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市中心的一棟高級小別墅內，走進去後才發覺內裏也是意外的古樸，在西方的現代化裝修風格大行其道的今天，頗有種令敏夏瑜驚艷的感覺。

“這是我的父母。”程啟銳好聽的聲音有些俏皮。

江芷萍敏夏瑜是見過的，而她身邊那位和程啟銳看來長相不同，但嚴肅的神態卻格外相似的人想來也是程啟銳的父親吧，經過程啟銳這麽一介紹，就更加確定了。他們兩個長輩此刻正看著程啟銳攬住的敏夏瑜腰的手，敏夏瑜才驚覺在男方的父母面前這樣有些過分，趕忙推開了他，他卻只是笑笑，隨後改為牽著她的手坐下。

緊著著，程啟銳的奶奶也從樓上緩緩走下，敏夏瑜趕忙起身和她問好，老人家看起來也是和顏悅色的，就是不知道那位蘇美樺所說的程家傳說中的老爺子究竟有多兇神惡煞了。她在來之前曾經試圖在網上查找信息，居然鮮有老人家的圖片。

想必是網絡世界開始發達的時候，程家的老爺子早就隱退江湖了，所以也就沒怎麽公開露面過，記者們就是想捕風捉影都難了。

隨後沈伯拿來了茶點，一起吃著聊了會兒，程啟銳的奶奶提起了《粉黛記2》劇組為了宣傳表演的越劇《李文秀》，說是看過敏夏瑜的演出，一向很喜歡聽越劇的，還問敏夏瑜是從小學過的嗎？敏夏瑜說她母親也一直喜歡聽越劇，家裏還有很多很老的磁帶，她說的都是事實，而江芷萍和程啟銳的奶奶似乎為此特別高興。

過了一會兒，沈伯過來在程正南的耳邊耳語了幾句，待他走了之後，程正南用眼神示意了下兒子。程啟銳會意，拉著敏夏瑜手輕聲說帶她去見爺爺。

“你爺爺？他不在這裏嗎？”敏夏瑜很納悶，難道真是有錢人做派，家裏人都不住在一起的？

“在啊，不過在書房裏，所以要我帶你去。”見敏夏瑜有些發楞，他補充道，“有我在，你不用害怕。”

於是，程啟銳向父母和奶奶點頭。便拉著敏夏瑜的手向二樓走去。

他們在一扇褐色的門前站定，程啟銳伸手敲門。裏面傳出一個老人的聲音詢問是誰，程啟銳回答是他。老人家便讓他們兩人進去了。

敏夏瑜知道程啟銳家裏的人都各有自己的書房，或者說是很大的臥室。這間想必就是程啟銳爺爺的專用書房，書房的布置很有古風，兩面墻壁都做成了書櫃，上面擺放著各類書籍。而且看起來均十分整潔，顯然主人十分愛惜它們，經常擦拭，其中還有幾卷類似竹簡模樣的書籍。沒有書櫃的一面墻壁則安放著一架古琴和幾張水墨畫，敏夏瑜終於明白程啟銳如何懂得琴棋書畫的內涵了。在這種家庭環境的熏陶下，就算不刻意地去學也會被潛移默化了。房間裏擺放著幾盆綠植。案幾上還有小橋流水的仿真縮小模型，形態很逼真，真是個古樸的書房啊！不知道程啟銳的書房是怎樣的？估計應該比較現代化才對。等會兒……應該有機會看到的吧……

書桌上放著一個棋盤。雖然敏夏瑜不太會下這種看似很高級的棋，但敏夏瑜心裏還是知道這是圍棋的，因為過去在拍攝古裝戲的時候難免有所接觸。有時想想作為演員還真是蠻會裝的，明明什麽都不懂，卻故意念出那些別人事先寫好的臺詞。弄成一副什麽都懂的形象。如果臺詞寫的正確同時質量又高那還好說，可萬一寫得不對。豈不是誤人子弟？

在看到程啟銳的爺爺這樣古樸而嚴肅的書房後，敏夏瑜今天猛然間意識到這個問題。

彼此問候之後，程啟銳的爺爺見敏夏瑜盯著棋盤看的表情，有些註目，隨後也沒有表示什麽，對著孫子說道：“好久沒來了，跟我下一盤。”

