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呦,真巧庫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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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走向屏風。走路的速度並不快,而且邁動的腳步,看上去有一些不協調。她幾招擊敗席巴,看似瀟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付出了什麽代價。

這個世界在某種時候,很公平,得到多少,就得付出多少代價。

她剛走到能看到屏風對面時,腳步不由自主地就停住了。因為,出現在她視野範圍內的東西,將她震得——身體變成了化石。

原來,刺鼻的消毒水味,不一定只有醫院才有……

這裏不是她判斷的病房,而是一間屍體解剖室。看起來十分潔凈。它正左邊靠墻放著一排金屬制的冷凍櫃,其他兩面墻壁都是帶著透明玻璃門的櫃子,裏面放著藥品器械和泡在液體裏的各種器官。

正中間有一張給人以冰冷感覺的解剖臺。天花板上吊下來一盞手術室用的無影燈。把整個解剖臺照得雪亮。也將擺放在上面一具開膛破肚的男屍,照得清晰無比。

男屍的身則站著一位青年男子,正在做解剖後的堅定工作。

青年男子應該是法醫,看上去很年輕,二十三、四歲左右。臉上的神情相當專註。

只是他的衣著打扮怎麽看都不像做法醫這份嚴謹工作的人。頭發是金色的,梳向腦後紮了一個高高的馬尾辮。馬尾巴裏和額前垂下來的幾縷頭發挑染著粉紅色。身上倒是穿著一件法醫的白大褂,但脖子上卻系了一根色彩繽紛的絲質圍巾。白大褂袖口露出的鮮艷襯衫更表明這位絕對不是什麽善茬。

這位人物的相貌生得英俊,有點像哈利波特,五官深刻,但那雙眼睛卻非常東方,是梁朝偉那種迷死人不償命的桃花眼。無疑,這張臉非常吸引雌性生物的灼熱目光,但露露卻覺得很……滑稽。

她很難接受把梁朝偉小眼睛,安放在一張像哈利波特的西方面孔上……

相對於他的長相,露露對他神情專註地用手術刀取組織肌肉的姿勢,只能給出兩個字的評價:優雅!

許是感覺到她的目光,青年男子擡起頭來,用不符他優雅氣質的猥瑣一禮:“大嫂你好喔。”

說話的同時,他正在做一個足以吸引露露所有註意力的動作。以至於露露完全忽略了青年男子口中蹦出的‘大嫂’兩字。

只見他兩只手上都戴著膠皮手套,每一只手都拿著一把手術刀,左手的手術刀上插著一塊香蔥餅幹,右手的手術刀正在切男屍一條大腿。

而且……這條大腿,即便消毒水熏得人失去正常嗅覺,還是能根據腐爛流著膿水的外型,腦補出它到底有多臭。

隔著這麽遠,露露已經感覺到很惡心了,但青年男子卻毫不在乎。左手的手術刀移過來,張嘴一口咬走插在刀尖的香蔥餅幹,吃得津津有味。右手的手術刀將大腿切斷後,也不顧膿水四處流淌,腐肉如豆腐渣一樣掉落,直接在斷腿裏切劃,從裏面割出薄薄的兩片肌肉組織,放到顯微鏡用的載玻片上。

吃餅幹的人一臉若無其事,旁觀的露露卻看得胃裏一陣翻滾,只覺得在秘境裏吃的高能壓縮餅幹,全部回到胃裏作怪,直往喉嚨口湧。

青年男子動作從容地給切下的肌肉組織,滴上生理鹽水,再把載玻片放到顯微鏡底下。這個過程中,他左手的手術刀又插上了一塊香蔥餅幹。

註意到露露一直盯著他在看。他右手的手術刀指了指開膛破肚露出各種器官的男屍。

“大嫂,你餓了先拿這個填填肚子噢。”

這一句話,讓露露用盡全力才壓下的那股子惡心,又開始翻江倒海般,要破關而出。

露露煞白著一張臉,覷一眼擱在男屍腿邊的餅幹盒,勉強地勾了起嘴角:“謝謝,我沒胃口。”

青年男子手指微調顯微鏡,理所當然地說道:“餅幹不是用胃口吃的喔。”

“……”露露無語凝噎淚千行。這家夥跟本就不是人類,是魔獸,是魔獸偽裝的吧!!

