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母收回停在乖孫身上的視線, 想到自己好久沒跟村裏人聊聊天了，此時又聽兒媳婦這麽一提，這一時就有些心癢難耐了。

肖年用下巴蹭著小家夥, 吸著他身上的奶香味, 看到他媽臉上的糾結，說道，“媽，想去就去唄，反正這邊已經忙完了，接下來也是休息了，李嫂那邊，估計人家是真的有事跟你說，別讓人家久等了。”

略微思索了一下，肖母皺著的眉頭松開, “那行, 我去看看有什麽事, 你們別忘記給嘟嘟泡奶粉喝。”

“不會忘的，媽你去。”

肖母解下圍裙，總算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你說媽怎麽還這麽不放心咱們帶孩子呢, ”見她出去了，肖年小聲嘀咕了一聲。

肖燕接過孩子，低頭在小家夥臉上親了兩口，笑了一聲，一臉溫柔, 沒說話。

李嫂這次是來找肖母講八卦的，至於那個對象，除了曾家那些人，還有誰能有這個‘榮幸’。

這個故事，她可是整整憋了三年啊。

大樹底下，聚集了好一些嗑瓜子剝花生的婦人，最近臨近過年了，家裏吃的東西也多了起來。

遠遠看見肖母朝她們這邊走來，大家都興致頗豐。

“肖家嬸子，來我這裏坐。”說話的是桂花娘，她家離肖家也就那麽幾步的距離，也算是熟悉的人了。

肖母笑呵呵的，客氣地領了情。

等她一坐下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的肖母身上。

“肖家嬸子，你可是享福了啊，都能住市裏了。”不知誰羨慕地感嘆了一聲。

“是啊是啊，我們連去都沒去過呢。市裏好看不。”

“……”

肖母笑瞇瞇的，也不說話。

李嫂就近坐下，大大方方地跟著誇了一句，“那可不唄，今天我看見嬸子時差點沒看出來，你說說這市裏可不養人嗎？嬸子看起來年輕那麽多。”

“剛才嬸子過來的時候，我也沒認出來……”

“……”

“你們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什麽年不年輕的，我都已經老了。”肖母臉都笑僵了，再不打斷這個話題，任她們再說下去，天都快要黑了。

“怎麽會呢，跟我們比起來，你哪裏老，肖家嬸子，你享福的日子還在後面呢。”有人反駁。

接著，大家東扯一句西扯一句。

一群人講著講著，忽然有人將話題就引到了曾家那些人身上。

“肖家嬸子，曾家發生的事，這些年傳得到處都是，可真夠解氣的。您可是錯過了一出大戲。”

當年，他們肖家村的人，可是都知道肖家母子被欺負的事。他們作為局外人都被氣著了，更別說肖母她們了。

所以這群人以為，肖母肯定會喜歡聽她們講的故事的。

“咋了，”

乍一下提起這人，要是她們不說，肖母估計都忘了。

但如今一提起來，心裏那股氣憤還是有的。

“這事我來說我來說，”李嫂眼睛一亮。

一時，大家都默契地安靜了下來。

“這幾年，那曾梅好像還不死心，三番五次地來這邊找過你們，我們鄰裏鄰居的都知道這些事，也沒人理她，也不知她臉皮怎麽就這麽厚了。不過，說到最大的笑話，還是曾家那邊的，前面幾年還好，曾家那幾個人對於這個女兒沒什麽怨言，這幾年，曾梅在家不幹活也不掙錢，事就多了起來……”

離婚回曾家時，曾梅手裏還是能摳出那麽點私房錢的，有錢萬事都好說，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坐到一起吃飯。但到了後面，錢花完了，首先曾大嫂態度就不對了，時不時說著酸話諷刺幾句的。

而且那曾東不知是寵壞了還是怎麽地，給家裏鬧得，雞飛狗跳的，三個孩子在一起天天吵架，更過分的是，那曾東還偷家裏的錢出去花，給曾老娘逮到了，差點沒氣死，又被曾梅攔著了。

肖年有了兒子的消息傳到村裏時，也是曾梅回肖家的幻想破滅的時候，曾老娘他們徹底就不想忍了。

一家人計劃著找了媒婆，委托她給曾梅找個男人，給嫁出去，能省點口糧也是好的。

曾梅不願那也沒辦法啊，拗不過曾家一家老小的。

其實就按曾梅這不能生的體質，哪裏就是那麽好找的。

好不容易找了個鰥夫，讓曾梅過去當後娘就可以了。

沒想到，給曾東這小子給鬧糊了，事情也是偶然，曾東這小子，外面打架的時候，不知道怎麽就陰差陽錯地差點把這鰥夫的兒子差點給打死了。

事情都變成這樣了，曾家賠了一筆錢，都快變成仇人了，怎麽可能結為親家呢。

“……”

李嫂越說越興奮，這幾年曾家的事，就好像是她親眼所見的一樣。

肖母聽得連剝瓜子都動作都停了下來。

“曾家家庭條件不是挺好的嗎？不至於連口飯都省不下來，怎麽就容不下一個女人，要人給人當後娘去。”肖母忽然問道。

“唉，他們一家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嫂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肖母默然，確實，說白了，就是自私自利。

