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總是忘記的王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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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時間在歲月的痕跡輕輕劃過,又過了一年。

今年已經是曉曉經營山莊的第三年了,山莊也在風雨搖擺中慢慢的紮穩腳跟,穩步前進。伴隨山莊的成長,已經長大的曉曉也日漸成熟。

經過一年的忙碌,山莊的形勢日漸明朗,曉曉打心底緩了一口氣,繃緊的神經自然地放松下來。

度過繁忙的春節山莊客流高峰,山莊的工作人員抽出身修覆破損的房屋,曉曉一個人在山莊的周圍走動,腦海裏盤算改動計劃。

這是一個初夏春末的時節,天氣已經微微熱了起來。曉曉走到村子的小河邊,看到一個人呆呆坐在河邊的竹林旁邊,目不轉睛盯住面前的一根竹子,不清楚在做什麽。不過他也沒特別在意,接觸的人多了,對很多超乎個人理解方式的行為也失去了好奇。

忙了整個上午,簡單的吃過午飯,他繼續的沿著上午的線路不停的邊走邊思考。他喜歡這種移動的思維模式,不斷變化的外景能深深刺激日漸枯竭的想象空間,同時也可以鍛煉身體。

不覺再次來到河邊的竹林,看到同一幕場景。可能是走的累了,身體不想動了,大腦皮層的神經開始活躍起來,不理解的好奇驅使曉曉放慢腳步,靠近了竹林。

起初可能是距離太遠,曉曉並沒有看清竹林的情況,等到走到視線的範圍內,這才看清。原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王依然的表哥,王不忘,旁邊的人都稱呼他為不忘。

就在王依然來山莊不久,不忘也會經常來這裏閑住幾日,也是常客。所以時間久了,曉曉對他也是挺熟悉的,對他的個人情況也有所耳聞,但是知道的也僅限一些簡單的傳聞。在曉曉眼裏,不忘是他長到這麽大見識的最為奇特的人,也是學識最為淵博的人。包括曉曉在內,山莊的很多人都對不忘敬佩有加,可是真正了解他的人很少。因為不忘雖然叫做不忘,確是一個健忘的人。也許今天你跟他聊了很多話,自以為兩人關系已經很熟的時候,隔天再見的時候,他的冷淡迷茫的表情,會讓你感覺自己甚至比陌生人還要陌生。此外,不忘很健談,卻很少講話,更多的時候是一個人靜靜的發呆。

也許是受到以訛傳訛的誇張轉述,很多人認為他是一位奇人,在他剛出生的時候,換了很多奇形怪狀的病,據他的主治醫生統計,各種病疊加的概率幾乎是十億分之一,這就相當於整個中國只有他一人集這麽多病於一身。所以,醫生建議他的父母放棄他,留著也是累贅,很難長到成人。

他的父母沒有聽從醫生的警告,依然決定不能放棄,而且給他取了王了的名字,諧音就是忘了,希望他能忘記先天的不足,像正常的孩子一樣,健康快樂的生活。為了能好好的照顧他,再也沒要第二個孩子。

這麽一個人,竟然安然的活到二十幾歲,而且身體倍棒,心態也好。據他說,他有一次去拜訪他兒時的主治醫生,醫生聽了他的講述,興奮的口吐白沫,嘴裏的假牙都抖到地上,說他簡直是中國醫學史奇跡。

就憑這一點,王不忘也堪為奇人。

另一方面,他是一位怪人。每當別人問起他為什麽能活到今天,他的回答很怪。他說父母之所以留下他,是因為他還能傳種接代。對此他的解釋是,雖然自己身體很多方面都有缺陷,但唯獨生殖機能很正常,從某種程度上說,還要比正常人好,這點在他滿十八周歲的時候就得到驗證。當然,具體的方法他沒細說。

上天對於自己的億萬分之一的恩賜,他沒有過多的表態,只是淡淡的回應,每個人都是這個星球上的唯一,這點數字不足為道。

同時,不忘是一個很愛思考的人。他的父母都很正常,為什麽他會有這麽不正常。自從能看懂生物學開始,他就開始了對於這個問題的探究,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遺傳的某些原因。為此,他做了一個很形象的比喻,好比一只健碩的馬,一只正常的驢,兩者結合,有了一只蹩腳的騾子。從這個現象說明,這沒什麽了不得的。

這麽一個人,不可不謂一位怪人。

如果這些還不能稱為奇和怪的話,沒關系,還有很多證據。比如,他能把《老子》、《莊子》倒背如流,而且真的是從文章的最後一個字,一字不差的背到開始的第一個字。比如,他一個人鉆到深山老林,什麽也不帶,生活很長時間。比如,他一整天,不動、不吃觀看一顆微不足道的野草,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格物究理。比如…...

