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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盟主的那個弟弟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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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策成年那天晚上,兄長薛蒙給他安排了通房的丫頭。

那丫頭進了薛策的房間,沒到一盞茶就被趕了出來。

管家薛忠看著哭哭啼啼的丫頭,好一番詢問,沒挑出什麽錯來,只好硬著頭皮站在薛策門前問道:“二少爺,您沒事吧?”

屋裏傳來薛策聽起來還算輕松的聲音。

“把我哥叫來。”

薛蒙聽到管家的話,第一反應是——自家弟弟該不會是不行吧?但聽管家說薛策語氣聽著不像有什麽事的樣子,只好一頭霧水地去了薛策房間。

薛蒙推開門,就看到薛策衣衫不整地癱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本書看得起勁。

薛蒙關了門,問道:“你到底怎麽了?”

薛策終於把目光從手裏的書上挪開,歪頭看著薛蒙:“哥,我好像忘了告訴你,我喜歡男人。”

薛蒙接住薛策扔過來的書,書封上那五個大字簡直閃瞎了他的雙眼——龍陽18式。

薛蒙站在那楞了一會,他不是很明白自己的弟弟什麽時候成了斷袖,不過仔細想想這小子打小就不是個好伺候的主,他也就想開了,斷袖就斷袖吧,如今江湖之中也不乏斷袖之人。這薛家,有他來撐著就夠了。

吸了口氣,薛蒙看著悠哉喝茶的薛策,眼中流露著慈愛:“你出生沒多久爹娘就去了,哥一直覺得給你的關愛不夠…男人就男人吧,你想要什麽樣的,哥幫你找!我就當,養了個妹妹…”

薛策嘴裏的茶一口全噴了出去,抽搐著嘴角看著他哥:“哥,我是上面的。”

薛蒙:“……”

薛蒙一直覺得自己挺成功的,雖然父母早亡,但他憑借自己的努力在薛忠的幫助下撐起了薛家的家業,混上了武林盟主的位子,娶了心儀的嬌妻,即將有個可愛的寶寶。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除了那個小他8歲的親生弟弟。

薛家父母離世前對薛蒙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照顧好年幼的弟弟,薛蒙時刻謹記著這些叮囑,於是把薛策養成了一副吊兒郎當不學無術的樣子。

有些頭疼地扶額,薛蒙看著眼前挺立的十位少年,實在難以開口告訴他們作為薛策的貼身侍衛應盡的職責具體包括什麽。

他堂堂一個武林盟主,怎麽就幹起了這般行當?還不是因為他那個弟弟!

本來薛蒙想著,薛策喜歡男人就男人吧,將來若真是看上哪位壯士,他這個當哥哥的一定盡力幫忙撮合。可誰想四年過去了,薛策誰也沒看上,倒是前兩天閑逛時瞥見薛忠訓練的這批侍衛,突然跑來跟他說想從這裏面挑個當暖床的。

在薛策反覆強調讓薛蒙跟這批少年講清楚做好暖床的準備後,薛蒙突然意識到,他這個看起來弱雞的弟弟自稱是“上面的”好像並不是在逞強。

強迫良家少年給自家弟弟暖床這事,薛蒙就是再弟控也是做不出來的。薛策倒是滿不在乎:“我又不會強買強賣,你跟他們講清楚了,誰願意來就來便是了。當年你給我準備的通房丫頭不一樣麽?再說了,願意來的,我還不一定看得上呢。”

站在薛蒙面前的十位少年,看著武林盟主變了又變的臉色,忍不住互相看看,搞不懂這是怎麽了。只有站在最邊上的少年垂著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地上。

薛蒙從自己的思緒裏回過神來,握拳掩唇輕咳一聲:“咳…叫你們過來,是為了給我弟弟選個貼身侍衛。你們…隨忠叔去見他吧。”他不管了,讓薛策自己說去吧!

薛蒙一揮手,把十個少年丟給了薛忠。薛忠皺著臉嘆口氣,招呼著少年們跟著他去見薛策。

薛策本來在院裏吃著葡萄曬太陽,扭頭就看見薛忠領了十個少年進了他的院子,一字排開站在他面前。

薛策不著痕跡地一一瞥過那十個少年,扭頭問薛忠:“忠叔,這是?”

薛忠低頭說道:“二少爺,大少爺說了,讓您自己挑…那個…貼身侍衛。”

薛策把葡萄籽吐在手上,又隨手丟在桌上,站起身來拍了拍手。

在十個少年面前來回走了兩圈,薛策扯著唇角掃視他們:“我哥跟你們說了給我當侍衛都要幹什麽了麽?”

少年們面面相覷,有個膽子大的問道:“侍衛,不都是那樣嗎?保護二公子。”

薛策伸起一根手指擺了擺:“給我當侍衛,還得負責暖床。”

不理少年們驚異的反應,薛策繼續說著:“我也不強求,你們誰要是願意的,上前一步來。衣食金銀不會少,有什麽想做的事也可以跟我商量,咱們平等交易,互惠互利。”

一陣沈默,薛策揚著嘴角坐回搖椅上,悠哉地晃著,心裏默念著:一…二…三。

下一秒,就看到站在最邊上的少年向前邁了一步。

薛策直勾勾地盯著少年:“名字?”