接下來,青年男子一面看顯微鏡,一面記錄。當然,也一直沒有忘記啃他的香蔥餅幹。

露露很想問:你是誰?但看到對方認真的樣子,她禮貌地保持了沈默,沒有出聲打擾。

二十分鐘後,他取下載玻片,連同手術刀一起,擡手一個飛射,直接扔進解剖臺下的垃圾桶裏。再脫掉手套,走到洗手臺旁邊,用液體香皂細細洗手。然後從臺面上紙巾盒裏,抽出幾張紙巾擦了擦手,之後揉成一團扔進垃圾箱。

做完這些,他轉向露露,微微一笑。像是猜到了露露心底的疑惑,他自我介紹道:“我叫舞行唐納德佩特麥肯齊奧丁馬緹斯blabla……”

露露臉上的表情由用心聽到黑線,最後化作……忍耐。聽完足足五分鐘的名字介紹。她一手扶著屏風,一手往後壓住前發,頗感無力地說道:“那個,很抱歉,你的名字太長了,我記不住……有沒有短一點的版本?”

“有啊,舞行。”

露露沈默而茫然。既然兩個字能搞定,他為什麽要blabla那麽久啊!

默了默,露露開口:“舞行先生……”

舞行聲音輕快地打斷她的話。“叫先生就太生分了哦。老大都叫我小舞的。大嫂也這麽叫我就好。”

露露試探地問道:“你的老大是?”

舞行滿臉微笑和自豪之色:“是個很厲害的獵人哦。”

……本大人問的不是這個!露露再次默了默。“是金吧。”

“大嫂你真聰明耶。”

“……”絕對是在罵人!!

“哎呀!”舞行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撓了撓了頭。“睡這麽多天,你肯定餓壞了,我先給你找點吃的東西墊吧墊吧。”

他走到房間角落的大型冰箱前。拉開門,隨著‘哢’一聲脆響,恒溫器自動啟動,發出嗡嗡的聲音。他在冰箱的擱架上翻了翻,很熱情的說道:“我這有餅幹、餅幹和餅幹,你要吃哪一種?”

露露兩眼一黑,看到眼前瞬間奔騰過一萬只草泥馬。都是餅幹,她還有得選嗎?而且,就算有得選,她的神經也沒有粗到他這種地步啊!

扶著屏風,露露強忍住把胃都吐出來的沖動,拒絕道:“謝謝。真的不想吃東西。”這位仁兄,算我求您了,您能不這麽脫線麽,能不說餅幹了麽……

常言說,人餓起來什麽都想吃。大爺的!這位常言太他媽能扯了。

“這樣啊!”

舞行的語氣很是遺憾。他關上冰箱門,忽然又一拍手。“哎呀!”

露露就如同那驚弓之鳥。扶著屏風的手,情不自禁地抖了抖。他又想說什麽?

舞行發出兩聲‘嘿嘿’奸笑聲。一臉向往。“今天好像有場慈善晚宴喔,大嫂,我們一起去參加,順便解決晚飯吧。”

露露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不知道他向往個什麽勁。她是真的不想去慈善晚會,尤其是跟這位囧神一起去……不過,真的很餓啊……

一看露露沒給出反應,舞行走了兩步,湊近靠在屏風邊的她,興致勃勃地說道:“去嘛,去嘛,有好多東西吃的喔。”

似乎覺得舞行湊得太近了些,露露不自在地垂下眼簾,微微後退一步。緩聲說道:“我就不用去了吧?我隨便找個地方吃點就好。”

舞行抓了抓頭發:“不行喲,我答應老大好好照顧你。”

露露下巴擡高。看著他那雙不大卻格外誠摯清澈的眼睛,她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再堅持下去就是不識趣了。“給你添麻煩了,舞……”

舞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立即接過她的話。“是小舞唷。”

“……”

舞行熱情地一把拉住露露,打開解剖室門往外走。“走走,我們去買衣服啦。”

露露被迫跟上他的腳步,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麽,就看到舞行回頭笑道:“不用擔心什麽啦,老大留了一張銀行卡給你,裏面有的是錢喔。”

