋然。這次試煉對沈赤的修為而言非同小可，而且這次是金丹，天雷挨不挨得過還是個未知，有他在身邊沒準能更順利些。

“師父。”沈赤低聲喚他，握著他的手不知該不該放開。躊躇之下，江照反手回握住他的手，同時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他手背上：“我會搬去和你一起，你也要多加小心，金丹可沒那麽容易突破。”

江照的手似乎永遠都是微涼的，像塊冷玉，沈赤握著卻覺得很溫暖。

“師父放心。”

江照下午就把東西搬出去了，當然，顧及申屠教習的面子，他還給留了封歉意滿滿的信。

司樂天的屋子在最偏僻的地方，驚喜的是，對上一樓就是安靡和扶媛的房間。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天註定？

安靡見到沈赤十方歡喜，但江照此刻是教習打扮，加之易容後面生，她不大敢和沈赤說話，只在樓梯遇上說幾句話。而扶媛，她從來都是淡漠而來淡漠而去，沒有對沈赤流露出一點興趣。

江照開始想撮合他倆，後來想，這是人家的自由，強求不得。何況原文，扶媛對沈赤的情感就牽強得很，莫名的喜歡上，不計回報的為他付出。

船行三日，終於到達莽山。

雲巖宗也是有分舵的，只是都是不成氣候的小宗而已。這幾百年裏，他們除了在選拔大會上露個臉，證明一下自己的存在外，沒什麽水花。

比如莽山下的白雲宗。

他們的日常就是守衛莽山的封印，保護附近幾個集鎮不受莽山的毒物邪獸侵害，除此之外，還參與法事廟會等等。

因為試煉提前了不少日子，白雲宗沒來得及做好準備，一行人來到這裏還得自己鋪床疊被。宗裏的長老連連謝罪，申屠教習仁厚地把這事掀過去了。

江照本想和沈赤拉開距離，免得一眾同門對他敬而遠之。誰知飛行器一落地，沈赤就高燒不退，江照只能和他同住照顧他。

是夜，

不覺又是秋，江照借用白雲宗的小廚房熬藥，紙窗外頭是呼呼風聲。幾個小弟子圍著竈臺生火，江照看不過眼，略施小咒幫了他們。

藥的苦氣彌漫整個廚房，幾個弟子都很擰著臉看那個燉藥的罐子。江照卻覺得這樣挺好，還主動幫他們切了菜。

“前輩，”一個弟子見他不像之前的教習那麽威嚴恐怖，壯著膽子問他：“你說，成仙真的很好嗎？”

江照有些奇異，還當這個孩子會問他雲巖宗的趣事，不想一開口就是這麽高大的問題。

“好，不好，我怎麽說得清？”藥罐上的蓋子被水汽頂得跳動起來，江照不再往盆裏加柴火，火光落在他眼裏，有些茫然。

藥好了，幾個弟子爭著幫他倒藥。江照想著他們這麽乖，就把給沈赤買的糖分了些給他們。

江照端著藥回屋，冷不丁撞上來看沈赤的林煥安靡，他們見江照端著藥，驚得不行。還是林煥反應過來，從江照手裏拿走藥端給沈赤，安靡在赤羽峰沒少被教習責罰，見到江照跟見貓的小鼠似的。

江照背著手走出去，給三人留個敘舊的空間。

安靡見不到江照的身影，緊繃的後背才放下。林煥把藥端到小桌上，安靡對沈赤打趣說：“你可是真行，閉關五百年的老師祖給你當師父，教習給你送藥。”

沈赤嘴唇幹裂，臉上笑影未褪。

“對了，你知道那個李雎嗎？”林煥說：“我在天罡宗的舊識來信中說，他功法被人抽離了大半，只有練氣修為了，雨師叔很難過。”

安靡奇道：“世上還有抽離功法的法術嗎？什麽人能做到這種事？”