說著說著，那桂花嬸插嘴道，“嬸子，那曾梅還不死心呢，可能會來找你們，你們可別氣著了。”

李嫂一拍大腿，“是啊，聽到你們回來了，肯定會來的。”

曾梅這女人，在她們看來，就是不要臉。

也不看看她自己長什麽樣，曾東那個小子長什麽樣。

再看看肖燕，人家這幾年養得肌膚水潤，身材纖細，一身裙子襯得跟城裏人似的。

哪裏又是她能比得了的。

肖母一聽，臉色就沈了下來，“找我們又怎麽地，我們又不欠她的。”

“那是那是，到時候，大門一關，可不能心軟了去。”

大家說著說著，說到興頭上。一時都停不下來了。

肖母回家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煙囪裏炊煙裊裊，偶爾傳出幾聲小孩奶聲奶氣撒嬌的聲音。

肖母一聽到乖孫的聲音，心都快化了，忙加快腳步進了門，想了想，回個身順帶把門給鎖了。

肖年恰巧端著個盛臟水的盆從廚房出來，聽到聲音，疑惑問了一句，“媽你怎麽這麽早就關門了”

哢嚓一聲，門利落地拴上了。

肖母:“沒啥，天黑了早點關，晚上天氣冷，省得出來。”

“哦，”

肖年沒多想，走到水坑邊，嘩啦一聲倒了臟水。

“餵嘟嘟喝奶粉了嗎？”洗幹凈手，肖母邊說著邊往廚房裏走去。

“喝了喝了，你兒子做事你還不放心嗎？”

聽到聲音的肖燕，拉著粉嫩嫩的小家夥迎了出來，笑道，“媽你回來了”

“誒，回來了，孩子我來帶，你們做晚飯去。”肖母說著就蹲下身子，慈愛地笑著對小家夥拍拍手。

小家夥笑得露出了可愛的牙齒，張開手一搖一擺地沖了過去，“奶奶，”

“誒！我的乖孫。”肖母抱著人親了一口。

完全是祖孫情深的畫面。

肖年遞給他媳婦兒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肖燕噗嗤一聲就笑了。

*****

大年初四的時候，聽到消息的曾梅，終於又不死心地牽著十歲的曾東過來了。

曾東這幾年有越長越醜的趨勢，是越來越像曾家大嫂那個人了。

過來這邊，曾東還有些不情願，他年紀漸大，已經能記著一些東西了。

“奶奶，給你吃糖。”

“誒，乖孫，奶奶不吃，你吃。”

還沒到門口，曾梅就聽見了小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

等這一幕終於落在眼裏時。

只見肖家院子裏有四個人，肖年正摟著一個身材纖細的女人在說著什麽，眼神寵溺。

而上了年紀的肖母，笑得一臉慈愛，一個長得粉嫩的小男孩站在她面前，胖胖的小手捏著一顆糖。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驀地被這畫面沖擊了，曾梅臉色一白，低頭不經意間看見自己破舊的鞋子，再看到長得跟大嫂一樣醜的兒子，自卑至極，忽然就沒勇氣進去了。

——落荒而逃。

曾東本就不情願，被曾梅拉來拉去的，跑到半道上就跑去跟人玩去了。

一路上，自然又是聽到人家談論肖年的媳婦有多麽多麽好，生的孩子也是聰明又可愛的。

曾梅不想聽，偏偏又傳到她耳朵裏，有人眼尖地看到她過來，翻了個白眼 ，停了討論，眼神裏都是鄙夷。

一向沒臉沒皮的曾梅，忽然就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臉色臊得慌，匆匆忙忙走了。

至於肖家院子裏，一家人和樂美美的，無人打擾。

回市裏那天，因為別人提了兩嘴的原因，肖母還納悶著曾梅怎麽沒過來，頻頻往村裏頭看。

肖年搬東西上車，合上門，“媽，上車回市裏了。”

“誒！”收回視線，肖母忙抱著孩子進了車裏。

等人坐好了，肖年啟動車子，從後視鏡看見她媽還在往後頭看，以為她不舍，“媽，你要是想回來，我過兩周再陪你回來就是了。”

肖母回過頭來，抱好孩子，“不用，媽就是看看而已。”

肖年沒再說話，專心開著車。

很快，車子一路駛到了村口。

遠遠的看去，前面好像有幾個人扛著東西在路邊走。

肖年瞥了一眼沒註意，跟著孫子趴在窗戶看的肖母卻看見了。

分明就是曾家那幾口人。

她現在有孝順的兒子和兒媳婦，有一個可愛的孫子，看見當初差點把他們血都給吸幹的曾家人。

見他們這麽狼狽，肖母忽然就釋然了。

他們早就不在一個發展水平了。

恨一些人，不過是自尋煩惱而已。

肖母笑了笑，低頭在孫子頭頂上親了一口。

車子經過時，帶起塵土。

曾家老娘呸了兩口，瑟瑟發抖地裹緊了破襖子，“有車子了不起啊，碰見一個村子的，也不知道停下來幫一下……”

罵罵咧咧的，

其它人都冷，不想開口說話。

車子漸遠

思想境界不同，品行教養不同，認知不同，註定命運也是不同的。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在想下個故事，: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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