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穿越那一片鮮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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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客在一個純白色的空間裏,緩慢地走著。毫無目的。一步接著一步。他感到頭皮有些發麻。

莫不是我已經死了?這裏是死後的世界?

他一邊走,一邊研究這一可能性。但他不認為自己已經死掉。用手摸自己身體有實際的觸感。用天線紮手背,又有痛感。手機也能用,只是信號發不出去。

為什麽自己會單獨置身於這樣的地方呢?歡迎來到虛擬的世界?

這是露露開發出來的必殺技?

不,不可能!她的念,還沒有強大到——將他壓制得毫無招架之力的地步。

俠客一點點分析著。時間穩步地向前推進。

許久之後,他無奈地聳聳肩。不管是死是活,總之,他被孤零零地封閉在這個一無景致、無二出口的白茫茫的奇異空間裏。暫時看不到獲救的希望。

一片空白。一無所見。

沒有盡頭。沒有聲音。

除了白色,還是白色。除了安靜,還是安靜。安靜得他聽著自己的心跳,總覺得那是在敲鼓。

純白,無聲,孤獨,看不到前面有出路的環境,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精神折磨。

俠客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幹脆停在原地不走了。

這個見鬼的地方,哪怕是有點風聲也好啊!

呆站了好一陣子後,覺得實在太過無聊,他從兜裏掏出手機,按下開鎖鍵。

寂靜的空間裏,頓時響起一聲清脆的電子合成音“滴!”。俠客抽了抽嘴角,這聲音,清晰得令人驚心動魄……

他調出一個格鬥游戲,玩了起來。手機裏隔一小會兒傳出一聲非常激昂的“you win!”。

很久很久之後。

俠客揉了揉眼睛,輕聲地自言自語:“哎,飛坦的游戲太落後了。都“you win”了一百五十六次,還“win”,真落後!”

“嘛!看來以後要多裝幾個游戲,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呸呸呸烏鴉嘴……”

雖然win膩了,但俠客還是準備開始新的一局。

這種幽禁,很容易把人逼瘋。轉移註意力是必要的,他不希望自己留下什麽心理陰影。

按下鍵。開殺。

整個空間裏除了游戲打鬥聲,就只有“怦”“怦”——強健而有力的心跳聲。

俠客指揮打鬥角色握住武士刀猛然一揮,直接將敵方脖子割裂開。正打算再補上一記重踢,然而耳邊響起一聲——

“噗哧!”

這突然出現的聲音,正是清晰無比的血液噴射之聲。

俠客當場被驚得手一抖,手機頓時傳出“啊——”的一聲慘叫。緊著一聲節奏感超強的“GAME OVER!”

“……”俠客握緊手機,撫上受驚過度的心臟,楞楞地瞪著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女孩兒,看了半天,好一會兒後才緩過勁來。他長舒了一口氣,慢慢說道:“是你啊露露,嚇死我了……”

出現的人正是雙眼無神的露露。聽了俠客的話,她莫名其妙地把襯衫的前三個扣子解開,扯開領口,一副很受打擊的口氣問道:“我怎麽了我?不就是被劃了一刀嗎?怎麽就嚇到你了??”

俠客瞪圓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白皙的鎖骨,幾滴冷汗刷地一下從他的額頭流了下來。

因為——

一道淺淺的血線,很突然地顯現在她鎖骨的上方。血水從那道線溢出,順著脖頸往下滲漫。看上去像是被割了一道瓶裝石榴汁。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血還未來得及流入女孩的衣襟。

“嗤嗤——”鮮血從脖子和肩膀交界之處,噴濺而出,如瀑布傾瀉!

這種逆流的人血瀑布,他見得多了。沒什麽。讓人飈冷汗的原因,是女孩的表情。

她低頭靜靜地看著汩汩噴湧的鮮血。表情麻木。

這種麻木——沒有享受痛苦的變態情緒,也沒有多餘感情。就像被割了千萬刀的人,不再對自己身上的傷口、楚痛,有任何反應。

她這一低頭,鮮血流淌得更快了。

不過剎那間,這鮮紅的顏色便染紅了他們兩人的腳下,並開始向空間四處蔓延。

俠客騰地一下站起。顯然,又被嚇了一跳。

人體內的血又不是消防車裏貯存的水。怎可以無窮無盡地往外噴吶!

“餵!快用念止血!”他喊道。

露露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接著,令俠客更震驚的一幕出現——

露露腳下的血液就像漲潮的海水,短短兩秒鐘功夫,整個空間竟然艷紅一片。血水沒過他們的腳踝。

鮮血還在源源不斷地噴湧。根本沒有衰竭的跡象。

俠客的心情有些怪異。這徐動的血浪,竟然有汪洋一樣的感覺……

彎下腰,用食指沾了點鮮紅的液體,又用拇指搓了搓。這種粘稠感,是血液沒錯,可為何沒有半點血腥味?為何像純凈水一樣剔透?