而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有工作,有家庭,很奇怪。他認為人生有兩種方式,一種是不斷的學習積累,而後通達了,忘記一切。一種是不斷的忘記,而後也通達了,記住一切。他就是後面一種。早年的不幸,讓他不得不忘記自己的一切。後來他想通了,又很像記住逝去的一切,所以改名叫王不忘。

所以,曉曉一直很是奇怪。在這個世界上怎麽會如此的真實的存在王不忘這麽一個人!

曉曉見到不忘第一眼的時候,就感覺傳言是有根據的。記得當時不忘穿了一身的西裝,腳下卻拖沓一雙破舊的拖鞋,很像一個土大款。但是他的眼睛讓曉曉永遠無法忘懷,那一雙惺忪的睡眼,好似永遠沒睡好的樣子,但是,遇到他感興趣的東西,裏面立刻散發的目光,說不出來的清澈、明亮。除此之外,表面上看不出其他的不同常人之處。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材,隨和、安靜的性格,一點也不像匯聚萬千病魔為一身的奇怪的人。

回過神來,曉曉不覺已經走到不忘的身邊,他也實在不願找不痛快,很想轉身離去,但是覺得就這樣走開似乎不太禮貌,於是輕輕的在不忘身後試探地說,“你好!”

不忘背部被汗水浸濕,轉過身,面色沒有什麽驚奇的表情,淡淡地說,“你好,我也好!”

曉曉嘴角擠出一個勉強的弧度,準備離開,可是忍不住好奇,問道,“天氣這麽熱,你在這裏做什麽?”

不忘用手在粗壯的竹節處滑過,嘴角隱現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緩緩地說,“我在看竹子,沒事你也過來看看,挺不錯的。”

曉曉心裏暗自好笑,一顆破竹子有什麽好看的!在他還未來得及回話,就見不忘楞楞地看著他的身後。曉曉轉過身,順著不忘目光的方向,看到依然牽了一只體型碩大的狗從不遠處的路邊穿出。這只健壯的大狗不停地亂串,弄的依然在後面滿身大汗,極力地跟著。

曉曉打趣地說,“是你在遛狗,還是狗在溜你啊!”

依然看到兩個人有些吃驚,賣力地拉著狗走到兩人面前,擦了擦額頭豆大的汗珠,故作鎮定地說,“我給你們介紹我的新夥伴,純種的德國牧羊犬,這可是我花了很大心思在一位老教授那裏得來的,多漂亮啊!”然後望了曉曉身後的不忘一眼,大聲地說,“你怎麽跟這個怪胎在一起,學不到什麽好的!”

曉曉習慣了這對表兄弟之間的戲謔,笑著說,“不忘在這裏觀察了半天的竹子,我過來看看有什麽發現。”

依然走到不忘身旁的竹子旁邊,在竹子旁邊繞了一圈,楠楠自語地說,“竹是多年生木質化植物,具地上莖和地下莖。竹桿常為圓筒形,極少為四角形,由節間和節連接而成,節間常中空,少數實心,節由籜環和桿環構成。”然後面對不忘,“這有什麽可看的,我看這個倒是栓狗的不錯工具。”說罷,把手裏的繩頭系到竹子上,滿意地點點頭,如釋重負坐到地下喘氣。

不忘沒有反駁,安靜地說,“人就要向竹子一樣,不斷地充實外在的防備,才能抵禦外來的侵襲。但是只有放空內心,才能站的更高,看的更遠,活的更放松。’

依然不屑一笑,說,“我內心跟外表一樣充實,活的也挺好,放空內心,不就是放屁嗎!”說完,自顧自地大笑,曉曉也忍不住笑。

不忘竟然沒有生氣,緩緩地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認識不到自己的不足。比如你這只狗,你自認為對它很了解,其實不然。你可以嘗試另外一種方式,忘記你腦子裏所謂的知識,放開手自由地交流。”

曉曉聽得來了興趣,難道不忘真的能馴服這只桀驁的牧羊犬。只見不忘得而手指輕輕地放到繩結處,依然驚叫道“不要”,一下子從地上爬起來。

可是不忘已經拉開了繩結,沒有韁繩的束縛,牧羊犬倒也沒有撒腿就跑,而是慢悠悠地晃到竹子旁邊,擡起後腿,噴出一股腥臊的尿液。就在依然躡手躡腳走到繩子附近,剛要拉繩子的時候,牧羊犬意識到什麽,猛地沖了出去。

依然回頭瞪了不忘一眼,拼盡全力追了出去。曉曉這才明白為什麽依然每次見到不忘總是針鋒相對的原因。

不忘淡然地坐下來,笑著說,“我這個表弟太吵了,這下總算清凈了。”

曉曉望著遠處的人狗追逐的畫面,笑道,“是啊!不過可苦了依然了。”

不忘問道,“我看你也在附近走了好幾圈了,看什麽呢!”

