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正午, 陽光熱辣, 小洋樓小道上的草幹巴巴的, 路上一道都是婆娑的樹影, 隨風晃動。

小洋樓裏，

葉母小心翼翼地扶著女兒在沙發上坐下, 她慈愛的眼神落在她的肚皮上，說, “孩子鬧嗎？”

“娘, ”察覺肚子裏的孩子又踢了一下, 她露出幸福的苦笑, 為人母了才知道作為母親的辛苦，她眼眶紅紅的, 作勢靠在葉母身上, “不辛苦的，娘，這話應該是女兒問你的, 你怎麽就跑去教堂了, 也不跟我說一聲, 要不是餘年, 我還不知道呢。”

憋了一段日子的話, 葉萱眼神擔憂看著母親。

葉母淡淡一笑，眼尾浮現淡淡的皺紋，擡起手來，愛憐地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娘又不是去吃苦的，幹什麽要跟你說呢。”

葉萱瞥見母親臉上開心的笑容，一怔，她有多久沒見過母親如此真摯放松的笑容了。

也許，心死了，離開那個家，才是最好的選擇。

“娘，”

葉萱還想說什麽，葉母直接打斷，緩緩溫柔說道，“你現在也嫁人了，連孩子都也有了，娘啊，只希望你過得開開心心地就行。至於娘，過得至少比以前開心。”

葉萱聽見這話，心裏酸酸的，她很想跟母親說搬過來這邊住，可是，名不正言不順，哪有丈母娘去女婿家常住的。這個念頭也只是一晃而過。

殊不知，葉母的去路，餘年早已叫人打點好了。

與母親談論許久，徘徊在心裏的郁結也終於散去。

夜晚

葉萱扶著肚子，坐在床沿，側顏在朦朧燈光的暈染下柔和一片，她的手裏是一件剛熨好的襯衫，一側還有淩亂地擺放著許多件，她纖細白膩的手熟練地翻折，將其打理得整整齊齊……

餘年一邊低頭解著領口的扣子，一邊推開門。

他啪嗒一聲打開門口那盞燈，房間裏頓時亮堂了許多。

葉萱聽見聲響轉過頭來，扶著肚子就要站起來，“你回來了”

“嗯，”餘年被她的動作驚得大跨步過去，忙扶著她，看見床上的狀況，頓時心疼了，“你小心點，怎麽又在疊衣服了，放著我來就行了。”

叫別的女人碰丈夫的衣服，葉萱是不願的，餘年也是不願的，所以這些衣服大部分是葉萱弄的。

不過是疊幾件衣服，男人就如此著急，葉萱溫柔一笑，“哪裏就累著了，我樂意。”

“好好好，都給你疊。”餘年哪敢忤逆她。

“明天我有空，陪你出去買幾套衣服行不？”扶著人坐下，餘年一邊問道。

洋裝店出現了新的產品，專門為孕婦設置的。

穿起來舒舒坦坦的，也不繃。

餘年是聽了下屬提起，這才想起來明天有空，順便陪媳婦兒去一趟也好。

“好啊，”想想這段日子肚子是越來越大了，以前的衣服穿著也不舒服，加上心裏擔心的事情也解決了，葉萱也有了出去逛逛的心思。

第二天，兩人跟餘老爹餘老娘打了招呼就出去了。

長洲城的街道總是那麽熱鬧，車子艱難地在人群中穿梭著。

幸好洋裝店也不遠，下了車，餘年扶著人進了店裏。

出來，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兩手空空，後面自然有人拎了大袋大袋的衣服。

葉萱唇角噙著溫柔的笑意，一邊說著什麽，旁邊的男人寵溺地低下頭聽著她說，偶爾回覆幾句。

忽然，葉萱擡頭的瞬間，腳步一頓。

她，好像看見了葉甜。

往裏日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葉甜，好似在與人爭論著什麽。

葉甜的對面，是一個戴著眼鏡框，穿著學生服的男人，他的懷裏摟著一個小家碧玉的女人。

這時，男人猛地擡手扇了葉甜一巴掌。

咄咄逼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葉甜腦袋一偏，隔得遠遠的，葉萱仿佛都已經聽到了那啪地巴掌聲。