“天外有天，誰知道。”沈赤這麽說著，心裏卻想到師父，他不用猜都知道是師父。

“誒？”安靡像發現了什麽，驚喜道：“倪師兄你的嗓子好了！”

“嗯。”因為風寒，聲音有些啞，但是能說話了。

“那個照顧你的教習還挺費心。”林煥摸到藥已經不那麽燙了，就端起來給沈赤喝。

安靡想去扶沈赤，他自己倒起來了，還攔住林煥要給餵藥的手：“不用，沒那麽嬌弱。”

安靡眉毛一挑，不信道：“別撐著了，我昨晚看到那個教習餵你喝藥了？”

“昨晚我比較嚴重。”沈赤一口把藥喝光，遮掩下去。

“嗯？還有顆糖！”安靡眼尖發現端藥的盤裏有有一粒糖，她嘿嘿笑起來，方才對那位教習的畏懼也沒那麽多了：“他還真細心，居然連怕苦都想到了。”

林煥笑著說：“這是把你當小孩子看了吧。”

“是啊。”沈赤把藥碗放下，把那顆糖拆開吃掉。

“他是那個峰的教習？長得好看還對徒弟好，跟赤羽峰的林教習簡直兩個極端！”安靡散漫慣了，沒少被林教習找茬，久而久之，她都想離開雲巖宗了。

“林教習教導的也很不錯，你現在不是快突破金丹了嗎？”林煥似乎沒受環境影響，修為不斷上漲，沈赤感應到，他已經結成金丹了，這麽快速？

“我有鐘離教習幫助呢。”林煥一笑：“這老頭抹黑還來我們院舍檢測，天不亮要我們起來學著參悟功法，一刻也不得停。”所以他才有這麽快的長進，不過別的人就不一定了。

“你呢？有師祖的親身傳授，肯定進步神速！”林煥難掩羨意，又有不解：“說實話，我當時聽你拒絕淩霄峰的褚識長老，心都跳出來了，有兩個師父也不錯，你幹嘛不給褚識長老個臺階下呢？”

沈赤眸光流轉，似水面波紋點點，情緒完全被掩蓋在平靜之下：“因為他是年旭師兄的外公，我怕他因為年旭師兄的事遷怒於我。”

“原來是這樣。”林煥人緣好，加之半年前這件事牽連到雲鼎峰的大弟子，他當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夜風涼颼颼的，安靡林煥看完了他不好再打擾，說句靜養就回去了。

在樓道裏，安靡正好遇上幾個拿著糖吃的小弟子，江照在不遠處的院子裏立著。

她心中一動，悄無聲息走到他身後。

“誰！”江照本在院裏等曇花開，背後突然有異動。

“我。”安靡看他背影筆直，想是個板正可愛的教習，便想求求他換房間的事。

“你想換房間？”江照也帶過班去遠足，知道女生間比較多麻煩，可還是要問個清楚：“為什麽？”

“因為，扶媛師姐。”安靡臉色有點白：“她對我時冷時熱，我怕她，不太正常。”

“有誤會吧。”江照不記得原文又說扶媛精神有問題，原文描寫她都是“淡漠的如何如何”。

“也可能是我太累了。”

“早些回去休息，明天還得進山狩獵。”江照提點道：“裏面可能有比較危險的妖獸，一切小心。”

安靡看著他沒說話。

江照斂了關切，問她：“還不回去？”

“謝謝教習。”安靡心底那些恐懼一下消散了，她笑著問江照：“明天我還能見到您嗎？”言下之意是問他會不會跟去。

這恐怕不行，因為他得跟著沈赤，沈赤病成這樣不允許他去狩獵。

“當然。”沈赤披一件長衣，走過院子來到他們身邊。江照扶他回去，走出幾步聽到安靡的驚嘆：“啊，曇花開了！”

他回頭去看，那朵徐徐展開的花似月下美人，嫻靜淑良。

“很漂亮。”沈赤的點評。

江照點點頭，還是扶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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