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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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這樣也挺不錯的。”夏十一蹲在樹杈子上,穿著肥大的襯衫,拖著腮,看著樹下穿著作農婦打扮的陳盈風。陳盈風正在餵雞,手中的谷子一把把撒出去,雞群就隨著她揚起的谷粒分合散聚。裏面最神氣的那只大公雞,拍打著翅膀,一邊喔喔叫著,一邊驅趕搶食的同類。

“很不錯?你覺得什麽很不錯。”陳盈風擦擦頭上的汗,擡頭看著樹上的夏十一。

夏十一指了指遠處的青山,又指了指大院子。“你看有山有水,有魚有雞,有幾畝地,後山還有茶樹,多好。”

最重要的,是還有你。她在心裏默念。

這樣和你在一起,不去想外面的戰火紛飛,不去想我們之間的恩怨情仇,遺忘掉一切,就住在這樣安逸平和的小村子,挺好的。

桃花源。

陳盈風冷笑了一聲,上前用力踹了樹幹一腳,夏十一一個站不穩就要跌下來,陳盈風伸手扶了一把,她就耍無賴地黏在她懷裏不動了。

陳盈風並不介意女人的小動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怎麽,商河國黨一把手,也會有這樣的逃避思想?”

夏十一聞言直起身,脫離了女人的懷抱,有些惆悵地看著遠方:“其實,在酒井那次失敗了的任務,我沒死,反而全身而退的時候,我就已經不是國黨的人了。”

執行必死的任務失敗且全身而退,如果自己是負責人,也會給她打上叛變的標簽。

“怎麽,怪我救你出來?”陳盈風扭頭就走,留下聽不出喜怒的一句話。

夏十一只覺得女人心口不一,急忙拉住她,“不是怪你,只是感慨而已。”陳盈風那次為了救自己出來,背上留了一道長長的傷疤,從左肩一直到尾骨右側,整個人差點被劈成兩截,血留了一屋子,差點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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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李自牧站起來喊了停下,把兩人招過來,“清越,你演的很好,但情緒基調上錯了。”他頓了頓,給了宋清越一點思考的時間,隨後補充,“演的確實很好,所以我現在才喊,就是想看看你有沒有反應過來。”

林青淺熱得拿起扇子拼命扇風,“別打啞謎了,直接教吧。”

李自牧尷尬地輕咳兩聲:“我這不是啟發式教學嗎?”他決定不理林青淺,繼續發問,“你覺得夏十一對陳盈風的感情是什麽樣的?”

宋清越迷茫地想了會,才小聲地說:“我覺得就是看著她很開心很滿足啊。”

李自牧語塞,把小孩拉到一邊,輕聲吼著:“不要把你的現實情緒帶到戲裏!你那是宋清越對林青淺,不是夏十一對陳盈風!夏十一連陳盈風的一個承諾都沒得到呢。”

小孩吐槽:“但她吃到陳盈風了。”

林青淺面無表情出現在她身後,伸手扒拉了她腦袋一下。

頭給你打歪。

李自牧瞪了林青淺一眼,隨後繼續輕聲說:“夏十一沒有得到陳盈風哪怕一個承諾,她們現在的關系很覆雜,準確來說既是同伴也是對手。夏十一想拿到這份情報重歸組織,而陳盈風是想要這件事再也不會出現在世界上,只想銷毀那份情報。只是平靜的山村生活讓她們暫時和平相處而已。”

“而且,夏十一心裏的疙瘩還沒有解開,她仍然在意那個叫陳歌雲的女人。”

他喝了口水,潤潤嗓子,“你剛才演的,仿佛夏十一已經過上了和陳盈風在一起的婚後生活,你現在想是不是錯了。”

宋清越的臉騰的一下紅了,聲音如同蚊子一般,“什麽婚後生活。”只是眼睛很不爭氣地向林青淺那裏瞟。

林青淺的手呼嚕過去,頭給你打歪。

李自牧輕咳兩聲,叫來助理,“把她們在火車站拍的那段找出來。”

他滿臉哀其不幸怒氣不爭地看著宋清越:“我讓你回憶回憶那時的感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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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嘛?”夏十一披著襯衫,扣子一粒都沒有扣,隱隱的春光半洩。她從床上起身,雪峰上的紅梅微微顫抖。她也沒有什麽要遮掩的打算,懶散地看著對鏡梳妝的女人,“沒見過你這麽認真的打扮。”

陳盈風回頭,面色不善:“某個翻窗進我房間還占了我床的家夥有什麽資格問我在做什麽?”