少年的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啟唇說道:“林子峰。”

清脆而冷冽的聲音讓薛策滿意地點頭:“就你了。”

另外的9個少年一臉懵逼地被薛忠帶走了。

薛策招呼著林子峰:“先過來給我捏捏肩。”

林子峰在原地頓了幾秒,還是邁步過去站在薛策身後,擡手給他捏肩。

感受著肩上輕柔的力度,薛策嘆口氣:“你可以用點力,我又不是女人。”

林子峰楞了一下,薛策直白的話讓他意識到自己真的下意識地把這位武林盟主的弟弟當成了女人來對待。

其實這也不怪林子峰,誰讓薛策長得太好看,又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呢?畢竟,就連薛蒙這個親生哥哥都一直不敢相信薛策是“上面的”。

感受到肩上加重的力道,雖然動作並不熟練但薛策還是很滿意:“說吧,你想要什麽。”

雖然紈絝了些,可薛策畢竟不是傻子,他都那麽明白地說出交易了,林子峰一定是有事要他幫忙才肯答應當他的貼身侍衛的。

林子峰手上動作不停,嘴裏吐出兩個字:“報仇。”

薛策知道他給自己找了個麻煩——他答應了跟林子峰的交易。

林子峰甘願給薛策當貼身侍衛,非常貼身的那種,而薛策則要幫林子峰報仇。

問題在於,林子峰的仇,是真不太好報。

林子峰原來是叫林峰的。

林家不過是江湖中的一個小門小派,林父卻因太過正直而得罪了雷家,而後不久,整個林府都被一場詭異的大火燒的一幹二凈,林家的家主和夫人,連著林峰這個獨子,都喪身火海。

只有林峰自己知道,他的父母是怎樣環抱著他沖出火海,讓他茍活下來的。樹倒猢猻散,不過十一二歲的林峰連一個能信任的人都沒有,一夜之間,他從一個幸福的孩子變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浪兒,從林峰變成了林子峰。

雷家,林子峰自己是惹不起的。他隱姓埋名茍活到今天,就是為了找機會報仇。所謂的機會,就是眼前的這位盟主的弟弟。

林子峰記著自己四年前第一次見到薛策的情景。

那時候他正在城外的野地裏挖著野菜,一陣馬蹄聲從官道上傳來,林子峰卻連頭都沒擡——現在的他只是個挖野菜充饑的乞丐罷了,就算是雷家的家主站在他面前,他都沒辦法動他一根手指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馬蹄聲漸近,漸緩,又更近。等林子峰擡起頭來,就看到一個長得很好看的人騎在馬上,低頭看著蹲在野地裏的他。

林子峰眨了眨眼,在燦爛的陽光下看清了馬上之人的喉結,確認了這並不是個姑娘。

馬上的少年沖林子峰露出個笑來,聲音輕柔:“你是無家可歸嗎?”不等林子峰回答,少年便朝他伸出手來,“跟我回薛家吧。”

林子峰被那抹笑晃了心神,稀裏糊塗握住少年的手、上了少年的馬、進了少年的家,然後,被少年丟給了管家薛忠跟著其他人一起訓練,一晃四年。

薛家從小訓練的這批侍衛裏,林子峰最是勤奮,卻不是最優秀的,甚至不過中等。四年的時間讓林子峰確認了一個事實——憑他自己的能力,永遠都沒法找雷家報仇。

於是林子峰打起了薛策的主意。

這四年間林子峰幾乎沒有見過薛策,因為這位二公子自打成年起便整日不沾家邊地在外面吃喝玩樂,就連薛蒙這位武林盟主,想見他弟弟都得派人上外邊逮他去。也難怪江湖中人每每提起薛策,總要一言難盡地嘆上一句:“盟主的那個弟弟喲…”

說來也奇怪,薛策整日在外游蕩,卻連一個狐朋狗友都沒交上,就連最常去的青樓倌館也總是自己一個人待著,他似乎很享受獨自歡樂的時光,雖然誰也不知道他自個兒待著能怎麽個歡樂法。當然也有人猜測,這位二少爺是下面那個,又抹不開面找人,只好自己玩。

所以,真的不怪薛蒙這個親哥認為自家弟弟是個受。

對此,薛策表示,呵呵。

三個月後。

當薛策告訴林子峰,雷家多行不義,他早就想幫他哥鏟除這個江湖禍害時,林子峰以為他不過是在說大話。誰知薛策真的借著他哥武林盟主的名頭,迅速組織了一場武林大會,在眾人面前拿出了雷家作惡的諸多證據,硬到鐵證如山,剛到不容辯駁,看得在場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雷家家主見翻盤無望,企圖逃走,被薛策親手斬殺。

薛蒙也是在那天才知道,自己的弟弟原來根本不是什麽紈絝子弟,他是個武學天才。

大仇得報得有些難以置信地容易,林子峰楞了又楞,看著眼前笑得開心向他邀功的薛策,問了一個又一個問題。

“你從哪找的這麽多證據?”

