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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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林青淺坐在辦公室前寫著文件,窗外是滬市川流不息的人群。

她機械性地簽著字,隨後將文件放到桌子左側,又從右邊拿了另一份文件,沒都沒看標題,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

助理敲了敲門:“林總,有人要見你。”

“請進來。”林青淺頭也不擡。

腳步聲慢慢遠去,又慢慢靠近,兩雙鞋子停在了她眼前。

一雙是再正常不過的黑色運動鞋,另一雙,是破損的,帶著點黑的紅色的嬰兒鞋。

林青淺心中突然停跳了一分,覺得那紅色有些刺眼,側頭躲過,繼續批示著,“什麽事?”

沒有一點聲音。

她突然覺得不對。

太安靜了。

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嘈雜的人聲、鳥叫蟲鳴都沒有。

一絲絲寒意從腳心爬了上來,她猛得擡頭。

溫歸笑牽著一個還血肉模糊的嬰兒,咧唇笑。

小酒窩裏是滿滿的詛咒和惡意。

“小林總,好久不見。”

林青淺慌忙低頭,發現自己一直沒看清的文件上有了字。

血紅色的四個大字,“知名不具”。

紅色在慢慢流淌,像血,滴落在她手上,滴落在她黑白分明的簽名上。

她急忙去抹,卻越抹越多,最後整只手掌都被染紅。

她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在逼近,再一擡頭,血肉模糊的一張臉,貼在她眼前,臉上的肉一片片脫落,露出了裏面咧著嘴的森森白骨。

“我詛咒你!”

“啊!!!”

她猛得驚醒,發現自己坐在辦公桌後,面前的文件被壓出了痕跡。

窗外是滬市的車水馬龍。

“是夢啊。”林青淺喘了口氣,想要喝口水。

助理宛如在之前在夢中一般敲了敲門:“林總,有人要見你。”

林青淺這回警惕了很多:“誰?”

助理一楞,“是越小姐啊。”

她松了口氣,扯了扯自己的領帶,“請她進來。”

宋清越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來,面上是蒼白的苦笑。

她凝視著林青淺的眼睛,輕聲說:

“林青淺,我忘不了笑姐姐,我想不通。”

“我們分手吧。”

林青淺的唇顫抖了會,緊緊盯著面前的宋清越,慢慢靠近她,猛得揪緊了她領子。

“從她身體裏滾出來!”

根據滬市辦公室布置的場景突然如同鏡子般碎裂,林青淺看見另一個自己笑得肆意,慢條斯理地掰開了她緊握著的手。

“請坐。”另一個自己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揪皺的領子,優雅地請她坐下。

林青淺只是死死盯著她,抿緊了唇,拳頭攥緊,似乎隨時會一拳上去。

“這不怪我,”她委屈極了,“你自己的夢,你自己的世界,我還怕你醒不過來了,給你加了不少細節呢。”

比如處在滬市的辦公室,比如死寂的聲音。

林青淺終於慢慢坐下,眼睛還死死盯著她,“我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

“這裏是你潛意識深處,剛才兩個夢,是你最害怕的事,嘖嘖嘖,你的愧疚啊,我都沒想到你居然還有良心那樣奢侈的東西,”她托著下巴看著林青淺,“我更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畢竟正常人是要快死了才能來的。”

“我記得,你上次說過。”林青淺吐出一口濁氣,“你到底是什麽東西,還有我,我是怎麽回事?”

她手指敲打著桌子,懶懶地說:“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啦。”

“至於你?”她搖著頭,“你覺得自己很不正常吧。”

“對,”林青淺瞇起眼睛,“我的性格不是這樣。”

暴虐,狂躁,完全不像她。

來到這裏,她才終於覺得那股一直在影響著自己的暴躁消失了。

“你怎麽知道你的性格是怎樣的?”她若無其事地吐槽,又似乎在暗示什麽,隨後做出解釋,“猜的沒錯,是這具身體裏的東西在影響你啦。”

“我覺得,你性格挺好的,一點都不暴躁。”林青淺上下打量了會她,一股寒意慢慢爬上心頭,比剛才的噩夢還可怖。

太像了。

她真的,太像自己了。

第一次見,林青淺只是被她的模樣嚇到,可是性格表現完全就像兩個人;第二次見,她變了很多,但仍然和自己有差距。

但這次,雖然還沒有深談,但林青淺覺得,面前這人就是自己。

林青淺突然靠近她,細細打量著那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眉眼,嘴裏喃喃自語:“你到底是不是原主?”

