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黃鼠狼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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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鼠狼又來了

萬金油李大夫在診斷後跟霍雲北說, 方格是急怒攻心勞累過度加上中暑所以暈過去的。

霍雲北把開完藥的李大夫送出去再回來的時候, 方格已經醒了。

她不說不動就那麽瞪著烏黑溜圓的大眼的望著屋頂上的葦子板。

霍雲北心裏一酸,坐到炕沿上, 輕聲問她:“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方格搖搖頭,舔了舔幹裂的唇。

霍雲北連忙把剛才用白搪瓷杯涼好的水遞到她嘴邊。

方格喝了一點,就又不言不語的躺了回去。

霍雲北急的在地上轉了好幾圈, 期間無論他怎麽安慰方格她都不言不語的。

哪怕他承諾說:“格格,你好好休息, 什麽都別想, 那些蒲黃我想辦法幫你賣出去!”

然而方格依舊直楞楞的看著屋頂不言不語。

其實, 現在她什麽都沒想,她就是有點累。

上輩子從小一直累,被賣來霍家以後,在屈辱中戰戰兢兢的活了好幾年,後來為了爭一口氣, 把自己當牲口一樣幹活, 就靠著自己一雙手, 不停的種地開荒, 她供出了兩個大學生女兒,盡管她們跟她一點都不親。

還在老年的時候靠著自己的勤勞賺夠了三十萬,蓋了一棟磚瓦房。

她沒有文化,除了肯吃苦什麽都不會。

她用一輩子爭了一口氣,盡管她有一個家卻像一直只有一個人。

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種了一輩子地,有人口地, 有別人發達了搬家後扔的地,還有開荒的地。

她一年四季絕大多數時間就圍著田間打轉,身上那麽多困苦,眼不行了,腰間盤突出到走路都痛,指關節變形了一雙年輕時很好看的手變形的有些嚇人,但她從來不去看醫生,舍不得錢。

可她不知道到死,一輩子除了困苦她到底得到了什麽。

除了空蕩蕩的大房子和一身病痛,她什麽都沒有。

這一世,她努力振作,告訴自己命不由天,她還是不怕吃苦拼命努力,可似乎老天還是不肯善待她。

重生以後也半年了,這半年她又把自己活成一個機器,跟陀螺似的,不停的轉。

可轉來轉去,似乎一直又回到了原點,她莫名的有些累了。

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到底有沒有意義,難道真的是命由天不由人嗎?

還有她這麽努力的意義在哪?

致富?她辛苦的努力了這麽久,現在竹籃打水一場空。

親情霍家的人自是不用提,方家的人……

方格重生後想來著,等她發達了就衣錦還鄉。

可是回去幹嗎呢?

父母不是那麽待見自己,兄弟姐妹之間也不和睦。

貧窮使大家互相都有敵意。

愛情?她只在電視上看過。

她和霍雲北……

方格輕輕的嘆息,他們之間與愛無關。

在方格發呆和霍雲北著急的轉圈的時候,院子裏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老三霍雲西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老四,你們在家嗎?”

霍雲北微微挑了下眉,走到門口應聲:“在呢!三哥,三嫂你們怎麽來了?”

說著退回屋裏,霍雲西和他媳婦進了門。

“弟妹這是咋了?”老三媳婦看著一臉蒼白閉著眼躺在炕上的方格,狀似關心的聲音裏有一絲難掩的幸災樂禍。

霍雲西警告的看了他媳婦一眼。

霍雲北把馬紮遞給霍雲西和老三媳婦,知道他們不是真關心方格不熱切的回了一句:“中暑了。”然後問他們:“你們怎麽有空過來了?”

霍雲西從口袋裏掏出煙遞給霍雲北,嘴上也沒閑著:“你知道明天大家要去割麥子的事嗎?”

在西紙坊,大家雖然不再是集體經濟,但是像播種或收秋的時候,基本上會同一時間一起播種一起收割,只是各家種各家的。

霍雲北擺擺手,表示自己不抽煙,搖搖頭有些驚訝,“明天就收麥子?”

他跟方格天天忙的焦頭爛額,尤其是今天,所以顧不上打聽這些消息。

霍雲西自顧自點上煙,點了點頭:“今天大哥剛在喇叭裏吆喝的,說明天收麥子。”說到這頓了頓,看了炕上躺著的方格一眼,猶豫了一下,才繼續開口:“以前咱們沒分家,是在一起收秋,現在分家了,恐怕要自家弄自家的,你們有什麽打算嗎?”

霍雲北楞了下,搖搖頭,“我們就一口人的地,好說。”

方格從霍雲西兩口子進來的時候就閉上眼,她不想應付這倆人。但是聽到霍雲北這麽不上道的回答,忍不住有點想笑。

他這回答讓霍雲西臉色有點不好看,可偏偏這弟弟的性子就這樣,他確信霍雲北不是故意的堵他話。

一時間,霍雲西想不出來該怎麽說出來意了。

他是個要面子的人,但他媳婦不是啊,老三媳婦才不想那麽多彎彎繞繞,坐在炕沿上,直接說出來意:“老四,你們不是剛買了拖拉機嗎?也給我們用用唄!”

