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推測的已經是最壞的結局，沒想到還可以更壞。”

鬼門關內的景色正在發生變化，血月和開滿彼岸花的大地扭曲消散，茂盛的綠色在這錯亂的時空裏時隱時現。

在沈清流的回憶結束之時，盛宴拽著禦封就跑，此時已經跑到鬼門關大門附近。

那扇沈重的大門正在發生扭曲，從偶然裂開的縫隙裏可以看到外面光景。

荒蕪黃沙翻滾，將四周扭曲成一幅巨大的油畫，而大橘站在鬼門關之前，像是濃墨重彩裏誤入的一筆。

它的一只爪子按在門上，竟然輕易穿透。

它沖入鬼門關，掃尾試圖卷起盛宴和禦封，但觸碰到的只有虛無。

世界在消散，在崩壞，大家聚集在一起，直到被油墨吞沒。

“嘩啦啦…”

“嗚嗚嗚…”

密集的炸響和鬼哭狼嚎在耳中喧囂，盛宴猛然驚醒。

他保持著趴在方向盤上的動作擡頭，遠光燈穿透狂風暴雨照亮一方世界，這裏是撞鬼時急剎車的大轉彎。

身後傳來喬思安地驚疑聲：“咦，我們怎麽在車裏？”

王克渾渾噩噩：“這是現實還是鬼域？”

魏唯唯註視窗外：“後方車道有一輛亮著車燈的貨車，還有，服務區的燈在亮著。”

禦封低頭看表：“淩晨三點。”

大橘喵嗚一聲彰顯自己的存在，它默默換了個睡姿，將屁股懟著車尾。

盛宴回頭掃視大家：“下去查看還是繼續開車？”

喬思安和王克異口同聲：“開車。”

魏唯唯清冷道：“那輛車有人下來了，是當初在服務區遇見的人。”

盛宴啟動車子：“溫度回升了，現在應該是正常世界，我們先走一段路看看。”

面包車在彎道繞了大半圈，終於行駛到直線路段，他們的視野裏闖入群山環抱的小山，小山上靜靜佇立著道觀微小的陰影。

越過另外一座疑似凈魔嶺的山，前方是平坦的叢林。

叢林的盡頭閃爍著數點螢火蟲一樣的光點，它們輕盈在公路停留，遠遠的化作一群白蒙蒙的人影。

盛宴踩下剎車。

停在車子正前方的是女鬼和沈清流，在他們的身後，一群參與過選擇的鬼怪靜靜站立。

沈清流一如既往是模糊的一團，女鬼因為失去大量鬼氣的原因，身形和五官有些模糊，像是蒙著一層霧，但她的自主思考能力還在。

她沒有靠近，也沒有張嘴，但聲音清晰在車內回蕩。

“我少時天資卓越，被稱為百年難得一見的修道天才，又因外形拔尖，被很多男人追捧，女人嫉妒，那天我只知在泉水邊透支生命殺死那三名同門，卻不知那之後還有一段特別的經歷。”

“我曾經調查為何一夢數年，因此常常東奔西走，前往各種危險的地方尋找可夢回的神物，但都徒勞而返。刻在靈魂中的記憶不會欺騙我，是我當初太愚蠢，信小人而棄親人。”

“我已經砍斷道侶契，決定修鬼道，我這一生命格因道侶契斷成孤星之命，恐怕難以逆天，我死去太久，已無其它東西可送你們。當年我向祖師爺求契，他送我兩根，一根被我斬斷，這根就送予你們？連此契，天上人間，地獄黃泉，都不能阻止你們相見。”

盛宴的前方突兀出現一根紅線，翻來覆去細看，可見“月老”兩字。

“謝謝。”女鬼的聲音再次傳開，她和沈清流以及所有鬼魂的身影化作螢光，消失在茫茫雨夜。

盛宴順手抄起紅線在自己手腕上綁了幾圈，做手鏈使用，“現在可以肯定咱們真的離開副本了。”

喬思安在後面註視他的動作：“你怎麽把紅線都綁自己身上了？”

盛宴嬉皮笑臉：“你猜。”

他啟動車子，穿梭在雨幕中。

喬思安轉而註視禦封，發現他仍是冷冷淡淡樣子，沒有任何表情。

她輕輕嘆氣：“唉…”

魏唯唯微微偏頭，看了看她，繼而繼續關註外面的世界。

“轟嗡嗡…”

巨大的轟鳴聲穿透風雨，鉆入大家的耳朵，右前方的山林裏亮起幾束強光，在夜幕樹影中勾勒出直升機若隱若現的形狀。

“我們還活著！”

“快離開這裏！”

機艙裏加上機長一共十五人，大家相繼於沈睡中驚醒，激動於生還的同時，急切催促機長啟動直升機。

機長忙得滿頭大汗，但旋翼轉速卻趨於靜止，最終歸於平靜，他顫抖著手打開對講機，話語似連珠炮蹦出，“總部，直升機發生故障，無法起飛，請求支援！”

