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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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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林青淺沈默了一會,點點頭,“好,這一塊我們先過去吧。”

宋清越強打起笑意,托著下巴看著林青淺,“說說你是怎麽在董事會大殺四方的?搞下去了一個老牌董事耶。”

“其實,也是因為他有弱點,或者說,他早就想退了,我只不過是撿了個便宜。”林青淺拿起早就放在床頭櫃上的溫水,抿了一口,潤了潤有些幹燥的嘴唇,隨後輕聲說,“我不是說我找到了一個由頭嗎?那個由頭……是我生造出來的。”

“程元慶的職位,決定著他每天都要過目很多文件。這些文件他有的懂有的不懂,但對他來說只是蓋個章簽個字的事……畢竟他是來我們這兒鍍金的,給一個有一定權力但又不會壞事的職位是常態。”

宋清越沈吟了會,“所以那個造出來的由頭是什麽意思?”

林青淺抿唇,不知道該不該說。

剛才小孩過於敏感的反應實在是讓她有些難堪。

宋清越卻覺察到了一些不對,溫軟但有力的手臂直接纏上了林青淺的喉嚨,半帶玩笑半是認真地說:“怎麽,又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嗎?”

林青淺把這人拆了下來,揉了一把她的腦袋,“什麽見不得人的。”她搖搖頭,苦笑著,“只是,我把一份與周營貪汙案子有關的文件劃到他的檔案裏了。”

宋清越眨巴眨她的眼睛,搖搖腦袋,“沒聽懂。”

林青淺無奈地笑著,“他被我誣陷了,懂否?”

“活該,”宋清越啐了一聲,拍了拍林青淺的手背,“幹得好!”

林青淺有些迷茫又有些竊喜地看著義憤填膺的小孩,心裏好受了一點。

還好,小孩不是自己想象中無藥可救的“憤世嫉俗者”。

“繼續繼續,”宋清越興致又來了,戳了戳林青淺的腰,“接下來你怎麽做的?”

“還能怎樣?一路追查到底呀。”林青淺輕笑著,“順著這條我鋪的線索一路往上查,直到查到森林高層為止,然後與李冰周營做交易,用周營的退位換他下半輩子平安,他肯定願意的。”

她簡單講了講自己是如何說服李冰的,又是如何威懾周營的,聽得小孩眼睛裏冒星星。“對了,周營他貪了多少啊?”小孩突然覺得有一絲不對勁。

林青淺一邊端起水潤嗓子,一邊豎起四根手指。

“四百萬?”宋清越試探著問。

林青淺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劇烈地咳嗽著,“你是看不起林氏還是看不起周營?”

宋清越震驚了:“四千萬啊?”

“哪裏只會有這麽點,”林青淺嘟囔著,“四個億。”

她看見宋清越的嘴張了張,但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過了許久,她才再次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些難以置信,“林青淺,他貪了這麽多,錢都是從哪裏來的啊?”

“欺上瞞下,克扣工資,謊報損耗,偷稅漏稅……”林青淺幾乎是瞬間列出了一長串的可能,“總之,不是什麽好玩意。”

林氏一開始能順利起步離不開這位元老,他用近乎天衣無縫的手段讓原本血腥的資本原始積累變得文明——至少是看起來文明。

畢竟現在是文明社會,資本家們總有文明的手段進行剝削。

宋清越心中那份奇奇怪怪的感覺又翻湧了上來:“那,他如果坐牢,大概要坐多久啊。”

“三十年?五十年?或者無期。”林青淺聳聳肩,“四個億啊。”

“但他就這麽成功退休了,”宋清越喃喃自語,“拿著四個億,拿著原本是別人的血汗錢,還能光榮退休?”

她終於知道之前聽見程元慶和斯蒂文故事的奇怪感覺是從哪裏來了。

於是林青淺猛地看見宋清越坐起身,盯著自己的眼睛,“林青淺,程元慶是個強/奸犯,但他脫罪了;斯蒂文是一個需要一大筆錢的賭鬼,對自己父親不管不顧只想著敲詐勒索,但他也得到了一大筆錢;周營貪了那麽多錢,但他卻安穩退休了。”她抓著林青淺的手,“你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林青淺凝視著她的眼睛,慢慢搖頭,“不覺得。”

宋清越有些失態了,“林青淺,你不是神!”

怎麽能讓這些罪犯逃脫法律的審判?

