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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鴻門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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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鴻門宴(上)

長寧王府位於京城城郊西南,俯臥在紫丹山之下,無數的樓閣鱗次櫛比,一一相接,綿延盤旋成片,王族貴氣渾然天成。

據史記載,上古神魔混戰之年,神界太陽之子隕落大地,埋骨之處隆起成山,山石紫紅之色,後世遂稱其為‘紫陽山’。紫陽山是太陽神埋骨之處,也就因此成為歷代帝王時代尊崇的祭祀重地。元興帝即位後為示對長寧王的隆寵,重修紫陽山下的行宮,並擴大府院規模,賜此給幼弟居住。

隨是寒冬時節,長寧王府的松柏郁郁蔥蔥,梅花也開的好的不得了。滿院的紅花綠樹鋪在漫天遍野的雪地中,色彩鮮明的很。

來來回回的彩衣仆從極速穿梭著,卻顯不出多擁攘熱鬧。

楚漸行正立於王府正門之前,一身正紫色朝服襯的他面容愈加神駿無匹。

金黃的豪華車馬轆轆駛來,金黃衣甲的禦林軍前前後後胡持著,旌旗蔽空,簪纓雲集,司禮的舍監行至最前,富有穿透力的嗓子悠悠的刺破夜空。

“皇上駕到——”

長寧王府眾人一斂衣袂跪下去。

躬身退下去的侍衛低首撩起垂帳,黑檀木車門緩緩開啟,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就露了出來。

立如松柏的楚漸行擡手微微行禮:“見過陛下。”

俯在他腳邊烏壓壓的一片人叩首在地,低聲恭請道:“見過陛下。”

錦繡風流,皇帝搭著舍監的手下了車,雙手背負在後,邁開步的同時沈聲說道:“免禮。

深紅垂纓宮燈自正門前一路逶迤於道路兩側,元興帝行至楚漸行面前,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最終嘴角嗜笑,左手拍在他肩上,一改肅顏低喝道:“好。”

楚漸行對上他暗沈的眼,低聲道:“陛下過獎。”

隨後一伸長袖讓開道路。

元興帝顏面上笑顏未褪,擡腳踏上軟紅氈毯。

楚漸行跟在其後,眼光略到某處,唇角一掠,如同曇花突綻,一瞬間之後就又變回冰冷的模樣,踏開步子邁進去。

待人流盡皆湧入王府之後,蹲在最邊角處的南雪拍拍不起眼的袍子站起身,向著蹲在一邊的官銀飛伸手一臉快意道:“快走快走。”

“著什麽急?“官銀飛搭上她的手接力起來,不緊不慢的拍拍袍子:“照他們這個速度,宴席開始還不知道要什麽時候,何苦自己去找累受。”

站了半晌又蹲了半晌才請這皇帝踏進王府,她都快受不了了,南雪那個性子要是真正到了宴會上還不知道還要拘束成什麽樣子。

南雪倒沒有想到這,隨口道:“我們不過去,自會有人來請,與其找人來請,還不如自己過去的好。”

話音未落,卻見從角門裏跑出個人來,等到面前,卻是略有幾面之緣的長寧王府舍監總管柴洪興。

柴洪興見著她兩人立即俯身道:“兩位姑娘,陛下傳見。”

官銀飛一楞:“傳見?”

皇帝這才剛進門不久啊!

“知道了”尉南雪淡淡答道,回頭又沖著銀飛笑道:“看見了吧!我倒要看看這回還有沒有人說皇帝不是沖我來的。”

官銀飛臉色稍霽,轉過頭去看南雪。

南雪稍稍低首思索,半響之後低吟道:“都有什麽人。”

“回姑娘”柴洪興低首想了想,道:“陛下只帶了禮部侍郎陸謇,三皇子補了帖子要來,現在怕是已經到了。”

南雪眉間緊蹙,眼眸裏卻迸濺出斑斑喜色:“阿月也在?”

