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

講到這我頓住了，陳佳佳看著發呆我的，催問道：“從那之後怎麽了？”

我猶豫了一下，換了四個字。

“聚會那天…”

聚會那天，歐陽哲的別墅裏一共去了三十多個人，有的人像周宣一樣帶著“家眷”。除了周宣和他，我也就只認識陳義了。

陳義並不是周宣他們公司的人，他是那個合作項目另一方的。

周宣和歐陽哲一起跟在場的許多人交談，雖然他並不喝酒，卻也跟他們聊得風生水起。我這麽一個完全插不進去話的人自覺地找了我最愛的角落吃吃喝喝。

等我從一堆甜品裏擡起頭來時，環顧了一圈，就看到周宣正往露臺走過去。

我知道周宣其實並不喜歡人多的場合，猜測著他是不是被吵得頭疼了，就想湊過去看看。當我走到露臺口的時候，就看到露臺上，周宣跟陳義抱在一起。具體點說，是周宣把陳義抱在懷裏，而且正在他耳邊說著什麽。

我發楞地站在那看著，身後貼過來一個人，一只手遮住了我的眼睛，我聽到歐陽哲在我耳邊說：“別看了。”

突來的黑暗讓我沒忍住眨了眨眼，睫毛刷在歐陽哲的手心上，炙熱的溫度氳濕了我的眼眶。

擡手拉下歐陽哲的手，我從他懷裏出來，轉身往角落的沙發走去。

歐陽哲跟著坐在我對面，看著我喝下了一整杯酒，張嘴想說些什麽，卻被我打斷了。

“歐陽先生，你喜歡我是嗎？”

歐陽哲有在追我的，雖然我一直也沒當回事兒。

他似乎並不意外我會問這個問題，回答得挺幹脆：“是，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可我喜歡周宣。”

“可周宣不喜歡你。”

我點點頭：“所以啊，不要喜歡我，不要喜歡一個不喜歡你的人，不會有好結果的。你看，我現在很難過，你沒有必要變成我這樣。”

歐陽哲並不讚同我的話：“那為什麽，不試著放棄周宣，試著跟我在一起呢？”

“呵…”我笑出了聲，“我之前也是這麽想的，我覺得只要周宣肯好好看看我，或許他就會放棄陳義，喜歡我。可是你看，到現在他都沒有…”

“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歐陽哲依然反駁著我，“跟我試試，你不會後悔的。”

剛剛的那杯酒似乎挺有後勁，我覺得自己腦袋有點發暈了，不自覺地歪頭看著歐陽哲，他的眼裏有著像我當初追周宣時一樣的倔強。我覺得我不能再繼續跟他多聊了。

“歐陽先生，你相不相信，解決情感問題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快刀斬亂麻？”

“什麽意思？”

“我放棄周宣，你也放棄我吧。”

歐陽哲不理解地看著我：“你想怎麽做？”

我沖他笑了笑，側頭看了眼正朝這邊走過來的周宣，然後起身迎過去。

“要回家了嗎？”

周宣大概不知道我剛才看到了什麽，他像往常一樣牽了我的手，沖我身後的歐陽哲說：“我們先回去了。”

我沒有再回頭看歐陽哲，只是聽到他說了聲“好”。然後周宣就拉著我走了。

還是歐陽哲告訴我的，三年前跟陳義在一起的時候，周宣就戒酒了，因為陳義不喜歡酒。而我唯一見過的那次周宣喝醉，是因為陳義堅決的拒絕讓他太痛苦了。也就那一次，之後的周宣依然滴酒不沾。

我坐在副駕駛上的時候，周宣靠過來幫我系安全帶。我看著他靠近我，觸碰我，又遠離我，腦子裏暈暈乎乎地想著，這個男人平時粗魯得要死，有時候卻又溫柔得可怕，明明不喜歡我，卻有時候能對我這麽好，但又不會給我更多。

到了周宣家門口，我借著酒勁兒耍賴抱著他不撒手，他卻並沒有像以前一樣回抱我，我擡起頭看他時，他眉頭皺得跟我當初向他表白時一樣深。他大概是感覺到我的不對勁了，就像我感覺到他更不對勁了一樣。

