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醉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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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了一身汗,劉年直接在院裏的大缸舀了一大鐵桶的冷水隨便沖了沖,拎著酸臭的衣服丟到院裏洗衣板上,這才回到屋裏去。

房間裏的煤油燈比飯桌上的小了一倍不止,調了光線,暗得發黃。

得了空,劉年這才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坐在木板床上的媳婦,清秀的面龐,兩邊顴骨處,又紅又青的。

“想說什麽,你說!”

吳招娣無視他的打量,手指幾乎掐進了掌心的肉,她抑制住顫抖,這才擡起紅通通的眼眶問道。

“我們家,太窮了。”

劉年註意到吳招娣眼神的防備,直接進入到正題。

聽到這話,吳招娣幾乎全身都是冷的,牙齒打顫。

她擡起充滿忌憚與憤恨的眼睛,那是作為一個母親的力量,“所以,家裏窮,家裏窮你就要賣掉二娃子嗎?劉年,你還是個人嗎?”

吳招娣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喊了出來。

“對不起,”

劉年也是被她喊得一懵,他什麽時候說要賣孩子了?對了,原身某個晚上喝醉酒好像提過。也難怪從他剛進門時,她就不對勁了。

卻不想吳招娣聽到他的道歉後那是心如死灰。

“我那天是喝醉了,招娣,二娃是我的孩子,我再怎麽混賬也不能賣了他啊!”

劉年見她連肩膀都是顫抖的,連忙否認。

“你是說?你不賣?”

吳招娣立馬擡起頭,頭發散亂,啞著聲音道。

“不賣!不賣!”

劉年見她不信,重覆了兩遍,“我對天發誓,喝醉了酒說的話,不做數。我劉年不是那麽混賬的人。”

劉年一步步走向床邊,恰巧看見裹在被子裏的二娃子動了動,不小心露出了肚子,生怕他著涼,他剛伸手想蓋一下被子,一雙手猛地橫亙了過來。

吳招娣見上一秒還在說不賣的人,下一秒就伸手想抱二娃子,她猛地站起身攔在劉年面前,如受驚的刺猬般。

“你還說不賣!”

劉年手僵在半空,意識裏罵了一句人愛系統,原身留下的爛攤子,全都報應到他身上了。

“招娣,我只是想幫二娃子蓋被子,”

劉年識趣地縮回了手。

吳招娣眼神戒備,回過頭匆匆忙忙給二娃子蓋上被子又轉了過來。

“出來,別吵著二娃子了,我有事和你說。”顯然,劉年現在是沒辦法靠近兒子了,誰讓原身劣跡斑斑呢。

簡陋的大堂裏,兩人相對而坐,吳招娣的戒備卻始終沒放下來過,劉年伸手在煤油燈下側的轉軸上調亮了光線,這才看向對面瘦得皮包骨的女人,隱約還能看出清秀的模樣。

“今天嚇著你了,是我的錯,”

劉年低頭狼狽地道著歉,吳招娣卻是防備地盯著他。

人一時改得太過了,他這會只會讓人懷疑他別有所圖。

吳招娣是個好妻子也是個好母親,只可惜遇到了原身這樣的人。

“我知道,染上酒-癮是我的錯,是我沒本事讓你們娘倆過上好的生活。”

安靜了幾許,劉年忽然擡頭對上眼神已經放緩不少的吳招娣,他擡手抹了一把眼睛,不等他回答,他啞者聲音緩緩絮叨。

“我太懦弱了,被壓抑地太久了,我也不想的啊,可是我有什麽辦法啊?實在是大哥和大伯他們逼得我啊,你們都不懂,你們都不懂啊……”

原身的父母和劉大父母是一個爹生的,他們早些年都是在村裏打家具的,算是個體面活計。所以算起來,劉年和劉大算是堂兄弟,也算有血緣在當中牽扯著。

直到十幾年前的一次轉折,原身父母在一次土地糾紛中,幫劉大的父母擋了一遭,沒想到把命給搭進去了。那惹事的人賠的錢也落入了劉大父母手裏,原身父母唯一的要求就是養大劉二。

剛開始那幾年,劉二的大伯還有些愧疚,不短原主吃的喝的,只是漸漸的,心裏的那份愧疚也就隨著時間淡化,尤其是原身的大伯母,煎個了個荷包蛋蛋也要躲著原身,但那氣味那麽濃,怎麽可能藏個徹底,煎個荷包蛋都藏著掖著,其它沒擺在明面上的事,更不用說了。

隨了原身父母的性子,劉年性子也比較悶,之後那幾年,悶聲做家具,賺的錢陸陸續續也都進了原身大伯娘的口袋裏。

直到後來,劉大伯發現劉二賺的錢比劉大多,村裏的人也更多願意去找劉二的,他心裏就不平衡了,這好本事是必然要落到他兒子手上的,所以漸漸的,每次有客戶來時,他都截到了他兒子手上。就算是劉二做的家具,他也會想方設法冠上劉大的名字。

真正能到劉二手上的,越來越少,所以在劉二進項驟減的情況下,引起的不滿越來越大。在劉大娶了媳婦後,劉大媳婦也不是個甘願吃虧的,還有那撒潑的大伯母王桂花在,劉大伯幹脆狠心地分了家,還算有良心地分給原身一些娶媳婦的錢和兩畝水田。

要說劉大伯半點虧不吃那還真的不是冤枉他,分是分了田,他分給原身的卻是靠近山底下的兩畝貧瘠水田,一到下雨的時候山上的泥沙沖滾下來,摻進了水田裏,半點養料都留不住。有經驗的農民都知道,摻了沙子的田,種出來的禾苗又低又矮,產量是要多低有多低。已經有好幾戶人家幹脆把山地下的水田改成了植養蓮藕的地。

原身一家都是靠著這兩畝田活,不多不少,也只能裹裹腹,多餘的也沒有了。

再而劉二的活計也被截了,家具這玩意是再也沒讓劉二碰過,所以這日子是越過越窮。

日子過成這樣,能不憋屈嗎?

劉年那是一個今朝有酒今朝醉

今日,他說出這段不為外人所知的故事,無非想把一切都攤開了說,建立基本的信任。

“前幾天我碰著大哥了,好幾個訂家具的人從他屋裏出來,我剛想上去打個招呼,大哥嘭地一聲關上了門,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大哥的那個白眼,我劉二捫心自問並不欠他們的,可是,可是我為什麽會落了個這麽窩囊的下場。”

劉年沙啞著聲音回憶著過去的事,聲音裏有不解,也有對劉大伯一家的抱怨和失望。

原身落了這麽一個下場,與他的性子分不開,同時劉大伯那一家人也是惡毒的推手,榨幹了人的價值就毫不猶豫地將人推出去。

聽著劉年絮絮叨叨地回憶著這些事,吳招娣掐著手心的手指漸漸松開,劉年要是不說,她從來都不知這裏面的彎彎道道,一如為什麽只得兩畝田的事,她也從想過其中緣由。

“招娣,對不起,我不該遷怒你們的。”劉年抹去淚水,繼續道:

“經過這麽一遭,我也想明白了,我不能再這麽窩囊了,日子過得好壞,那都是自己的,以後,我會重操舊業,讓你和二娃子過上好日子的。這是我欠你們娘倆的。”

至於大伯那一家,有多遠滾多遠。劉年擡手抹掉眼角的淚水,像是滿懷希望的青年,發著美好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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