‘阿月’是誰?三皇子?柴洪興心中暗暗揣度,可畢竟是在長寧王府做了十幾年的總管,形色不變的本事還是有的。

他答了聲‘是’後立刻噤言不語。

南雪沈吟一會,突然一伸手扯去身上披的袍子,露出裏面雪白的衫子。她隨手將長衣一拋,拉起一邊繡繡的手沖著身前的柴洪興道:“既然是皇帝陛下召見,那請總管帶路吧。延時總是不好的。”

“姑娘說的是。”

柴洪興矮下腰,側過身子讓開路。

漸漸湧過來的侍從皆是提了一行琉璃燈侍立於道路兩旁,南雪嘴角一挑,拉著銀飛大步踏出去。

宴席設在玉湖之後的暖閣裏。回廊蜿蜒而行,像是長橋臥波。迤邐燈火下素白衣袍的南雪滿身清雅,翩若驚鴻,烏墨一樣的眸子靈動非常,整個人鮮明的好像才撂下墨筆的水墨畫。

楚漸行坐在首位之左,手持琉璃酒盞,只瞟了一眼就轉開了。他對首上的楚恒月雖沒堂兄的矜持有度,可一身尊貴的皇子袍在身穩穩坐著,到還是保持了皇家威嚴。

明燈點綴,暖意襲身,暖閣裏布著低案,上布雲玉盤珍饈絲,引人垂涎三尺。暖閣最下首一側,隔著煙雲般飄渺的紗帳,又悅耳絲竹管弦之聲傳過來。

滿室繁華。

柴洪興現是沖著主位上的元興帝行禮:“陛下,雪姑娘與官道長到了。”

南雪尚未擡頭,只覺一道寒厲的目光破入眼底,激的心裏一顫。她心知這位皇帝陛下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可眼神不變,還是一擡腳踏了進去。帶著銀飛不緊不慢的斂衣行禮。

“見過陛下。”

只是微微拱手,配合南雪身上的雪白男裝倒還是說的過去,不是那麽不倫不類,可在天子面前如此放縱隨意,到底還是失禮了些。

楚恒月見父皇久久未移目光,心裏難免著急,可偏偏身在其位什麽都做不了,好在皇帝的為難不算久,場子只冷寂了一會兒,元興帝的眼神漸漸從行禮的兩人身上收回來,隨即一道沈穩威嚴的聲音就再次響起。

“免了。”

“謝陛下。”

南雪從容謝恩起身,目光不躲不避,下巴微微揚起。餘光掃到楚恒月,不由得眨眨眼睛打了個招呼。

楚恒月從容回應。

元興帝將這些小動作收入眼底,眸光停留在她眼眸上,深而無垠。他微微直身坐好,剛要開口時卻聽一邊的兒子在旁說道:“父皇覺得阿雪怎樣?”

楚漸行突然擡眼,深邃的眸光朝著楚恒月無形的壓過去。立於他身後的袁真也大感不妙,頻頻朝著楚恒月使眼色。

三皇子雖然最得皇上寵愛,皇上卻並無立三皇子為儲君的意思,反而對胞弟之子漸行看重無比,政論武功皆是自己親自教導,不許一言一行有差。如今楚漸行帶了個江湖女子回來,已經是忤逆了皇上的意思,這個時候三皇子若是在皇上面前表示了對尉南雪的好感,皇上為了阻止世子的荒唐,沒準會把她推給三皇子。世子自幼由皇上教導長大,情分非比尋常。他要是開口下了令,世子……

袁真目光漸漸移回身前世子身上,見他好似不為所動,一下子不知道該是欣喜還是悲哀了。

岳韓心頭一松一緊,他與袁真想的一般無二,可對於他來說,尉南雪只要不與世子關聯就好,現在楚恒月一心一意喜歡尉南雪,陛下要是承認了倒不見得是件壞事。

岳韓沒有開口,元興帝打量了半響,默默一笑道:“尉羅的女兒,自然不差。”

在場諸人都是通曉世事的,白玉仙的名聲多多少少都聽說過,可無非是個資質秉異的平民罷了。

可聽皇帝陛下這語氣,倒像是對這位極為欣賞。

看著楚恒月眉飛色舞的樣子,岳韓心思抖沈。他思慮一刻才要開口,卻聽身邊的皇帝續又問道:“你父親近來如何?”