這次老三霍雲西很給自己媳婦面子的點頭附和,然後把老三媳婦的話重新美化加工了一下:“老四,咱家馬車給了大哥,雖然當初說好收秋的時候,我們可以輪流去借馬車用,但是大哥不能當家做主你是知道的。就怕大哥自己家用完馬車還得去給大嫂娘家用。我和你三嫂尋思著咱兩家合夥,一起收秋,互相幫襯。”

方格抿了抿唇,被這番明明是要占他們便宜還打著合夥的口號的自私行為氣的都顧不上因為蒲黃的事沮喪了。

霍雲北也不是傻子,他扭頭看了眼還閉眼躺在炕上的方格,臉色不是很好的對霍雲西說:“三哥,如果平時的話,合夥我是沒什麽意見,但是現在合夥是對你們不公平。格格這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好,我們家地裏的活得我去幹……”

老三媳婦打斷他:“你自己也沒事,你開著拖拉機就行。”

意思已經不能再明白了,他們的目的就是方格家剛買回來的拖拉機。

霍雲西也沒反對,看著霍雲北,笑的很慈祥:“弟妹不舒服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咱兄弟倆還收了不了這麽幾畝地的麥子嗎?”

霍雲北心裏嘆息一聲,三哥這是明顯的要利用他們啊。

霍雲西家是四口人的地,但是只有兩個勞力,霍雲北和方格兩個人只有一口人的地還有一臺拖拉機。

按理說兄弟間是該互相幫助,可現在家裏出了這麽大事,把方格刺激的都病倒了,他想早點忙完農活回來陪方格。

可三哥和嫂子聽見方格中暑了,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他們明知道,買拖拉機的錢大多是方格賺的。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自己家人這麽勢利,他真的很難受,可又不知道怎麽拒絕。

方格睜開眼,咳了幾聲。

霍雲北連忙端水給她。

老三媳婦嫌棄的從炕上挪到了馬紮上坐著好像方格染了什麽致命的傳染病似的。

方格潤了潤喉嚨,虛弱的開了口:“三哥三嫂,你們和我們家合夥收秋那你們太吃虧了。拖拉機霍雲北不會開,因為他腿還沒好利索,駕馭不了拖拉機這種主要用腿的大家夥。我倒是會開,但是你們現在也看見了,我現在連炕都起不來了,所以……”

所以你們死了心吧!

老三媳婦立馬不樂意了,臉一拉唇一掀露出兩排標志性的牙,“老四媳婦我說你也太小家子氣了吧?收個蒲黃你不念親情不收我的也就罷了!收秋就借你拖拉機用用你還扣扣搜搜的,不想給用就不給用,還撒謊說老四不會開拖拉機,他一個大男人不會開你會開,你騙誰呢?!”

方格也板起了臉,她現在沒心情跟他們扯皮,“三嫂,你這麽說話就不憑良心了!蒲黃的事你要是覺的我不對,咱就去找個街坊來評評理,看看是我不對還是你做的不仗義,要別人說我錯了,我立馬給你磕頭賠罪,別人要說你錯了,你敢給我磕頭賠罪嗎?”

老三媳婦自然不敢,所以她開始攻擊方格:“你那麽能那麽對,怎麽收的蒲黃都砸手裏賣不出去了?人在做天在看,這是你掉進錢眼裏不講親情的報應!”

她說的幸災樂禍,可其他人臉都沈了下來。

霍雲北此刻惱極了自己這個三嫂,如果她不是個女的,霍雲北一定給她一拳。

這是親人該說的話?親人就是在方格的傷口上撒鹽?

方格眼睛瞇了瞇,按理說現在除了譚新華按別人都不知道她收的蒲黃砸手裏了才對,可是為什麽老三媳婦知道?

她忽然想起來,老三媳婦也姓譚,譚新華算是她遠房親戚。

譚新華不傳話是不是跟老三媳婦也有關系?

霍雲西狠狠的剜了自己媳婦一眼,一點情面不留的訓斥她:“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老三媳婦哼了一聲,“不想聽我說話,我回家好了。我還不願意來呢!”

說完就怒氣沖沖的推門走人了。

霍雲西向方格賠笑:“弟妹,你嫂子就是那嘴沒把欄門,你別跟她一般見識。老四,你真不會開拖拉機?”