“怎麽了？”餘年疑惑地順著葉萱的視線看過去，眼睛一瞇。

若不是今日碰見葉甜，他都快忘了這事了。

“沒什麽，”葉萱若無其事地摸了摸肚子，那些人早就跟她無關了。

“我們回去？”

“好，”

兩人都不想將今日之事放在心裏，卻不妨，被打得臉一偏的葉甜，恰好看到了這邊的兩人。

葉甜捂著臉，渾身一顫，臉色驀地一白，松開手後，本就平常的面孔，在巴掌印下顯得更加難看了。

這時，對面的男人忽然發出了一聲嗤笑，“葉甜，以前要不是以為你是葉家的孩子，我會喜歡你，就你這種大小姐的脾氣……”

葉甜狼狽地白著臉——

另一邊，上了車。

葉萱無奈地伸手在肚子上安撫著，可能是情緒原因，看見葉甜，她又想起了以前的事，導致現在肚子裏的孩子也不安地亂動起來。

“別鬧你娘了，臭小子。”餘年裝作兇狠狠的樣子對著她的肚皮說道。

一秒後，肚子果然平靜地停了下來。

這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葉萱依然覺得驚奇。她眉尾含笑，嗔道，“你又罵他，”

餘年撈過她抱著，低頭親吻了她的唇，模糊不清地道，“小孩就要罵了才懂事，我這是在跟他交流。”

車子行駛得很慢，比來時還要慢，開車的司機裝耳聾已經裝得很熟練了。

兩人依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說著話，撥開媳婦兒額頭上的頭發，餘年忽然道，“萱萱，有件事，我忘跟你說了，我也是忽然想起來的。”

“你說呀，”葉萱漫不經心靠在他身上。

“咳，我要說了，你別激動。”

“嗯？”葉萱被他激起了好奇心。

“葉甜她，不是你的妹妹。”餘盯著她的面容，不錯過她臉上的任何變化，一字一句地說道。

葉萱瞳目變大，卻也沒表現出多大的激動，她嘴唇動了動，半晌沒說出話來。

難怪，姜姨娘和葉元忠，長得也沒那麽醜，以他們那種面貌丟在人群裏，還是能博個前幾名的那種。

怎麽就葉甜她，長相如此平平……

“告訴你一聲，也是不想瞞著你，葉家那邊烏煙瘴氣的，娘她這才尋了個機會出來。”

餘年摟得她更緊，希望她不要受到影響。

“嗯，”過了好一會，葉萱才低低應了一聲，低頭瞧著兩人相握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要說半點波瀾沒有激起，那是不可能的。

要說她與葉甜的矛盾，也是因了她們面貌的差別。如今，如果不是姐妹了，那還有什麽可比的，就顯得有些可笑了。

其實，唏噓更多，

為著葉元忠戴了多年綠帽子這事，葉萱唇角一扯，諷刺一笑，瞧，疼了這麽多年的姨娘竟然是這樣的。

更多的，卻是覺得她娘的不值得，以及，終於出了口氣。

其實餘年沒細細地解釋，姜姨娘跟她表哥相會，好長時間了，偏偏每次都是美容的借口。

這回，姜姨娘跟那個表哥正翻雲覆雨呢，不知道怎麽就被姜元忠抓住了。

瞧見姜姨娘的表哥與葉甜相似的容貌，葉元忠徹底地炸了。

這才有了後面，葉母找借口去了教堂的事。

對於葉萱來說，葉家，姜姨娘，早已是不相關的人和事了，無論他們發生了什麽，她都不會因此煩亂了心神。

這個世界，目標人物葉萱有疼愛她的丈夫，有可愛的小孩，還有親愛的母親的陪伴，日子過得很幸福。

相比於葉萱，富有心機的姜姨娘母女，則沒有什麽好下場，至於那個什麽表哥，早被葉元忠當場就斃了。

而葉元忠呢，孤家寡人一個，當他回想起自己的妻子的時候，他妻子再也不回頭了，葉母一日一善事，沈迷於救助幫助貧苦的小孩，哪裏還有葉元忠這個男人的事。

“任務成功！”