夏十一不以為意,伸手環住了陳盈風的腰,低頭嗅著她發間的濃香。由於高度和姿勢的原因,陳盈風的臉碰上了兩團溫軟圓潤。

她急忙掙紮,“放開我!”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流氓?!”

夏十一並沒有放手,反而摟的更緊。輕笑道,“還不是你這個老師教得好,”她嘴裏笑著,眼中卻帶了一絲怒意,“你是要去見那個人嗎?”盛裝梳洗,這是當年小泉都沒有的待遇。

陳盈風的掙紮頓住了,淡淡回答:“關你什麽事?”

夏十一的表情有些猙獰,幾乎是暴躁地將手伸進陳盈風的衣服裏,探到她背後,用力滑過她嬌嫩的肌膚——和那一道長長的疤痕。

那晚春風一度的最後,陳盈風抱著她的頭說出:“我沒有和他睡,我殺了他。”是兩人之間剩下的最後的溫和回憶,此後,陳盈風似乎就把她當成了一個外人,連套路性的微笑都懶得給。

她粗魯地撫摸著,甚至是不惜將陳盈風弄疼地按壓著那道疤痕,似乎只有這道傷疤,才能證明,女人心裏是有、或者曾經是有一點自己的位置的。

陳盈風吃痛,用力將她推開,狠狠刪了她一巴掌,冷冷地說:“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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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腦袋湊在一起看曾經拍好的、經過了粗剪的片段。播放完畢後,李自牧一擡頭,疑惑地問:

“林青淺,你怎麽回事?”李自牧看著林青淺臉上變幻莫測的臉色,好奇地問。

“沒什麽,”林青淺卻有些神游。

當時這場戲ng了十多次,幾乎是她ng數目的上限。

主要是沒見過如此誘惑地小孩,更別提那個“洗面奶”情節,她笑場一次,身體僵硬沒反應過來三次。

最後回酒店,還留了好久的鼻血,被小孩狠狠地嘲笑。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晚她驚鴻一瞥,還看見了小孩下單情、趣內、衣。

完犢子了。

她捂住臉。

李自牧不去管突然變得奇奇怪怪的林青淺,轉身對宋清越說:“有沒有那種感覺了,”他手向上擡了擡,“心中升騰起來的那股醋意?和對寧靜的生活的渴望交織在一起,那種又愛又恨的感覺。”

宋清越感受了一會,搖搖頭,“很難。”一邊感受著,嘴邊露出傻笑。

李自牧要抓狂了,“你笑什麽?”

宋清越輕輕嗓子忍住笑意,“想到開心的事。”

還有幾天,就能殺青了,就能和林青淺在一起了,就能釀釀醬醬做羞羞的事了。

李自牧揮手將小孩腦袋打歪,“就你會玩梗。”

他磨磨牙,向身後高呼一聲:“文蔚,你過來一下!”

文蔚懵逼地擡起頭:怎麽突然cue到我了。

她其實早就殺青了,只是家裏人和李自牧打過了招呼,讓她繼續跟著劇組學習。

李自牧趁著文蔚向這邊趕,咬牙切齒小聲說:“你要是還把現實情緒帶到戲裏也沒關系,我就讓林青淺今晚去教文蔚演戲經驗,讓你體會一下夏十一那種滋味。”

林青淺的臉色驟然陰沈下來,伸手躍躍欲試。

想把李自牧頭打歪。

李自牧急忙求饒:“開玩笑的,我只是讓清越感受一下那種心情。”他扭頭看臉色開始陰晴不定的小孩,低聲說:“這不是效果很好麽?”

他眼見不對,急忙喊:“快去準備,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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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怪你,只是感慨而已。”

陳盈風扭頭,仔細打量著夏十一的眼睛。

風平浪靜的黑眸下是潛藏著的敵意和試探。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揪著夏十一的領子,“你真的覺得,可以一直在這裏隱居下去?”