曉曉收回目光,回到,“我在想山莊的改建,看看有什麽可以改進的,你有什麽意見?”

不忘說,“山莊改建無非是想增加游客的數量,來這裏的客人並不是想要什麽奢華的享受,只是想感受田園山色的美好,度過快樂的一段時光。其實快樂是很簡單的,是由內心而發的,並不在於外在無謂的幹擾,所以表面的處理是其次的,重要的是內在的理念。”

曉曉認真聽完這段話,仔細地反覆思考。

望著沈靜的曉曉,不忘笑著說,“這個方面的情況我也不懂,我也只是隨便說說。”然後問道,“身邊的人都覺得我說話很覆雜,故弄玄虛,我們接觸的時間也不短了,你說呢?”

曉曉攤開雙手,笑著說,“有時候確實感覺很難聽懂。”

不忘說,“其實真正的道理沒有什麽神秘的,反而是很淺顯的,只不過我們從來沒有留意過,從來沒有靜下心來好好的思考過,總是借助別人的提醒才能想起,而且越是別人說的玄乎,越是感覺很深刻。我就這麽一個列子,天天習慣了寫稿子,沾染了不少說空話,寫空理的不好習慣。”緩了一口氣,接著說,“因此我才坐在這裏觀察竹子,外表堅韌,但是內在空無。為了生活,我們必須要學會偽裝自己,但是我們必須要忘記外在的幹擾,保持內心的空虛,這樣才能活的更輕松、自在。就是這樣,僅此而已。”

兩人聊了很久,不忘說了很多自己的生活感悟,曉曉雖然有很多不讚同,但是還是感觸良多。

在以後漫漫的由相識到相知的變化裏,曉曉開始喜歡上了這個人,當然,只是純粹的欣賞。兩人的關系也日漸親密,沒事的時候無話不談。曉曉感覺到不忘身體裏的人格魅力,是對世事的通透,對生命的執著。

對於曉曉而言,是為了尋找一塊自由的土地,探索生命的秘密。但是,做得越多,他越發現,自己開始被束縛了。現在他就像只蝸牛,背上了沈重的負擔,越來越不自由了。不忘給了他新的希望,真正自由的人是王不忘。所以,王不忘可以做到曉曉想做卻不能做的自由,他是曉曉心裏的希望,是這個山莊真正的自由的人。

曉曉很喜歡跟不忘呆在一起,因為他琴棋書畫、天文地理、人情世故都知道很多,可以在聊天中學到許多道理。還有一點,不忘會彈古箏。他的彈法獨出一格,談的很亂,基本上沒什麽音律可言,而且嘴裏一直念叨:北海有魚,其名為鯤,鯤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諸如此類《莊子》裏的段子,有時候還會講解其中的含義。聽得久了,就覺得亂中有序,聽起來很自然,很舒服的感覺。

此外,不忘是一名編輯,在當地的一家報社,有時間還會給很多小型的出版社幫忙,人脈很廣。在曉曉的山莊今年開始的日子裏,第一批正式的客人大多是不忘的朋友。正是由於這一批人,曉曉慢慢摸索出了山莊的發展之路,積累了很多經驗、客戶、才會有今天的匯聚農家樂、交友、理想為一體的理想山莊。

每當想起這些年的不易,曉曉不禁感嘆:不記得曾經留的血和汗,只會想起一張張親切的面孔。是他們成就了我今天的所有,他們是我的朋友,一輩子的朋友。這也許是老天對我最大的恩賜,我的幸運。

聽到曉曉激動的感恩,不忘淡淡的回應:其實每一個人身邊都有很多值得珍惜的人,社會恩賜的機會,只不過很少人懂得把握而已,你就是少數人之一,你抓住了身邊每一個可以“利用”的資源,我想,這就是你能走到今天的原因,並非你的幸運。我只是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你卻用你最大的真誠打動了我,這就是你的能力,所以這一切是你應得。

自從結識了不忘,曉曉發現了生活並不總是像自己想象的那麽艱難,還是有很多樂趣和美好的事物。他學會了放下,懂得了如何靜下心來反思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在枯燥平淡的生活中尋找快樂。

時間流逝的很快,身邊的人、物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變化,只有朋友間的真情不會改變。不管遇到什麽難事,曉曉只要想起身邊還有這麽多的朋友,他都會迎難而上。

作者有話要說: 不忘這個人是根據本人遇到過的一位舊識為背景,可惜自己再也沒機會見到他了,我心裏對他至今保持了十分的神秘感,希望遠方的你一切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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