我沖他笑了笑，開了門徑自回我的客房去了。身後的周宣如我所想地沒有叫住我，沒有說任何話。

我拖出了自己搬來時用的那個行李箱，將自己的東西一樣樣放進去。如我搬來時一樣，我的東西依然少得可憐，那個行李箱足夠裝下我全部的家當。

第二天上午，周楠小朋友把我的屋門拍得震天響，我摸到手機看了看，才發現我竟然睡到了九點多。

周宣已經去上班了，沒有我叫她起床，已經放暑假的周楠也難得地睡到了自然醒。

我開了房門，就看到周楠頂著一頭亂發仰頭看著我：“你竟然會睡懶覺！”

我抓抓自己腦袋上同樣雜亂的頭發，打了個哈欠說：“對不起小公主，忘了今天要帶你去游樂場了。”

周楠伸著腦袋看了看我屋裏的行李箱，看著我的表情變了又變。

我當作沒發現她的小動作，給她梳了個漂亮的發型，又做了好吃的早餐，並且答應她陪她在游樂場瘋一天，小公主終於原諒了我。

我帶著周楠去了游樂場，吃喝玩樂了一天。最後一個項目，帶著她坐了她爸從來不讓她坐的過山車，從最高點俯沖下來的時候，她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

從過山車上下來以後周楠依然很興奮，嘰嘰喳喳地跟我說：“別看我爸那麽大的個子，其實他膽子可小了，過山車都不敢坐。小義叔叔就寵著他，也不讓我…”

似乎意識到自己提到了不該提到的人，周楠猛地噤了聲。

我沒說話，只是帶她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拿了飲料給她喝。等她喝夠了，我收起飲料，看看即將落下的斜陽，又低頭看著她問：“親愛的小公主，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

周楠的小臉瞬間皺了起來，不過她還是張開了雙臂：“就抱一下噢。”

我忍著笑，把她抱在懷裏：“嗯，就一下。”

但是當我想要放開的時候，她卻收緊了雙臂，在我懷裏悶聲道：“狐貍精，你要走了是不是？”

我眨了眨眼，拍拍她的背：“你怎麽這麽聰明啊？”

她在我懷裏蹭了蹭，聲音裏帶上點委屈：“我其實…沒那麽討厭你…”

我終於笑出了聲：“我倒是真的一直都挺喜歡你的。”

周楠終於放開了我，紅了的雙眼使勁瞪著我：“我會忘了你的！”

我點點頭：“沒關系，我會記得你的。”

周楠“哇”地哭了：“嗚嗚…你…你好討厭…先是小義叔叔，又是你，你們都要走…”

我從她的書包裏掏出紙巾給她擦淚，平靜地陳述著事實：“你爸爸不喜歡我。”

周楠奪過紙巾，自己擦了兩下，生氣地說：“連我都開始喜歡你了！你就不能再努力一點，讓爸爸也喜歡你嗎？”

這個要求真是可愛得過分，我耐著性子跟她講：“這兩種喜歡是不一樣的。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再怎麽努力也沒用的。”

“你就這麽放棄了，你會後悔的！”

小姑娘憤憤地反駁著我，那樣子讓我想起了昨天的歐陽哲。

我想告訴她，我現在真的很難過，哭都哭不出來的那種難過。就算將來會後悔，也應該會比現在要好受得多。但我卻說：“我是個瀟灑的狐貍精，我做決定從來都不會後悔。”

帶著哭成花貓臉的周楠回了她的家，一進門她就跑回自己房間去了。

已經回家的周宣驚訝地看著甩上自己房門的周楠，然後看向我。

我關好門，跟他一起坐在沙發上，平靜地提了分手，他平靜地接受了。其實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喜歡過我，跟我一樣，他是個很理智的人。周宣好像跟我說了聲“對不起”，但是我已經記不太清了，那段平靜的對話並沒有給我留下太多的印象。

我拖著自己已經收拾好的東西離開了那個家，乘上前一天就買好票的車，連夜回到了H市，我的家鄉。

回來以後我住回了家裏的老房子，花了一天的時間好好做了大掃除，然後昏天黑地地睡了好幾天。

後來，我跟租著我家單元樓學區房的年輕小夫妻聊好了價錢，把單元樓的房子賣給了他們。再後來，就照著我曾經的夢想，開了這家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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