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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另一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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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另一個計劃

六月節氣變化,辰時還是晴空萬裏無雲,午時便飄起雨來。六清陪著阿暖用過晚膳,哄著她在寢殿午睡,等她安穩睡下之後才朝著一邊一直似喜似悲看著她的戚靜茹笑道:姑姑,我有事要事要出去一趟,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若是阿暖醒來焦心,還望姑姑費心一二。”

戚姑姑頜首一下,見她又並未身上依舊是往日的一身雪白衣袍,追問道:“你要去見誰?不須向殿下稟告一二。”

“不必,殿下有殿下的事。”

話音才落,她輕身而起,轉瞬便飄出了屋子之外。

白衣如同落羽,在闊達的院室裏飄了半響之後終於出了牢籠。她站在太子府之外的角落處。離去前微微掃了一眼。

氣勢恢宏的牢籠,用奢華燃著人的一生之後,便只剩下些嶙峋的死氣……

這種感覺,無論我是尉南雪還是楊六清,亦或是楊氏遺孤楊晨,或許都不會改變。從一開始,從我對這種繁華反感的時候我就應該明白,很多人,很多事,就像是鏡花水月一般,不過是夢幻泡影……

如今我終於懂了……

就像魚兒不能愛上飛鳥……我也不能愛上你……

對著氣象恢弘的太子府再看最後一眼,六清決然轉首,奔波進雨地裏。

從太子府到六清北城的距離是最近的額,六清在這裏有一個機密的校園,布了極其深奧的陣法,除非通曉之人,否則沒有人能進的來。

客人也沒有讓他久等,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一名白衣男子舉著竹骨傘緩緩進來。雨天總是讓人身一片狼藉,可他走的不急不緩,白衣不沾一絲塵埃,似乎不備塵世所累。他行至階下停下,竹傘邊緣擡起,露出一張雪白溫潤的臉。

六清下階相應,雨滴掉落下來,卻被無形的真氣隔去。

“溫少主。”

溫如玉淺笑,並不還禮:“我應該是叫閣下六清觀主,還是南雪師妹。”

當年尉南雪與楚漸行定情之後首次回歸江南,在泉州遇上出行的溫如玉,想起當年退婚往事,不覺愧疚,便登門致歉。溫如玉有些心結,字字機鋒逼得南雪將結發青絲拿出來,眼見了楚漸行對她的萬分真心才徹底放開手,並將她退換的綠幽靈珠串寄放她處,只待後日她與楚漸行大婚之後便奉上賀禮,取回至寶。

南雪也因為這些認可了這個唯一的師兄,自此交好,甚至將護送女兒的重任都托付於他……當年信誓旦旦拒婚之時卻不曾知道。原來不久的未來之後,還會有這一幕。

心中滿是嘆息,口中卻從善如流的笑道:“師兄心中既已明白,何必再來問我?外面雨大,進來喝杯茶暖暖身子。”

說完也不客氣,轉身便進了屋子。溫如玉斂了笑容,眸子內莫名的光芒一閃,也跟著進了屋子。

屋內的擺設陳舊簡單,溫如玉眼睛環視一周,隨著六清在桌案一邊坐下,看著她纖瘦手腕舉起茶壺緩緩為他倒茶,心中本來強壓下來的氣血緩緩平靜下來。

“師兄,南雪死而覆生,心境已不如昨日,所以往日種種,也不希望師兄總是銘記傷懷,有些事情還是,還是忘了最好。”

她開門見山便截斷了溫如玉心中一個念想,溫如玉嘴角只是微微滯了一下,淺啜一口茶:“旁的先不提,你且說,為何突然又與我相認。”

這個師兄的心思最為詭異,心中想法是她永遠猜不到的,當然,也用不著別人為他擔心。

這也是當初以及現在尉南雪都找上他的原因。

六清也不再遮掩,淡笑道:“東珠夫人聲勢浩大進京,師傅擔心她的安危必然跟隨,義父定然也要跟著師傅,我雖然也在計劃之中,卻不清楚計劃為何?如今將師兄喚來,便是請求師兄一件事,希望師兄念著義父教導之恩的份上,速速與部下帶著顧少堡主的人回江南去,不要再插手東珠夫人與朝廷之事。”

她說的清淡認真,眸子裏卻是難得的嚴肅。

溫如玉依舊溫雅笑著與她對視了會兒,半響之後,放下了手中茶杯。

白瓷茶杯輕輕磕在桌案桌案之上,聲音卻像驚雷一樣,劈開所有的靜。

“你知道麽?”溫如玉依舊笑著,面上卻多了凜冽之態,“自大我從花開富貴出來,身邊零零碎碎跟了四路人馬。我曉得其中三路一是東珠夫人跟蹤所設,一是皇室暗衛查探所設,一是太子府監視所設。第四路人馬在北城之外才跟上來,勢力最為強大,我雖然不知道那是誰家派出來,卻知道你一定很清楚。”

