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著要告訴黎我今天遇見玟依的事情。

當我拎著一袋菜進門後，聞到很香的味道。黎偶爾會在我帶著食材回來以前先動手做點心，當做飯後甜點。

「昱旻，我在烤吉士蛋糕。」黎的聲音靜靜地從廚房傳出來。

「妳…妳也烤太多了吧？」我看到至少三個六寸的、剛出爐的吉士蛋糕在桌上，我看黎的動作，至少還要再做一個。

「因為cream cheese再不用掉就要發黴了。」黎淡淡的說，「昱旻，家裏臨時找不到消化餅幹，所以我做了塔皮代替。有些食譜說裏頭加一點酸奶會增加淳厚的口感，買不到可以用優格代替，我想一想，不如來做個實驗，一個加檸檬、一個加香草、一個就加優格…」

「…現在這是最後一個蛋糕了，昱旻，妳說我要做什麽口味才好？」

黎突然反常地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串話，但語氣並不熱絡，把我嚇傻了。

「那…那原味呢？」

黎一邊攪動著鋼盆裏的糊狀東西，一邊皺著眉頭，後來加了四大匙的蜂蜜進去。

她一直到把最後一個蛋糕送進烤箱之前，都沒看我一眼。

今天的黎怪怪的。

「黎，妳怎麽了？」

她只是把手機遞給我，然後轉身走進房間。

那是一封簡訊。

「小豫，我不愛妳了，我們分手吧。」

發件人：林宸語。

我很氣。

黎跟她的一整年，只值得這幾句話？

我還楞著，黎已經從房間出來，把手機拿了回去。

「昱旻，這是宸語的調音器，可以幫我拿去還給她嗎？」黎說著把一個可以躺在掌心的黑色機器塞到我手裏。

今天有和聲學，就像她們周年紀念那天一樣。

「妳…妳為什麽不去？」

「她不想見到我，所以才傳簡訊說分手。」

黎走回房間，站在桌前的背影格外瘦弱。

「昱旻，妳快去吧！」黎的笑聲裏沒有笑意，「我想我應該趁這個時候把『怒』跟『哀』畫一畫。」

我跑到教室門口時，以為我會把調音器捏碎。

一路上我想著我要怎麽罵林宸語那家夥，但看到她時我卻不知道該怎麽言語。要指控的太多了。

「嗨！」林宸語笑著跟我打招呼。

笑？

她剛跟黎分手，有這麽開心嗎？

「笑什麽？」我咕噥。

「妳最清楚，不是嗎？」

「清楚什麽？」

這女人，跟我裝什麽傻？這個態度好像黎對她的用心跟狗屁一樣不值。

「妳來找我，沒有話要跟我說嗎？」林宸語問我。

「喏！」我把調音器交到她手上，「黎叫我把這個給妳。」

「就這樣？」林宸語的語氣接近不耐煩了。

真有點想揍人。

「妳是想怎樣？」

好。我的禮貌用完了，但當我正準備破口大罵時，她說了一句話讓我臉色刷白。

「我在等一個人，她是小豫『很親密的朋友、她想也想不到的』…」林宸語帶著期待看著我，「可能會『從她身邊搶走了宸語』。」

去你媽的。

我跟黎的對話，被她聽見了。

我只想著反過來的假設，沒想到林宸語會這樣誤解。

我…我毀了黎的愛情…

「黎對妳來講…」我顫抖著問，「就這麽…就這麽容易割舍？」

林宸語皺著眉頭看我，仿佛我問起她童年的糗事似的。

「小豫。我喜歡小豫，但她…」林宸語看著我，然後搖了搖頭，仿佛說也說不清似的。

『宸語說我什麽都好，就是娘了點。』

「很娘。」我咬牙說。

林宸語猶豫地看著我，但她的眼神卻洩露了一切。

我不知道我該因為自己的暴怒而用不滿淹死眼前這女人，還是該因為黎曾經對她的呵護直接掉頭離去…

我最後選了中庸的選項。

「去你媽的，何不找個男人算了？」

我冰冷的說完，轉身奔回家。

『…昱旻，我很怕失去宸語…我怕…我不像妳，失去了玟依還能夠這麽勇敢…』

我回到家裏，關上門時知道自己沒有辦法面對黎。

「昱旻，妳怎麽回來了？」

黎站在房門口問我。

我怎麽回來了？原來她們想的都一樣。

不！我的問句…從來都不是為了林宸語…

黎…黎也那樣想我嗎？

「我沒有喜歡宸語。」

黎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我。

「黎…」

「昱旻，吃晚飯沒？」

我楞了半晌。

「還沒…」

「嗯，我也還沒。」黎轉頭看了看時間，「好像有點晚了，不過還是煮一下吧！」

傻眼。

「黎…我…」

「不管了，昱旻，」黎擦了擦眼角，對我笑了笑，「吃飯皇帝大不是嗎？」

不對吧！

「我…」

「不用道歉。」黎淡淡的阻止我繼續說下去，「宸語如果不愛我了，我們反正也走不下去。」

為什麽？黎竟然比我還淡然？

「昱旻，就算妳跟宸語在一起了，我也不會怪妳。」黎說，送了一口咖哩飯進嘴裏。

「什麽鬼話。」我很生氣，林宸語恐怕就是仗著黎這種近乎大愛的性格，才敢這樣囂張吧？

「宸語…宸語一直都不滿意…」

黎說，她為了林宸語剪了短發、為她束了胸，可是就是達不到她的期望。

「妳怎麽會愛上這種人？」我問，問完自己縮瑟了一下，太尖銳了。

「呵，我也問過自己哦！可是愛上了就是愛上了，妳也不能解釋愛情的理由吧？」黎說，「我知道結束總會來的，只是沒想到她還是等不及我改變。」

「妳不需要變。」我斷然地說，「如果她不能懂得妳，那麽是她不配妳。」

黎這一晚終於露出有溫度的笑容。

「昱旻，妳真好。」

不！我不好！我是差勁透的爛人！

今天的空氣異常的沈重，黎的悲傷濃稠的化不開，可是她卻是出乎我意料地沈著。

「我會盡全力走過。」黎說，「過去有太多的妥協、太多的屈就。昱旻，你是對的，不是愛就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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