……十足十的暴發戶口吻。露露滿臉黑線地看著舞行的背影,再次感到深深的無語。

兩個人坐電梯下樓,來到樓前的停車場。舞行的座駕再次透露出,他真的不適合幹法醫這種嚴謹的職業。紫色敞篷跑車。亞光紫。在傾斜角度極大的陽光下,炫得刺眼。

舞行領著露露坐上副駕駛座。自己繞過從車身前繞過,鉆進跑車,發動引擎打火。一踩油門。車向後退了退,車頭對準院門駛了出去。

泊油路兩邊種的樹木有點像白樺樹。那些茂密的葉片,嫩綠嫩綠的,在風中輕輕搖擺。樹後則是一大片無邊無際的綠色原野。

露露打開一點兒車窗,微暖的空氣湧了進來。

“小舞,金上哪裏去了?他沒有給我留下什麽話嗎?”

舞行楞了一下,慚愧地說道:“那個,老大說,你一醒來就讓我給他打電話的。”

金的安排讓露露心頭微微一暖。她望著舞行被窗外風吹起來的金發,好脾氣地笑了笑:“現在打也不遲,我有事情想問他。”

舞行側頭覷她一眼,像無辜白兔一樣說道:“問題是,我忘記帶手機了呀。”

露露愕然地看著他,心裏生出某種強烈的預感……

舞行幹笑了一聲。“而且……我也想不起來,手機那玩意兒又被我遺忘在哪個黑暗深處了……”

……果然。露露沈默。

舞行狡黠地眨了眨眼,一臉‘我辦事,你放心’的得意。“安拉安拉,我會幫老大照顧好你的。”

“……”露露繼續保持沈默。

時間過去沒多久,跑車進入市區。舞行打著方向盤,熟練地穿過繁華商業區,把車停在一條最安靜的街道。繁華與安靜並不矛盾。鬧中取靜代表某種散發著鈔票油墨氣息的格調。這條長三百米的安靜街道上,雲集了世界上出名的奢侈品商店。

露露打開車門,下車。她穿著一身病號服,跟在一身白大褂的舞行身後,神情自若地走進裝潢清雅卻蓄著貴氣的門臉。

名牌衣店裏。

身穿合身制服的女服務人員,看著一前一後進來的詭異組合,仍然保持著極為標準的微笑。

其中一位女員工嗓音輕柔地開口問道:“先生,小姐,請問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嗎?”

露露對著迎過來的女員工禮貌地微微一笑,然而,在她掃一眼店內,看到一個正在挑選西服的男人背影時,笑容難以抑制地僵了僵。

要說這世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城市沒有上千也有上萬,就這樣都能碰到,讓人不得不感嘆猿糞的奇妙來著。

“麻煩你帶我大嫂……”

舞行的話還沒有說完。露露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後衣襟,果斷地轉身。

舞行回過頭,不解地問道:“怎麽啦?”

露露沒有理會他。拉著他強行往外走。但還沒有走到店門口,就響起一個格外從容平靜的溫柔聲音。“怎麽,見著我連招呼都不打?”

那個年輕男人靜靜地註視著她,眼神柔順,笑容清冷。配上那雙如墨般的眼瞳,魅力十足。

露露轉過身,聳聳肩,努力不將心中那一抹郁悶焦躁表現出來。她佯裝驚訝地道:“呦,真巧啊,庫洛洛。”

庫洛洛嘴角的弧度緩緩上揚。“是挺巧的。你也參加晚上慈善宴會?”

“嗯。”

庫洛洛像是沒看到舞行似的,問道:“缺男伴?願不願意讓我陪你?”

露露瞇了瞇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十分優雅,萬分可惡的年輕男人,她很幹脆地說道:“不願意,謝謝!”

“大嫂已經有男伴了噢。來歷不明的小子。”

“大嫂?”

穿著青色正裝的庫洛洛挑了一下眉頭,用一種頗感玩味的眼神望著露露,目不斜視,話卻是說給舞行聽的。“有些話不能亂說。”

庫洛洛微笑著,笑容沒有一點暖意。舞行的小眼睛裏透出如刀般鋒利的目光,隨即轉瞬逝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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