六清淡淡一笑:“楚漸行隨身帝刃,大抵是為了保護我不備東珠夫人已經皇室暗衛所傷。”

溫如玉張口一笑:“你果然與他相認了。”六清不置可否。

溫如玉一直看著她,笑容雖不變,眼眸卻漸漸寒了起來。六清視而不見,站起身來執起茶壺,又為他倒茶。溫如玉一伸手緊握住她手腕,六清低眼對上他的眼睛,柔聲道:“師兄不必這麽看著我,我說給你聽。”

“尉南雪自小被當成一柄劍培養長大,因為很重要,所以很多東西,也因為如此,她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直到後來遇到楚漸行……他是一個和任何人都完全不相同的人,我很愛他,很想得到他,所以縱容了很多事。直到後來楚漸行大婚,我假死、活過來、產下阿暖,師兄,自從我知道自己身上背負了什麽之後我才明白,不管是尉南雪還是楊晨,她們心中所要的,只有一個楚漸行而已。”

握住手腕的力道松了,溫如玉放開手。六清從容的將他的茶杯滿上,又笑道:“我不是說笑,也不是說是因為他而做任何改變,我的責任,和我的感情,這些都是兩回事,不能混為一談。我知道東珠夫人的計劃,就不能讓你們這些無辜之人也栽進去,你們和上一輩的舊怨沒有任何聯系,若是因此丟了性命,對你們太不公平……”

“師妹到底要說什麽?”溫如玉揚起眼睫:“你以前從來沒有這麽多話。”

“東珠夫人有一個計劃。”六清坐在他對面,對著他的眼睛,“師兄聽完之後不要驚訝,因為這件事與你們無關。”

溫如玉漠然以對。

“東珠夫人心中傾心戀著一個人,那人姓楊,正是我的生身之父,父親與東珠夫人本是露水情緣,情深緣淺,不僅以母親為重的皇室下了重手懲治,連楊家也沒有放過,東珠夫人產下一個血肉模糊的男嬰之後被丟在野地,被師傅救了回去,自此為楊家河楚皇室種下了禍根。當年元興帝發動花朝之變召來的江湖女子,其實大部分都是長青觀常年隱居不見世人的弟子。東珠夫人與元興帝聯手覆滅了楊家,要求他除了父親之外不留一個活口,卻不料父親堅毅不下祖父,竟自服毒自盡,死狀無比淒慘。而元興帝貪戀姑姑,將她武功廢去囚在深宮之中,東珠夫人因此生恨,要殺死元興帝報仇……可其實這些都死表面上的話,東珠夫人來自南疆,擁有一支最為強大的蠱人死士,若是在京城突然出現,以他們喪屍般的現狀,必定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到時候整個京城必定是血流成河,亂成一片。自然,元興帝也不是吃素的,可他素來心狠手辣,比起沒有理智只會屠殺百姓的蠱人,你們這群不肯向皇室效力的江湖人明顯更容易成為他的目標。若是這時候你們出現,隱在暗中的帝刃必然會以你們為目標,到時候即便是有師傅護著,你們這些人也不見得能從京城京畿衛與禦林軍的聯手合攻之下逃出去。”

“到時候禦林軍與京畿衛追殺夫人召來的江湖人,蠱人屠殺貴族重臣與無辜百姓,我牽制楚漸行誅殺元興帝,等到真正結束以後,必定又是血流成河。我再也見不得這種場面。所以奉勸師兄,還是早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最好。”

“你的意思是,東珠夫人其實是想讓我們,包括虛谷前輩和師傅,都死在京城之中。”溫如玉戲謔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她不想活了。”

所以要拉著所有人陪葬……

溫如玉手指僵了一下,又道:“東珠夫人美貌冠絕天下,就算是前塵不堪,也早已是如夢往事。師妹又不是她,如何能將她的心思猜的這般透徹?”

“若有一日你被情傷致死,你也會明白。”

六清的笑容緩緩綻開,柔聲道:“師兄不必再試探,前塵舊事以你的本領本不必我多說,我身上罪孽深重,實在不想再看見身邊之人一個個的飛蛾撲火而亡。”

溫如玉終於垂下了眼。

以前囂張跋扈的尉南雪也好,現在謙遜知禮的六清也好,無論如何的變化,總有些地方是不會變的……例如,感情……

真慶幸我當年陷得並不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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