漲潮用了兩秒鐘時間,而艷紅色液體沒過頭頂,卻只用了0.01秒。俠客雖然很想搞清楚表情麻木的露露,和這血海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目前更緊要的事,……逃命!

他一個箭步沖出去,抓住女孩的手臂。迅速上浮。

露露也沒有掙紮,任俠客抓著。在這片清澈的紅色汪洋之中向上方潛去。她黑色的長發隨著水波蕩漾而蓬起。大大的眼睛依舊黑黑的,像個黑洞,印不出一點光。

寂靜!

除了耳膜裏鼓動的水聲,俠客只感受到一片壓抑的寂靜!

忽然,一直沈默不語的露露開口了。

“逃不掉的。”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像機器人一樣,單純的敘述一個事實。

俠客楞。

他眼角的餘光瞟向女孩,心想:試都沒試過,你怎麽知道逃不掉?

露露好像聽得到他的心聲。“我從懂事開始,就已經在逃了。逃是逃不掉的。”嗓音低啞。

俠客像沒有聽到露露的話一般,拽著她奮力向上游。他想,精力應該放在逃命上,而不是用來說話。

這種時候,這個不正常的女孩,是個累贅,可是俠客發現自己並不想松手。

一串珍珠般晶瑩的氣泡,從他嘴邊溢出,朝著上方恐慌逃亡。

手臂上隆起的爆炸-性-肌肉,顯示他此刻用了多大的力量。但就這樣,他的頭頂上方仍舊只有一望無盡的透徹的艷紅。

沒有可以呼出的空氣,沒有可以抓住的稻草,這裏只有水,純凈的、無味的、瑰麗艷紅的、像海洋一樣透澈的、綿綿無際的水。

一般人在長時間無法呼吸的情況下,需要多長時間會窒息身亡?俠客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二十分鐘。

他雖然不是一般的人,但也是人,不是神,二十分鐘,極限了……

該死的,這些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紅色!

俠客手臂停止劃動。豁然轉身。他註視著那個本來很輕,現在卻沈重得像鉛塊一樣的女孩,一言不發。

俠客的眼眸裏有一絲絕望,一絲不甘,一絲挫敗,一絲認真。他盯著女孩黑漆漆的眼,心想她說得對,逃——真的沒用!

與其徒勞無功地去逃,不如好好把這幾分鐘過完。

兩人隔水而望。

流動的水波蓬起他們的頭發。黑色、茶色的發絲糾纏著從他們嘴邊溢出,往上逃逸的氣泡,在海洋中輕搖。

一片死寂的安靜中——死亡逼近……

俠客聽著耳膜裏微微的水聲,感受著耳膜處水壓過重帶來的刺痛感,在心裏默默計算著數字。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才數到三……他就感覺……時候到了。

張大了嘴試圖呼吸根本不可能呼吸到的空氣。冰冷無味的液體吸入口腔。闖過喉嚨。湧進身軀內部。肺部一片火辣。感受著窒息和溺斃帶來的雙重折磨。俠客五官開始痛苦的扭曲。

似要爆炸的肺,似要裂開的皮膚,似要突出的眼球,竭力呼吸卻只有冰冷液體灌入的絕望無助感,糅合在一起。再加上絕對死寂的環境。很恐怖!

既然連他都感到恐懼,那個柔弱的女孩想必更痛苦。

也許是人之將死……

俠客的心忽然柔軟起來。他拽過露露。將她攬進懷裏。然後,一低頭,輕輕地吻了一下她光滑的額頭。再將她柔軟的身軀緊緊地抱著。不放手。

別怕!很快就過去了!他在心裏這樣想著。

擁抱著懷中的女孩,俠客感覺得到她一直緊繃著後背肌肉。然而,不知什麽原因,她突然又松弛了下來。小腦袋乖巧地埋在他的頸間。

之後……

俠客眼神渙散,思緒也開始混亂。腦海裏飛速閃過一幅幅畫面。有小時候雨夜的垃圾場。初出流星街看到的鐵絲網。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無數躺在血泊中的殘軀……

很多科普書都會提到瀕死體驗。書上說人類在死亡來臨的那一瞬間,會以最快的速度回顧一下過去,感受一下現在,展望一下……呃,沒有未來……

以前,他從來不相信這種說法,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靜靜看著記憶裏的畫面。俠客的唇角泛起一絲快樂的笑意。

兩個人的身體,相擁在一起,緩緩落入血紅海洋之底……

朦朧中,意識即將失去之際,他聽到女孩在他耳邊發出一聲太過富有滄桑味的嘆息。

“紅色,是死亡的顏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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