“好的。”程啟銳脫下了西裝，剛要放在沙發上卻被敏夏瑜接住了。

“我幫你放到架子上。”嘴上平淡地說著，敏夏瑜的心卻狂跳了起來。

其實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個舉動，就是看到他脫衣服的時候就想到了這麽做的，倒不是因為有長輩在場的緣故。

事實上，程啟銳對她的這一舉動開始也有些驚訝，但很快就恢覆了平靜。

等到敏夏瑜走過來重新看著他們祖孫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開始猜子了。聽到她的腳步聲，程啟銳微笑著覷了她一眼，那神采分明是在說：“有耐心，等我一會兒。”

……我明白的，這點等待算什麽……她也用眼神與他交流。

“認真點。”蒼老有力的嗓音沒有提高音調，但聽著就是給人肅穆的感覺。敏夏瑜和程啟銳於是都不敢說話了。

悄悄的，敏夏瑜拿了把無背的椅子安靜地放在程啟銳的身邊，然後無聲息地坐下，專註地看著兩個男人下棋。

其實她完全看不懂是怎麽回事，就是兩個人在不停地落子，雙方偶爾都有思考幾分鐘的局面，但整體的思路似乎都十分流暢。而敏夏瑜也是一直神采奕奕的，可能是因為身邊有那個他在的關系，加上她還沒摸清對面那位老爺爺的脾性，自然不敢怠慢。

從頭到尾程啟銳和他的爺爺都一言不發，一局終了，數目之後是程啟銳贏了兩目半，程老爺子見此低低地嘆了一聲，說：“哎呀，老了不行啦！”

“哪有啊？”敏夏瑜沒有思考便脫口而出，“您年紀都那麽大了！”

發現程啟銳好笑的眼神，她才驚覺自己說錯話了，趕忙補救說：“我的意思是說，您老當益壯嘛……和年輕人下棋還能只輸兩目……半？”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說法對不對，因為圍棋方面的術語她根本搞不懂。

“呵呵……你這小姑娘還蠻有耐心的，居然可以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們兩個下了那麽長時間的棋還沒覺得悶。”老爺子那張一直板著的臉孔突然笑了之後，敏夏瑜才發現程啟銳的神態和眼前的老人也是有相似之處的。換句話說，程啟銳將來老了的風度就是像這位老人家的，只不過他更喜歡作出令人惡寒的微笑而已。

一局下完了之後，房間裏的氣氛和睦了許多。老爺子問起敏夏瑜喜歡看些什麽書，敏夏瑜說自己只要拿到書就看，沒有特別喜歡看的類型。聊著聊著，難免說到了書房的古典氣質，老爺子感慨說現在很少有年輕人對傳統文化感興趣了。

敏夏瑜卻回答說：“一直有的，只是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放在心裏，時代不同了，不可能像過去的那些文人那樣天天吟詩作對，但不等於他們不明白。我認為文化是通過隱性的方式傳遞下去的，由父母傳給子女。老師教育學生，朋友之間互相融合，這麽幾種方式。所以只要有根基在。就不怕沒有人傳下去。”

無論是程啟銳還是他的爺爺，都因為她的這個結論而表示出了驚訝。

“啟銳，原來夏瑜對文化領域那麽熟悉啊？”

“說實話，我也是第一次聽說，有種大徹大悟的感覺。不過大概跟她的工作還是有點關系的吧。她演過《大唐神相》的，主角就是那個李泌，爺爺在我小時候不是跟我說過他的故事嗎？”他半開玩笑地回應著爺爺的疑惑。

於是他們幹脆聊起了敏夏瑜的工作，還說了些她過去拍過的戲。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等到沈伯來喊他們吃午飯的時候，他們三個人都沒有意識到時間已經到了中午十二點了。

午餐很豐盛。卻又註意營養和健康，感覺卡路裏都是經過測算的。敏夏瑜突然想問問嫂子：是不是林家的廚師平時做菜也是這麽註重健康的？

吃過午飯後，江芷萍提議敏夏瑜去程啟銳的房間看看。果然程啟銳是沒有書房的吧。他的臥室一定很大，直接就可以用來當書房了。

他們來到二樓的走廊上，程啟銳突然拉住敏夏瑜，挑高眉頭說：“不錯嘛，居然能贏得我爺爺的歡心。”