面包車在直升機旁邊路過，透過大雨沖洗的玻璃和直升機內明亮的光，他們看到其內一共有十五名人類。

喬思安咦了一聲：“裏面有袁非和晴遇，我們下去看看嗎？”

盛宴：“不用，他們會聯系總部進行支援，這一帶應該不會再發生恐怖事件。”

車子緩慢駛過，魏唯唯冰冷註視直升機，在一扇窗邊，袁非正緊急對晴遇的胸膛進行異能修覆，然而晴遇心臟上的傷口始終血流不止。

袁非終於察覺這是徒勞的，她悲傷道，“死了？為什麽會死？”

魏唯唯讀著她的唇語，忽而低低一笑，慵懶靠上椅背閉目養神。

喬思安困惑地註視她：“為什麽笑？”

魏唯唯語氣輕快：“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禦封收回註視直升機的目光，神情淡淡註視前路。

淩晨五點抵達高速入口，這時雨勢已經大大減小，行駛的路也變得暢通無阻。

經過大家的一致同意，盛宴打算開車把王克送回家，但剛行過匝道，他們就遇到難題。

前方很長一段路因為地勢低被雨水淹沒，車子根本無法進入。

王克感謝大家的好意，說，“送到這裏就可以了，我有速度異能，一路走林中路，很快就可以到家，隨便還在z市等著你們，快走吧，這一路謝謝你們。”

他不給大家拒絕的機會，瀟灑揮手大步走進林子。

他的背影漸漸被樹木遮掩，只餘聲音在這朗朗天地間回蕩，“保重，後會有期。”

大家上車，把車子開回高速公路，然後下車就地吃東西。

休息了半個小時，換禦封開車，盛宴坐在副駕駛上攤開地圖，“路上咱們就不去服務區了。”

喬思安快速又嚴肅地點頭：“堅決不去，我對服務區產生心理陰影了！”

盛宴指著地圖上某個地方：“上半天是晴天，咱們飆速度，下午一點可以抵達這座小縣城，咱們就在這裏休息過夜怎麽樣？”

喬思安：“沒問題。”

魏唯唯說：“可以。”

禦封：“嗯。”

中午十二點半提前抵達小縣城，隨便找了個加油站加滿油，大家在距離高速口最近的建築群裏找了間房子休息。

這一夜竟出奇的順利。

早晨六點大家收拾行裝乘車往Z市出發，一路上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水窪。

盛宴關註四周景象，只見山林茂密，湖泊河水廣闊，一眼掃過去，人類的痕跡正在被不斷擴張的大自然侵蝕。

他註視盤枝錯節的樹木，喃喃自語，“是錯覺嗎？樹在集體變大。”

喬思安蹙眉：“我有種正在進入原始森林深處的感覺，這段高速路以前有這麽密這麽大的樹木嗎？”

魏唯唯凝視天空，見有一群麻雀劃過，那身形大的出奇。

“不太正常。”她說。

盛宴咧嘴：“是因為靈寶的原因嗎？”

喬思安扒著窗戶看：“話說大興安嶺有靈寶出現，由彩虹指引，我怎麽沒有看見？”

盛宴：“誰知道呢，進城再說。”

上午十點抵達Z市，在某一個岔路口，喬思安提出下車。

魏唯唯也順勢下車，理由是前往大興安嶺。

盛宴和禦封與她們道別，又行駛了十來分鐘，被一條被深水淹沒的道路擋住去路。

他們不得不下車徒步。

大橘昨天睡了許久，一大清早又在車上繼續睡，這會兒下了車後精神抖擻，幾個跳躍登上天橋。

“我們也上去。”盛宴活動手腳，走向天橋。

Z市並不發達，城市排水系統也很差，一眼看過去，四周都是低矮的樓房和普通的街道樹。連續的暴雨在z市形成大片積水，令許多許多房屋都陷入淺水淹沒。

大部分淺水只夠淹沒人的腳踝，更深一點的可及膝蓋。

擋住他們車子去路的那段公路是個下坡，最深處底於地平線將近兩米，車子進去必定是要報廢的。

他們踩著水登上天臺，打算繞行。

“好在這裏距離孤兒院不是很遠，步行一個小時。”盛宴苦中作樂。

走到天橋的最高處時，禦封註視深水區水面，忽然道，“等一等。”

盛宴回頭順著他的目光註視深水：“怎麽？”

水很渾濁，漂浮著樹葉樹枝，一根木頭在水面輕緩移動。

盛宴擡頭望天：“現在還沒有起風吧，那是什麽在動？”

又有一截木頭浮上水面，緩緩移動至兩岸。

盛宴從這一行動裏讀出不妙，扯著禦封招呼大橘，“跑！”