*****

“爸，你給我帶什麽吃的了，我也要我也要。”

範年走到半道，一個類似他縮小版的小屁孩，猛地從路邊竄了出來。

這個世界，是有關一個懶惰的二流子，不積極向上，坐吃山空，不孝順父母，連帶著孩子也品德敗壞的故事。

村裏人，耳尖的，聽見這聲音，嘴碎地談論了兩句，急急忙忙走了，生怕被這個賴皮碰上。

劇情中，原身範年是一個不幹活，天天等著別人餵他吃喝的人，時不時還愛貪別人小便宜。

好不容易，快到二十歲的時候，範年的父母做主給她娶了一個女人叫趙香。

這個趙香家裏也是個窮的，家裏六個孩子，五個都是女娃，女娃就更不受關註了。

於是，範年的父母幾乎用了大半輩子的積蓄，才給兒子娶到這樣一個女人。

沒想到，這個趙香在第二年給範家留下一個娃後，就跟人跑了——

範小豆舔了舔嘴唇，眼睛一亮，盯著他爹手裏的花生，口水都快下來了。

範年腳步一頓，低頭，他兒子不過他膝蓋的高度，臉蛋長得跟他高度相似，只不過，是個加肥版。

“想吃嗎”範年眉毛懶懶一擡。

“想，”範小豆眼睛滴溜一轉，“你給我吃了，我以後就孝順你。”

範年眸子一閃，莫名覺得這話熟悉，好似，他在他爸媽的耳朵邊就是這麽說的，半帶著威脅。

“哦，如果不給你吃，你就不孝順我了是？”範年慢吞吞地剝了個花生，去掉其羽衣，問道。

範小豆眼睛往上翻了翻，這個問題似乎有點超綱，他認真想了想。

嘎嘣嘎嘣，

結果，他爸已經將剝了的花生丟進嘴裏了，邊嚼著邊說，“真香，”

範小豆瞪圓了眼睛，氣急敗壞地跳起來就要去搶，“爸，說好了給我吃的。”

範年往後一退，一只手按住他的頭，由著他撲騰，嘴裏嘎嘣嘎嘣脆又香。

將最後一個花生扔進嘴裏，腳邊一堆的花生殼，範年瞇著眼睛，手下摁著的範小豆已經撲騰不動了，滿臉通紅，喘著粗氣。

“範小豆，我不用你孝順，我生個聽話的兒子孝順我。”

範小豆震驚了，眼睛裏忽然就蓄滿了淚水，“你騙我，”

“昨天晚上，我說了帶個雞蛋給你吃的，我騙你了嗎？”範年沒跟他辯解，反而提到了昨晚。

範小豆一頭霧水地跟著他的思維走，眼睛裏還有淚水，回想了一遍，點頭，“吃了，沒有騙我。”

“所以，你覺得我說再生個孩子，我會騙你嗎？就你這麽不孝順，天天還想著從你親爹手裏摳東西吃，我做白日夢也不會做你長大了孝順我的夢。”

說完這話，範年愉快地背著手，哼著歌，悠哉悠哉地往家裏方向去了。

範小豆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傷害了他，他用力提了下往下掉的褲子，吸溜一下鼻涕，盯著滿地的花生殼，委屈的眼淚又要出來了。

望著前面那個決絕狠心的背影，範小豆擡起手臂胡亂擦了下鼻涕眼淚，告訴自己要堅強，他兩只手努力提著褲子，撒開腳丫子追了過去。

範家，是泥坯瓦房，相比於村裏那些個平房來說，還算是比較窮的那種了。

到家門口的時候，範年已經聞見了飯菜的香氣。

他回來地特別準時，每次幾乎都是掐著這個點回來的。

推開簡陋的院子門，吊兒郎當地插著口袋，邊往裏走，他抽空喊了一句，“爸，媽，我回來了。”

窸窸窣窣

後面一路跟隨的腳步聲也停了下來，範年耳朵動了動，只聽見一稚嫩的聲音道，“爺，奶，我回來了。”

範年驀地一回頭，範小豆被他嚇得松了手，本就松的褲腰帶，這會倒好，徹底地往下掉了，露出了光滑白膩的小短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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