敏夏瑜點著他的胸膛。嬌媚地笑著說：“還不都是為了你？”

程啟銳作勢就要吻上來，大煞風景的聲音卻從旁邊響起。

“孫少爺。請註意分寸！這裏是走廊！”

敏夏瑜推開了幾乎將力氣都靠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擡眼才發現是沈伯就站在理他們不遠的地方，看樣子是要去照顧花廳裏的植物，卻不想看到了這一幕，所以忍不住提醒他們的。他那個正經的樣子到底是和沈家兄弟的哪個更像呢？敏夏瑜開始琢磨起了這個問題。

程啟銳被他這麽一喊，說不感到窘迫是不可能的，連忙將敏夏瑜拉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敏夏瑜知道沈伯在程家的地位很高，他比老爺子年齡要小很多，但比程正南又要大上一些，算起來肯定是程啟銳的長輩了。他的話在程啟銳的成長過程中也一定起過不小的作用。但是……

一想到程啟銳剛才被沈伯怒吼的姿容，她就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程啟銳你果然信用不良，連你們家的管家都知道你的品行。”

程啟銳將站在門邊的敏夏瑜一把納入懷中。“你笑這麽開心？”將她打橫抱到沙發上，彼此依偎在一起。

“感覺你家家教真的很嚴。”笑過之後，她輕聲說道。

“是啊，有沒有一種氣也透不過來的感覺……反正我就產生過這種感覺，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太回家的原因了吧。每次到這兒都感覺像要進行一場遠古的祭祀儀式似的，讓人氣都喘不過來！”他難得有些沒好氣地這樣回答別人的問題。

“還好，總比那些沒有家教的家庭要好，其實我一直挺喜歡這樣的家庭的。”而我的父親就不是這樣，他不但做不到，還和小三搞在一起……“想來你包養女明星，你爺爺和父親一定大力反對的吧……”

“我爸還好，爺爺那當然咯！所以我只能悄悄地進行，動用我自己的人脈關系搞定一切，不讓傳到他們的耳朵裏。不過你今天講了這麽多歷史見聞，我爺爺很開心，他最喜歡和人聊中國古典文化，特別是儒家和老莊的學說。”

敏夏瑜聽他這麽一說，突然計上心來。眼珠轉了一圈之後，拍著他的面頰，她說道：“就是說我下次要背好道德經五千字來給他老人家檢閱了？”

“不錯不錯。”男人的臉被她捏著，但還是忍不住輕笑，“很值得考慮的好點子，反正就當背臺詞，你也習慣了吧。”

“不過你的房間還真是現代化哎……”她起身環顧四周，剛才老爺子房間的感覺一點也找不到了，明明是在同一棟房子裏的！

“那當然了。”

“對了，還有你爸的書房沒去看過。”

“你想去看？”

“不敢。”

“對啊對啊……”他壞笑道，“等以後嫁進來了有的是機會看。”

“誰要嫁，別亂說！”

她在程啟銳的房間裏玩了會兒電腦，隨後又跟他出去在房子的花園裏兜了一圈，透過窗戶，正好看到了老爺子房間裏那些掛在墻上的水墨畫。

“我想跟著Sean在業餘時間學習畫漫畫和動畫原稿。”

“嗯？怎麽會突然有這個愛好？”

“還不是為了襯合你們家的琴棋書畫格調嗎？”說來程啟銳還真的不是畫過素描送給她嗎？雖然第一次送的那個牌坊有點駭人……

“我媽也不會這些啊，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可以了，沒必要遷就我們家的傳統之類的，就是以後我們的孩子肯定會被我爺爺和父親逼著學這學那的，但我是無所謂的，我肯定希望我的孩子自由發展。”扶著她的肩，他輕描淡寫地述說著。

“真的不用？”

“當然啦，如果你本來就有興趣的話，業餘學學也不錯的，但我不希望是為了遷就‘我’才去學的。”

遷就？其實不是遷就，也是為了想要更好地了解你。她在心裏默默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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