這些還不是小問題,都是涉及到了社會的公序良俗、運轉的潛規則的重大問題。

強/奸,賭博,貪汙。

宋清越嘴唇微微顫動著,為自己之前居然沒有及時察覺到而懊惱,“林青淺,他們應該要被送進監獄。”

“不可能,”林青淺瞬間拒絕,“我為了現在的局面,已經割讓出去很多利好了。”

要將這些人治罪,意味著一切都要推倒重來。

宋清越出離的憤怒了,聲音尖利,“林青淺,你沒有資格代替法律審判他們。”

她還留存著一些理智,沒有把更傷人的話說出來。

林青淺,你沒有權力超脫法律,游走在黑白邊緣善惡邊界,只不過仗著你身後有林氏而已。

她宋清越最厭惡的,就是憑借自己特權為所欲為的人。

穆華成是,程元慶是,周營也是。斯蒂文也勉強算得上。

她不想林青淺也是。

林青淺重重吐出一口氣,緩慢而堅定地搖搖頭,“不可以。”

她帶著一些懇求的語氣說:“清越,不要幹涉我管理林氏。”

“不不不,我不幹涉,”宋清越頭搖的和撥浪鼓似的,“但這次,你過界了林青淺。”

法律,容不得任何人玩弄。

林青淺伸手,捂住了臉,也遮掩住了那一絲悔恨的嘆息。

自然不是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悔恨,而是在後悔,不應該向宋清越和盤托出。

現在,她就很難收場了。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吹得樹枝搖曳,有一朵烏雲飄來,遮住了光。

天色忽然就暗了下來。

“如果我不呢?”林青淺慢慢從嘴裏吐出這幾個字。

宋清越伸手,握住了她捂住臉的手腕,輕聲說,“我會……不理你了。”

林青淺猛地擡頭,眼睛瞬間染上了通紅的血絲,“清越,不要拿這種東西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宋清越看著林青淺臉上突然出現的猙獰神色,手指慢慢撫平了她緊皺的眉,“你知道的,我忍不了。”

她看著林青淺又將自己的臉埋進掌心,整個人向後倒去,躺在床上,胸膛沒有絲毫起伏,看起來,死寂而冷漠。

宋清越不安地去勾她的手指,扯了扯,“林青淺?”

林青淺的手指微微顫動,慢慢握住她的,然後握緊。

“你沒有開玩笑。”掌心下傳來了一聲聽不出情緒的喟嘆。

“沒有。”

林青淺放下手,面上是沒有一絲破綻的完美微笑,“好。”

宋清越看著林青淺的模樣,一絲寒意慢慢爬上心頭。

林青淺,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餵,是我。”林青淺是雷厲風行的作風,此時直接起身撥打了秘書的電話,“安排一下……”

宋清越坐在床上,靜靜聽著。

有一些專業術語——或者是業內黑話她沒怎麽聽懂,只知道,林青淺為了這些,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我沒開玩笑,按我說的辦吧。”林青淺掛掉電話,轉頭對小孩笑了笑,“我去書房一趟,別進來。”

宋清越抿抿唇,起身,抱住她,輕聲說:“抱歉,但是……”

“沒什麽要抱歉的,”林青淺笑著推開,摸了摸她的腦袋,“是我的錯。”

宋清越看著林青淺扭頭走向書房,手指無措地握緊。

她明白,應當有更好的方式。但當年穆華成濫用權力肆意妄為導致的悲劇結局的記憶翻湧上來:母親墓碑上滄桑空白的眼睛裏藏著的傷痛,冰冷的雨滴滴在臉上,落在握住長柄傘的手臂上,很涼很涼。

林青淺,就應該是全身在發光的,怎麽能變成和穆華成一樣呢?

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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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淺走到書房,反鎖房門,站在書桌前,將手機放在桌上,手指敲著桌子,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

十分鐘後,手機鈴聲準時響起來了,她看也沒看,直接接起來。

“媽,您放心,我仔細考慮過了。”

她依然閉著眼睛,仿佛是在遮掩什麽。

林之音沒有責怪她,而是輕聲問:“清越讓你做的?”

林青淺否認:“不是。”

林之音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那張泛黃的合照,過了許久,才輕聲說:“程家那邊割讓的利益,三倍恐怕不夠,得再加,斯蒂文公司那邊一樣;周營還好辦,但你得承受他反咬一口的可能,也要接受他留下勢力的反撲,而且李冰和江生恐怕也不會再信任你了,畢竟這算是後背捅刀子。”

“我知道。”林青淺吐出三個硬邦邦的字。

“即使前面的努力幾乎全部白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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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音那邊,自然是她派給林青淺的秘書打過來的電話。

只是很快,秘書又接到了一個電話。

“宋董。”

那邊傳來的是有些惱火的聲音,“我覺得我們之間應該還是有基本的默契存在的。”

秘書皺著眉,“我沒有告訴林總文件的事。”

“那她怎麽會反應過來了?即使把所有好處全部割讓出去也要把自己摘出來!”

“我不知道,”秘書有些茫然地搖頭,“可能,是運氣好吧。”

“放屁!”電話被掛掉了。

宋朝度氣得將手機扔了出去,從抽屜裏拿出一份封面上寫著“林青淺”的文件,其中文件為數不多,他將一份寫著《森林娛樂員工檔案:程元慶》抽了出來,丟進了垃圾桶。

現在這玩意,已經徹底沒用了。

“林青淺,林青淺。”他搖搖頭,“這回算你運氣好。”

他目光看向了另一份資料上。

封面上寫著“林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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