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微微亮，劉年端著瓷缸漱了口，咬著一個大白饅頭，與吳招娣兩人擡出了笨重的打谷機。

打谷機要用腳踩才能轉動，它的轉輪下側有一個木板，連著軸和鐵鏈帶動前方的運作，在實際操作前，劉年先是生疏地踩著試了試，腳一踩，轉了起來，剛要上手，被吳招娣一把攔住。

“你方向錯了，待會打谷機轉起來，禾穗放到上面，濕谷子全都朝咱們這邊來了。眼睛不瞎也得傷。”

吳招娣邊說著邊叫停了劉年，做了一個示範動作，翁嗡嗡，轉輪轉的方向與方才劉年踩動的方向是相反的。

“踩它之前，你先往前面撥它，”

吳招娣一板一眼地教。

劉年在旁邊認認真真地學著，這也怪不了劉年，以前他忙著做家具賺錢，賺的錢多，王桂花又是個精明的人，他就是想下田也下不了。

“不然我來踩好了，你來遞谷穗。”

教會了他怎麽控制方向，吳招娣又想到真正把谷穗放在轉動的轉輪上，是會有拉力的，手靠得太近太遠都不行，太遠了禾穗上的谷打不幹凈，太近了容易把手帶進去，到時手斷了都是輕的。她又開始猶豫了。

“沒事，我會了，我來，你在旁邊遞就好。”劉年拉著吳招娣到旁邊，忙拒絕了她的建議。

“那你小心點，手別放太近……”

吳招娣叨叨了許久，畢竟劉年這雙手是用來做家具賺錢的。

“放心，”

男人對於機器一類的操作天賦幾乎是天生的，除了剛上手時有些生疏，不敢靠太近，到了後面，劉年一加快手速，吳招娣都來不及捆紮禾穗了。

嗡嗡嗡的聲音響了兩個多小時，打谷布上的濕谷子從幾粒到幾乎兩籮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增加。

忙到太陽逐漸升起，吳招娣遞完手裏的，擡眼看向山側，她抹了一把臉上啪嗒往下掉的汗水:“咱們先去吃個早飯再打，二娃子估計也餓了。”

“行，你先去做飯，我把濕谷子裏面的摻雜的禾苗給弄開。”劉年動了動微僵的腿，呼了一口氣。

吳招娣擔心著餓肚子的二娃子，點了點頭，擦幹凈手就進了廚房。

吳招娣走後，劉年一屁-股坐在打谷布上，想到前段時間在破箱子裏翻出來的契約條子。他加快了篩選的速度，趕緊弄完趕緊吃飯，免得待會沒有力氣應對。

早飯依舊是饅頭和青菜瘦肉粥，盤子裏還有吳招娣炸的幾根油條，蓬松香軟，難得激起了劉年的胃口，一連吃了三根還意猶未盡。

“還要嗎？”

吳招娣見他碗空了，放下筷子就要為他再盛一碗。

“不吃了，不用光顧著我，你自己多吃點，”劉年用毛巾抹了一把嘴，看到二娃子嘴角的飯粒，順手擡手擦去。

吳招娣收回動作，往自己碗裏又添了一碗香噴噴的粥。

於是等王桂花帶著一大家子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一家三口圍著桌子吃早飯的畫面。

王桂花站在門口遠遠地掃過桌上的食物，眼睛裏灑著精光。

“呦，劉二，吃早飯呢？我們也沒吃，給我們也添幾個碗。”

王桂花的大嗓門又尖又細，一大家子齊齊從門口走了進來。

家裏手裏寬裕些，被劉年說了幾通，吳招娣也舍得買肉了，這次她是想到割禾這活太累，才狠心往粥裏丟了三兩的豬肉，這粥裏是只見肉不見粥。王桂花半輩子都沒這麽奢侈過，看到桌上白花-花的饅頭和香噴噴的粥就走不動了。

“娘，我知道碗在哪，我來拿我來拿。”

聽到王桂花下了命令，王芳吞著口水，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拔腿去了廚房，弄得吳招娣頓時就沒什麽胃口了。

“劉二，我娘跟你說話呢，你怎麽不說話，這麽沒教養？”

劉大大刀闊虎地坐下，他爹沒過來，自然說話權利就到了他這裏。

“你娘又不是我娘，要侍候你自己侍候去。”

劉年慢條斯理地拾起勺子一口一口餵飽二娃子，示意吳招娣繼續吃。

“嘿！你個劉二，什麽叫你娘我娘的，你能長那麽大，還不是我娘養大你的，別說不叫了，我告訴你 ，以後我爹娘養老你還得出份力。”劉大掃過桌上的菜色，一骨碌將心裏算計的話給倒騰了出來。

“對，”

王桂花還在一旁應和。

劉年動作一頓，噔地一聲放下勺子，擡眼冷冷看著劉大:“要我給你娘養老？”

“對！”

劉大翹起腿點頭，從桌面隨便拿了一雙筷子，夾了一根油條就唧唧開吃起來。

“招娣，你帶二娃去屋裏換衣服去。”

劉年抱起二娃子遞給吳招娣，他在吳招娣擔憂的神色下搖了搖頭，順帶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吳招娣點頭抱著孩子就離開了。王桂花以為她真是去換衣服的也沒攔著。

“好吃嗎？”

等吳招娣走後，劉年面無波瀾站在劉大面前。

“好吃啊，劉二，以後給娘養老，就叫你媳婦做飯，做成這樣就好了，我愛吃的，爹娘也愛吃。”劉大點頭應著，又隨便撕了一口給旁邊扯他褲腳要鬧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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