“愚蠢的我喲,”她伸手揉了揉林青淺的頭發,然後嫌棄地推遠,“我都說過一次了,是,也不是。”

“如果你對原主的定義是你看的那本愚蠢的書裏面愚蠢的女配的話。”她突然想起了什麽,急忙補充。

“但是你又說你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林青淺質問。

“我確實不知道,”她嘆口氣,“我擁有你的全部記憶,但是我也沒法判斷我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她指了指四周一片白茫茫,“喏,你看,這裏只有快死了才能來,我卻一直在這裏像幽靈一樣游蕩,只有你偶爾能來陪我說說話。”

“等等!你說,你擁有我的全部記憶?”林青淺突然警惕,伸出手擺在她面前,中指無名指合攏,彎曲,不斷顫動。“這個也擁有?”

她楞了會,隨後氣得跳到了桌子上踹林青淺,“過分了啊!不要刺激我這個單身狗!”

“那你說擁有我的全部記憶是什麽意思?”林青淺熟練地抱頭蹲防。

她就這麽蹲在了桌子上,眼睛裏有點迷茫,“我剛出現的時候,什麽都不知道,就腦子裏兩個聲音在叫囂著我聽不懂的東西。”

“我只知道你沒接管這具身體前的記憶,它們對我來說就像可以播放的電影碎片一樣,甚至可以隨意拉進度條。”

“而你身上發生的事,我只有在你情緒波動極大的時候才能看到前後關聯的一點點,或者瀕死的時候。”

林青淺沈思,“所以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才會提醒我?”

“對呀,那個時候我都看不下去了你這個不開竅的蠢貨。”她長嘆一聲,“你現在也是,好好的女朋友又跑了。”

林青淺頭上的青筋不斷跳動:她終於知道平時宋清越面對嘴賤的自己是什麽感受了。

想打人。

“那你為什麽一直認為,我和你是一樣的呢?”林青淺沈默了一會,平息心情,緊接著問著讓自己迷惑的問題。

她一直不承認自己是原主,但又一直告訴自己她就是我。

她托著下巴,蹲在桌子上灼灼地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瞳仁此時居然有點嚇人。

“你不覺得,我們真的很像嗎?”

簡直就像覆刻出來的兩個人。

她伸出手,“不如我們一起搞清楚是什麽情況怎麽樣?”

林青淺凝視著她,慢慢伸出了手。兩只一模一樣的手握緊。

“我還以為你是最終的boss,”林青淺充滿審視意味地捏緊了她的手施加壓迫,“看來不是。”

她微微一笑,嘴裏吐出一句話。

“你就說你是不是傻,這裏捏人捏不疼。”

林青淺摁下了腦袋上炸開的青筋。

好想把這張嘴縫起來啊。

“對了,我還要提醒你一件事,我無聊的時候反覆翻看記憶發現的。”

“你說。”

“註意林之音。”她鄭重地對林青淺說,“她肯定對你,或者說對原主沒有惡意,但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林青淺點了點頭。

“哎,你現在精神狀態太差了腦袋隨時會崩掉,不然我就給你放一段記憶了。”她戳了戳林青淺的腦袋,“反正你也記得,最好回憶一下原主十八歲那年的事。”

“多謝提醒,那我也分享我的一個腦洞吧。”林青淺再三確認面前這個家夥一直在釋放善意後,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某個猜測,“如果那些影響著我的不正常情緒不是你的,是不是說明,”她指了指這個雪白的空間,“這裏還有第三個家夥?”