夏十一皺著眉,沒有反抗,“怎麽了?”

陳盈風冷笑:“我發現,你的覺悟,你的信仰就是個笑話。”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的信仰!”夏十一仿佛被人戳到痛處,像小獅子一般怒吼,“你這個雙面間諜,你還為日本人做事,你居然能嘲笑我的信仰!”

陳盈風深吸一口氣,放下夏十一,指著她的鼻子冷聲說:“我不是說你的信仰不堅定,是你們黨的信仰,是那高高懸於廟堂之上的三民主義就是個笑話。”她抿嘴,指了指身後的村子,“你居然到現在還不知道中國人,到底是在為什麽而戰鬥。”

村子裏的人聽聞外面的吵鬧聲,紛紛探出腦袋。

皆是老幼婦孺。

一個小女孩鼓起勇氣,跌跌撞撞跑過來,遞給陳盈風一朵花。

一朵細小的小白花,還沒陳盈風拇指大,莖葉脆弱,似乎馬上就要在風中折斷了。

小女孩打著手勢:別吵了,給你們花。

陳盈風蹲下來,笑著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接過了她手中的花。

小女孩示意:給她呀。

陳盈風瞟了夏十一一眼,沒好氣地遞給她。夏十一抿抿唇,接過。

小女孩笑著打手勢:接了禮物就又是朋友了,不要吵了喲。

隨後她在母親的呼喚中蹦蹦跳跳跑進母親的懷抱。

那個母親身上也是和陳盈風一樣的裝束。不像陳盈風,農婦的衣服也能穿出一股子妖嬈誘惑的味道。她手掌粗糙,臉頰黝黑,臉上是密密麻麻的皺紋,長年耕作更是令她沒什麽身體曲線可言。

她看見兩人的目光,緊張的笑笑,抱著小女孩回屋了。

陳盈風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對著夏十一說:“你知道嗎?她只比我大兩歲。”

她沒有理會夏十一驚詫的表情,繼續自顧自地說:“她們家的男人,被日本人亂槍打死了。男人有個哥哥,把兩家人托付給了老父親,就去參軍了,不過三年前就沒了音訊。之前有一個連經過,老父親抽了一宿的煙,第二天一早背著□□就進了隊伍。家裏有個小兒子,念過書,全家供的,也是他們家獨苗苗,一個多月前留下一封信就跑了,說要去當飛行員。”

她的手指過一家家屋子:“那家陳二狗,就是個放牛娃,一開始被抓去當了壯丁,經過老家這邊直接跑回了村子,發現村子被日本人屠了。然後他又跑回了部隊,也沒了音訊,應該是沒了。”

“黑坨,挑糞的。在城裏生活過,給日本人舔過皮鞋當過狗,好不容易攢錢討了個老婆,被日本人奸殺了,他就借了把屠戶的刀,當天給日本人擦皮鞋的時候捅死了那個兵。”

“那個借他刀的屠戶是他大舅子,不殺豬了,跑去參軍,聽說混得挺好,當上了尖刀排的排長。”

“現在村子裏就只剩下這些人了。”

她扭頭看夏十一,“你覺得他們是為了你們的主義抗的日嗎?”

她啐了一口,“這群大字不識的人懂個屁的民主民權民生,只知道誰要搶他們老婆殺他們親人霸他們地,就擼起袖子幹。”

她指著探頭出來的小女孩:“你說如果有一天,戰爭真的到了需要她們上前線的時候,她媽,會不會上戰場?”

陳盈風拿起那朵脆弱的小白花,看著夏十一的眼睛:“你說,她會不會也爭著要上戰場?”

“這才是這些人保家衛國的理由。而你居然現在才懂。”

桃花源,是屍骨之上的桃花源。

夏十一怔怔地看著第一次說了這麽多話的陳盈風,喃喃地說:“你怎麽知道的?”

“以前這個村的教書先生叫陳洞火,有兩個女兒,一個叫陳歌雲,另一個叫陳吟風。”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內容不適合騷氣小劇場,明天再說。

順帶一提,走戲裏面的劇情不是水!不是水!是(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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