他前一句是對方格說的,把欄門是方言,意思說一個人說話沒分寸。

後一句是問的霍雲北,他知道這個弟弟很實誠,他不擅長說謊。

霍雲北點點頭,“我們買拖拉機那天方格開回家,村裏很多人都看見了。我腿還不太利索,學的沒她快。”

現在霍雲北無比慶幸那天快到村裏的時候,睡醒的方格突然心血來潮想開開試試,兩個人就換過來了。

霍雲西眼裏湧上失望,又看了看臉色發白的方格,想著自己媳婦剛才的話也不好意思再強求方格帶病去給自己家開拖拉機了,嘆息一聲,客套的讓方格好好休息,不要跟自己媳婦一般計較,然後也起身表示回家。

方格被老三和老三媳婦氣的也不再胡思亂想那些蒲黃帶來的負面情緒。

她賭氣的跟霍雲北說,就是開著拖拉機去給街坊鄰居幫忙也不給霍家人幫忙。

沒想到霍雲北竟然真的點頭說好。

方格錯愕的擡頭看他。

霍雲北很歉疚很認真的看著她:“對不起,讓你一個人辛苦了那麽久!你不是單純的中暑,李大夫說了你是勞累過度急怒攻心。我知道你是因為蒲黃的事著急上火,但是就算蒲黃賣不出去也沒關系,這次換我養你。”

方格皺眉,還有不到一個月就高考了,他說的什麽渾話。

她剛想開口就被霍雲北制止了,“格格,我是很想高考很想考大學,可是我不能把我的理想一直建立在你的命上,以前腿不好我是無能為力,可現在我腿好了,就該有個男人的擔當了。我不能心安理得躲在家裏看書,讓你一個人那麽辛苦的賺錢養家。”

其實方格心裏一點怪他的意思都沒有,畢竟她已經一個人單打獨鬥一輩子了,她習慣了什麽事都是一力承擔不依靠任何人。

如果換其他的女人對霍雲北可能有很大的怨氣,可方格不是一般女人,霍雲北腿好了能自理她就知足了,甚至平時霍雲北盡所能的幫她,她還很感動。

所以她反過來安慰霍雲北:“還有二十天來天就高考了,你別分心,我沒事的,就是有點累,休息下就好了。”

霍雲北搖搖頭,這次不想再聽方格的話,“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方格點頭,“你說。”

霍雲北沈吟了一下:“是這樣的,我想著就秋後給你分了地咱也才兩口人的地,用這麽一套拖拉機實在很奢侈,不如開出去賺錢。你看現在要收小麥了,很多人家和我們之前一樣,沒牲口沒壯勞力但是還種著地,我們去幫人收割,打場,播種什麽的,適當收點費用,你覺的怎麽樣?”

方格笑了,“我之前買拖拉機的時候就是這麽想的。”

她很欣慰,霍雲北進步很快,以前只會讀書種地的他現在也開始有商業思維了。

而她之所以會有這想法是歸功於她重活了一世,上一輩子後鄰居的後鄰居買了拖拉機,一年就回了本。

這一輩子她搶在了前頭。

霍雲北見方格同意了,就更開心了,詢問方格應該怎麽定價。

方格想了想,建議收割按照十元一畝地,打場五元一次,播種的話,第一年他們技術不太好,就收十五元一畝好了。

霍雲北聽完就拿過方格的計算器劈裏啪啦開始按,一邊按一邊給方格報,村裏現在加起來大概三百多戶一千餘口人。

一共分兩個隊,一隊地多,大概一個人差不多有四畝地,二隊的地少,一個人大概二畝多不到三畝地。

平均按三畝地算那就是三千多畝,每畝地收割和播種都是一次,按照三千畝算這樣就是三萬元加四萬五千元一共是七萬五千元。

再加上打場,打場一般最起碼也得兩次,有的還得三到四次,按兩次算,也是三萬元。

總共是十萬零五千。

霍雲北看著計算器的數字,很興奮:“我們可以賺這麽多啊?”

方格看著他這麽開心都有點不忍潑他冷水,但是現實往往殘酷,所以還是客觀的糾正他:“你說的那都是理論上的數據。可現實是,不是這三百多戶人家都會雇用我們的拖拉機,首先,有牲口的人家最起碼不會用我們。在西紙坊有牲口的人家沒有一百家也有幾十家。另外,那些特別困難的人家沒有錢,也不會舍得雇用我們。還有家裏壯勞力多的,肯定也不會花這份錢。”

霍雲北開心的笑容緩緩的收了起來,想了好一會,又霹靂啪啦在計算器上按了一會,“去除你說的這些,保守估計也有最起碼三分之一以上的人還是會考慮我們的,這樣差不多可以回本。明年就能純落錢了。”

這次方格同意的點點頭,她從口袋裏掏出霍雲北給她的那一百多塊,遞給他:“先去買點汽油吧!你算的時候記得連油錢也算進去。”

霍雲北看著她有些疲憊的樣子,接過錢,囑咐她:“你先睡一會,我去去就來。”

方格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大夫開的那些藥的關系,她很真的有些困了。

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醒了?還難受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的霍雲北坐在炕邊上。

方格搖搖頭,“好多了。”

霍雲北連忙把身後疊好的被褥一層一層的掀開,“你看,我給你買了什麽好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依舊最新章2分留言通通有紅包!

我要帶孩子,做不到天天日萬,盡量六千,最低更三千,努力不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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