她沈默好久,似乎震驚於這個腦洞。

“那我一定要揍她,”她突然蹦出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這麽久了也不陪我說說話。”

林青淺唇角扯了扯。

“唉,你都這麽說了,那我也說一個我的猜測吧。”她面色終於嚴肅起來,“我看記憶的時候,因為記憶是碎片,很多東西時間線要我自己拼湊,所以,我一開始沒發現。”

“但是,我看了這麽久以後,發現了一點端倪。”

“有些記憶,不見了,或者說,被人抹除了,或許就是你說的那個第三人。”

林青淺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但是也有另一個可能,”她話鋒一轉,“有些記憶也不是一開始就出現的,我不是說有兩個聲音在我腦袋裏吵吵嗎?一開始聲音很大,現在慢慢變小了,而隨著聲音的慢慢變小,我發現了很多記憶的全新解讀。”

“就像數學題,有了另一種解法,拼圖有了另一種思路。”她努力向林青淺解釋著這奇怪的概念,但最後只能惱火地揮揮手,“算了算了。”

林青淺嘆口氣,“什麽玩意,”她眼神迷茫,“我又是什麽東西呢?”

“你不是東西。”她心直口快。

“……”

“你真的不是東西。”

林青淺:“不生氣不生氣,氣出病來沒人替。”

工作要緊。

“對了,說到生病,”她急吼吼地沖林青淺說,“你註意點,還是好好調養吧,以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下次再見到我,你就快死了。”

林青淺扯了扯唇,“啥意思?”

“你壓力太大,神經快崩潰了。”她摸摸林青淺的頭,“想想你剛才那兩個夢,再想想你來這裏之前喝了多少酒。”

“再這樣下去妥妥的抑郁癥前期,要愛惜身體啊。”

“……謝謝。”

“對了,”林青淺想到了什麽,氣質瞬間鋒銳起來,“怎麽殺了你?”

她的表情活像掉了瓜子的倉鼠,哭戚戚,“你幹嘛要殺我嘛。”

“說不定呢,防範於未然。”

“那你就這麽問我?!”她很憤怒,但正如她們倆共同的直覺一樣:她們確實很像,像到思維模式都一模一樣。

林青淺問的實際是:“如果存在那個第三人,該如何殺了她。”

“我是意識體,不能存在於現實,所以要殺了我,估計只有一種辦法——腦死亡。”

“知道了,謝謝。”林青淺起身,摸摸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我該走了。”

她蹲在桌子上揮揮手,“再見啦,別回來了,沒人陪我說話也無所謂的。”

林青淺苦笑一聲,沒回頭,“我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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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淺緩緩睜開眼。

她癱倒在地毯上,手裏還攥著酒瓶子。

林青淺居然很懷念那個瀕死才能進入的空間,至少在那裏自己是舒服的。

頭疼欲裂,全身仿佛被錘碎了一般,身體重的擡不起來,酒意翻湧,半醉半醒的眩暈讓她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林青淺,你別喝酒了!”小孩吵嚷嚷的話還在耳邊。

她沈默著繼續往嘴裏灌了一口。

管著自己的人又不在了,還有什麽意義呢?

她盯著空蕩蕩的房間,仿若潮水一般的悲傷將她淹沒。

她突然將酒瓶丟遠,玻璃渣混合著酒液灑落一地,她跌跌撞撞爬起來,從小抽屜裏翻出了藥瓶。

倒出藥的手又頓住了。

剛喝完酒不能吃。

她嘆口氣,放回抽屜裏,搬了把椅子枯坐在窗前。

坐的筆直,像是一尊塑像。

直到太陽升起,朝陽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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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越?”茅半雪楞楞地看著推門進來,一身風塵的宋清越,“啊啊啊你回來了!”

宋清越笑笑點頭,“你假期留校了?”

“對,”茅半雪突然覺得不對勁,“你怎麽提前了一周返校啊?”

宋清越放好行李,坐在椅子上,沈默了一會,“抱歉,我不是很想說。”

茅半雪楞楞地看著低落的宋清越,不敢說話。

“對了,暫時別和我提林青淺。”

她的手摸向口袋,硬邦邦的四方小盒子就在掌心。

雖然口裏說著“林青淺,你給我一點時間。”但實際上,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回校,更像是逃跑。

整理好行李後,她帶著沈沈的郁氣上床,和衣睡去。

夢裏有林青淺。

茅半雪隱約聽見床簾裏有聲音,仔細一聽,是女人的啜泣。

“林青淺,你這個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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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淺,來見我一趟。”林青淺處理完這邊的事,方一回國,就接到了林之音的電話。

一壺茶放在兩人身前,林之音為林青淺沏了杯,自己端起杯子喝了口,“宋朝度在盯著我們。”

作者有話要說:坑挖好了,我堅信我能填回來!

填不回來,我就,我就哭給你們看!

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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