“你以為這四年我在外面是做什麽?我可是很努力地在扳倒雷家。”

“…你不是常去青樓倌館麽。”

“我可從沒找過女人也沒找過男人啊,我都是搞消息去的。”

林子峰沈默幾秒,問道:“為何不找個人做掩飾?你知道江湖中都說你些什麽嗎?”

薛策撇了撇嘴:“有什麽好掩飾的?除了你,我誰都看不上。沒必要找個人來掩飾。”

薛策給林子峰倒了杯水,一股腦自己全交代了。

“我哥沒空管我,偏又滿心地寵著我。他只知道我把他給我請來的師父們都氣走了,卻不知道我是將他們的本事學盡了才氣走的。小時候太幼稚了,以為不聽話些可以多吸引我哥的註意力讓他多陪陪我。我對爹娘完全沒有印象,長兄如父,我哥是我唯一的親人。只可惜不管我怎麽瞎折騰,他都還是沒騰出時間來陪我。後來我長大了才明白,我哥撐起薛家真是挺不容易的。”

薛策突然笑瞇了眼:“第一次見到你那天,雖然你那副樣子並不好看,可我卻就是覺得你看著舒服。所以我把你帶回了家。不過那時候我們都還太小了,我也沒想什麽。成年的那天,我才發現我喜歡男人,或者說其實是喜歡你。我哥是不會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進薛家的,所以我帶你回來那天,我哥就把你的身世查清楚了。我哥早就想除掉雷家了,可惜他這人太正派,不知道對付這種敗類就得用非常手段。這不就得靠我出手了麽,所以我就上外面呆著去了。一方面謀劃這些事,一方面,你還小…我怕自己忍不住,幹脆不見你。”

林子峰拿著杯子的手一抖,薛策笑容不變,把杯子從他手裏拿出來放桌上,掏出個手絹來給他擦手:“你一定沒發現,我去偷看過你好多次。你不愛說話,我總怕你受欺負。好在我哥實在是厲害,招來訓練的這些人都心眼不壞,對你雖不親近去也不曾欺辱。”

林子峰擡眼看著他:“那你找貼身侍衛,也是算準了的。”

薛策無辜地眨眼:“我是認真的,若是當時別人站了出來,我一定會拒絕的。”

“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

薛策知道他在想什麽,安撫地握住他的手:“因為我在害怕啊,我怕你會拒絕我。我悄悄地做了那麽多不為常人理解的事,我怕你像其他人一樣看我。雷家不是那麽好動的,我真不是故意拖這麽久,我是真的有把握了,才決定想辦法把你綁在我身邊的。”

看著薛策那張人見人愛的臉,林子峰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就是這個人,以一種近乎翻天覆地的方式幫他報了仇,而且,這人早就暗自謀劃了四年,等時機成熟,也等他長大。

林子峰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當初答應薛策的交易,他是做好了準備的,更何況,其實就像薛策對他的感覺一樣,第一次見到薛策,他也是…喜歡的。

只是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他糾結抑郁了四年的家仇,被薛策如此“輕而易舉”地解決了。林子峰知道這一切並不容易,可是全程作為旁觀者的他,無法體會到薛策這四年的艱難。自打認識到自己在武學上毫無天賦之後,林子峰再一次深受打擊,那是一種無所適從的自卑感——他憑什麽讓薛策付出這麽多?

薛策看著林子峰的表情越來越陰沈,有些煩躁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然後在林子峰疑惑的目光中照著他的嘴唇親了上去。

薛策第一親人,還是自己喜歡的人,開心到腦子裏像是在放煙花。他不自覺地將林子峰抱在懷裏,加深這個吻。林子峰腦子也是亂得一團漿糊,感覺身體似乎不受自己控制了。

突然間,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二——叔!”

薛策猛地放開林子峰,把人拉到身後,看向門口扒著門框歪著腦袋的薛曜:“曜兒,你來幹嘛?”

薛曜沖他笑:“爹爹帶我來叫你和子峰哥哥去吃飯。”

下一刻,薛策就看到他哥薛蒙走了過來,把薛曜抱在懷裏,先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後的林子峰一眼,清了清嗓子說道:“你嫂子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帶子峰一塊去吃飯吧。”

薛策還沒說話,就聽薛曜開心地沖薛蒙說:“爹!我看到二叔親子峰哥哥的嘴巴!”

薛蒙一股火大,剛想教育薛策□□的註意點,不要教壞他兒子,就聽到薛曜稚嫩的聲音直擊靈魂:“就像爹親娘的時候一樣!”

薛蒙:“……”

林子峰:“……”

薛策:“噗!哈哈哈哈!”

江湖似乎一下子比以往平靜了許多,卻也多了許多讓人津津樂道的消息。比如突然之間覆滅的那個雷家,比如所有人都以為不成器卻在武林大會上大放光彩的那個盟主的弟弟,當然還有不久之後的另一個勁爆消息——盟主的弟弟明媒正娶了個男人,並且宣布,只此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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