幾乎是他話落的瞬間，從水裏閃電般爬出兩條兩米長的鱷魚。

它們分別沖向天橋的兩端，試圖甕中捉鱉。

兩人一貓距離天橋的盡頭只有兩米，而那盡頭已經幽靈一般迎上一張兇獸巨嘴。

盛宴雙手執槍，橫側過身，一手朝前一手朝後同時射擊，“砰！砰！”

禦封語氣急促輔助：“停。”

鱷魚短暫的暫停期間，大橘曲腿一躍，跳至鱷魚背後，咬住鱷尾朝水裏接二連三冒頭的鱷魚砸去。

兩人一貓趁機鉆進小巷子，躲進房屋。

盛宴站在窗前凝視，那群鱷魚潛入深水，消失不見。

時間未到十二點，四周風平浪靜，但盛宴神色凝重，“暴風雨前的寧靜嗎？”

禦封打開冰箱，惡臭陣陣撲來，應是長久的斷電導致冰箱裏一些肉食蔬菜發生了食物變質。

禦封面不改色拿出一兜雞蛋，關上冰箱門。

從別的地方找到泡面和香腸，打開天然氣。

“我們竟然淪落到吃泡面了嗎？”盛宴看著禦封手裏拿的東西，沈痛吐槽。

大橘掃了眼泡面，目露嫌棄，扭頭趴下。

簡單地解決午餐，盛宴觀看四周，“刮風下雨了，水面有很多波紋，不知道是被雨水敲動還是鱷魚造作。我目測了一下位置，對面一條街是隨便女朋友的家，我們先去那裏看看，路上順便給大橘尋找食物。”

這一帶區域地勢比較平緩，抵達目的地時並沒有遇到深水，路過一片淺水區時，大橘還幸運的抓到幾條手臂長的魚。

盛宴觀察魚的形狀：“這是鯽魚吧？怎麽這麽大個變異？”

禦封用匕首撬開魚嘴：“牙齒很鋒利，是變異。”

隨便女朋友的家是商品房，所有設施都在一套房間裏，趁著禦封在廚房做魚，盛宴打量房間。

這套房子刮著雪白的墻壁，地板用白地磚鋪就，在很久以前，它應該是幹凈整潔的，但現在，地面是布滿泥濘的腳印，桌子上擺放著的蛋糕塌在地上，蠟燭被斬斷了幾根，幾部手機碎裂在地板上。

盛宴檢查手機，但已經黑屏宣布報廢。

他用禦封可以聽見的音量說：“事發時屋子裏最少有十個人，他們執有刀，入室後對各個房間進行搜索，屋主企圖報警，但被搶走手機，摔在地上。他的女朋友呆立桌邊哭泣，但被斬斷蠟燭，遭受威脅。隨便主動出來跟他們走，墻壁地板沒有發現血跡，無法推測這家人是否遇害。”

禦封已經做好了魚，把這些東西放在桌子上給大橘享用。

他和盛宴一起來到衛生間，在放衛生院的箱子裏發現一部手機。

這部手機被一截衛生紙壓在箱子下方，上面放著一卷紙，如果不是盛宴伸手觸碰，很難發現。

盛宴輸入密碼，手機亮光一閃而逝，他道，“是隨便的手機，需要找找看有沒有充電寶和線。”

幸運的是他們找到了這兩樣東西。

連上電源，再次打開手機，打開微信查看，發現有正在輸入中的消息。

盛宴：“隨便當時正在給我們小群裏發送消息，但那些人已經抵達衛生間的門，他不得不藏起手機，那群人很著急，並沒有註意到手機被留下，也許他們事後註意到了，卻沒有回來搜查，一定是被什麽事情擋住了，我猜是和我們一樣遇到了各種各樣的災難和恐怖事件。”

輸入行上寫著：他們在對話，地球升級已經進入啟動階段，地球將面對大混亂時代，前往大興安嶺無人區的路…

話語戛然而止。

“所以說隨便極有可能在大興安嶺無人區嗎？那裏是死神的基地之一嗎？”盛宴收起手機，目光落在狼藉的客廳，“從信息推測，那群人知道地球升級的秘密，院長當初召回所有人，也是因為收到上級命令，在大混亂時代降臨前進行轉移，他們為什麽撤離的這麽緊急呢？”

“因為他們只有某個時間段可以啟動地球升級，過時不候？”

“隨便之前留下信息，他決定跟那些人走，請求他們放了這家人，現在又爆出那些人無視外人直接說出秘密，那麽這家人是被帶走滅口了，還是敵人覺得反正大混亂時代到來，不用再隱藏秘密，而大發慈悲放他們一馬了呢？”

盛宴若有所思：“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敵人發現了手機，他們故意留下線索，等我們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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