依舊站立不動的南雪聽皇帝的氣息和緩了些,心中警惕去了大半,微微一笑道:“父親閑雲野鶴慣了,恣意隨性,自然是極好的。不知道陛下是……”

話音未落,袖子被牽引一下,南雪轉首對上官銀飛的緊張的臉後,對著龍顏恍然大悟的閉了嘴,含蓄回道:“謝陛下關心。”

雖然很想知道皇帝與自家爹爹的關系,可是這種場合還是不問為好。可元興帝心細如發,怎會不知道她要問什麽。元興帝後仰身子,龍顏稍和,道:“朕早年在江湖與尉兄有過幾面之緣,一向羨慕白玉仙的瀟灑無忌,毫無牽絆。”

元興帝眸色漸暖,一字一句,說出來的盡是南雪聽不懂的話。

“當年你父親少年意氣,最是驕縱,你師傅卻是極重禮儀情義的,他們兩人之事,朕還是知道些的。”

元興帝不顧底下行色各異,仍舊聲音平緩的接著說道:“十五年了,邢東珍的竹葉青想必仍舊是無人能比了,怪不得嗜酒如命的蜀中三仙從不踏入京城一步,對朕的美酒佳釀不感興趣。”諸人的臉色再變。

元興帝向來淩厲狠辣,如今提起幾個江湖人卻是這般和氣平緩的樣子,怎能讓人不驚心。

“皇上……”

岳韓在全場寂靜中倉然出聲。

不是他不顧禮節,只是皇上此舉實在是出人意外,他雖知道皇上與白玉仙有君子之交,卻不知道是如何一個程度,如果陛下十分欣賞尉羅,進而因為白玉仙與三皇子的關系極為欣賞尉南雪,那可就糟了。

他眉頭一攏,眼底寒光一閃,在心裏暗道,不得已的話還是要誘引尉南雪替那個人。

聽完這句話的南雪心裏也是驚詫無比的,她沒想到師傅的俗家名字皇帝竟然知道。一時間心裏大驚,面上卻強壓著冷靜。迅速擡頭看了一眼元興帝。

這一擡頭就對上前方淩厲迫人的目光,南雪毫不退縮,一擡眼望過去打量個遍。

明黃的龍袍威嚴尊貴,元興帝的一張臉稍顯歲月痕跡,但輪廓分明,年輕時的俊朗依稀可見。他的手隨意搭在桌子上,纖長有力,骨節分明,一看就知道是練武之人。

他全身上下散發的,是一種不同於楚漸行的,近乎返璞歸真的冷冽。好似能包含萬物,也好似會毀滅萬物。

坐在元興帝身邊的岳韓那裏想得到他會這麽大膽,一張臉頓時沈下來,大聲呵斥道:“大膽!”

元興帝也沒想到眼前這小姑娘這麽大膽放肆,雖然心裏卻覺得有幾分有趣,開口卻還是深沈無比的語調。

“你好大的膽子。”

“直視龍顏,是死罪。”

本意是嚇唬嚇唬眼前的小姑娘,可是踐踏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元興帝擡手攔住要開口的兒子,又接著問道:“你盯著朕看了半響,朕要定你的罪,你可還有什麽要說的。”

定罪?南雪不自覺的一撇頭,有些好奇的看著眼前尊貴非常的帝王。見他神色淡然,眼眸深沈如海卻並無回避。立即微微一笑道:“我只是在想,陛下是世子的皇伯父,長得與世子殿下不想或可解釋,可怎麽與阿月也無一點相似?”

元興帝眸子微顫,一張臉瞬間冷起來。

在場諸人皆是一臉壓抑的盯著南雪,似乎極為好奇她會提出這麽個問題來。

“尉南雪,這是你自己撞上來的,可怪不得我。”

擔心了良久的岳韓松了口氣,看著陛下眼底漸漸蘊起的風暴,心口大石,砰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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