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坐了一陣子，露露爬上沙發躺下，想通過睡眠恢覆體力。躺了很久很久，都睡不著。身體強烈需要睡眠，意識卻清醒如水。

“唉。”

露露嘆口氣。在經歷了這樣的事情後，睡不著才是正常的吧。去找校醫前還在想，偌大一個院子憑空出現，怎麽不見人來圍觀，原來……根本就是看不見摸不著。可是她，別人為什麽看得見呢？既然身體沒換，那她應該也是憑空出現的才對，為什麽同學記憶裏有她這個轉校生的存在呢？

聽著院裏小鳥啾啾的鳴叫聲、飛來飛去的振翅聲，露露幹脆起身，直接去洗手間用冷水洗臉，又打開壁櫥取出一條白毛巾擦臉。之後，她把擦過臉的毛巾扔在洗臉臺上，對著鏡子整理好頭發和V領白T恤，出門去教室上課。

要解開自己的疑惑，就必須跟人接觸。只要細心，總是能找出線索。不過，在這之前，先想想怎麽解決三顆壽司錢的問題……

————————

這條路，走過兩次，但前兩次都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註意什麽。露露一邊思考著一邊打量四周景物。一條寬闊的石板路，筆直通往教學樓。紅磚白頂，哥特式建築風格。跟偶像劇裏的貴族學院很像。

路兩邊都是金黃色銀杏樹，微風徐來，落葉繽紛。身穿秋令校服的學生踩著鋪滿地面的金黃色葉片，來來往往。嬉笑著往右邊操場去的學生大多拿著籃球、羽毛球之類的體育用具；交談著朝園木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小花園方向的，都帶著便當或書本。

看來是午休時間。

他們去吃飯、去玩耍。

她不同。

她形影單只地走著與他們完全相反的方向，就像與他們走在不同的世界。

擡頭望天。密雲卷動的天空，和地球沒什麽不同。驀然想到了大話西游裏的經典鏡頭：被牛魔王困住幾天的豬八戒得到孫悟空的解救後，餓得發暈的他在面對一座大山時，竟然禁不住感嘆“好大一個棉花糖”。

唇角勾起漾出淡淡的笑意，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團團亂雲真的很像棉花糖，入口即化的那種……

醒來只吃了一個山寨“女子利來”牌面包的露露，這會餓得發慌。想起穿越前，她還在整天嘲笑菲是個生活白癡，分不清山寨和正版，現在則是慶幸。不然，連那“伊麗牛奶”都沒得喝了。

露露越想越樂，也越想越餓。

忽然有人擋住了她的去路。對方低頭俯視著她。一雙黑黑大眼睛，有些無神。飄逸順滑的黑色長發，則是帶著幾分囂張地飛揚在身側。

露露以45度仰視姿勢看著面前的人，眼睫毛微妙地眨動。哇！這雙眼睛，極品貓瞳啊！只可惜，……是個女人。還是個飛機場。

不是平胸，露露也懶得浪費時間了。她挪動腳步，剛準備繞過無視之，就聽到飛機場開口喊道：“露露同學。”

嗳，認識我。露露停住腳步，思索。

……這聲音低沈，節奏感優雅，和日語老師有得一拼，……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男聲？還莫名熟悉？記憶一點點返回。

“啊！”

露露頓悟般驚訝的擡頭：“好心的男同學！”

對方沈吟一下。“好心？如果是指昨天給你買午餐的，是我。”

露露努力保持著微笑，心裏在悲慘的哀叫：我怎麽可以這樣！昨天好歹也是初來乍到，精力應該拿去認其它特征，而不是看平胸啊！……真是末期癥狀！現在怎麽辦，還錢的問題還沒想好如何解決呢。話說回來，還是第一次見到男人有如此華麗的絲綢樣的長發啊……妖精受！妖精受！哎呀哎呀，HOMO就是夢幻！

啊！對了！剛才拔腿就走，他該不會認為她想賴賬吧……嗯，賴賬……主意不錯。嗳，不管怎樣，先打個招呼吧。

“你好……！”

見男同學半天沒搭腔，露露心想：果然是來追債的麽？三顆小壽司沒有多少錢，估計一時不好意思開口，嘿，趕緊招呼招呼開溜吧。

於是，她面帶微笑地繼續寒暄：“今天天氣不錯哈！烏雲密布的超涼爽。”

對方默：“……”

“嗳，好天氣都是持續不了多久的。”

“……”

“我感覺等會可能下雨，你也早點回來上課，我先去教室了。”

說完，露露禮貌地點點頭便走。

男同學開口叫住她。“等等。”

“還有事？”

“你上午沒來上課。”

剛才沈默不語，一看她要走就喊住，……果然是來追債的。露露心裏苦惱糾結，面上卻是微微一笑，“嗯。我請假了。”

“你現在準備去教室上課？”

“對的。”

“你的身體不舒服吧，還撐得住？”

露露楞了一下。“你看得出來，我的身體有問題？”

“瀕死狀態。”

露露再次楞怔。‘瀕死狀態’跟‘身體不舒服’是同一個級別？還有，他那平實的沒有半點起伏的語調，讓人有種‘死個人就跟丟了只雞似的’錯覺。

“去醫院了？”

“-_-沒。”沒錢。

“吃過飯了嗎？”

“-_-#沒！”沒錢。那個，去醫院跟吃飯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他這個人聲音沒跳躍感，思想倒是跳挺快。

“肚子餓不餓？”

“……”

露露咬牙。追債就追債！用得著不停地戳人家痛處！！真想掰開他的腦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麽！

……啊，算了！耍暴力是不對的，而且她現在沒力氣，而且她還欠著人家錢，……作小伏低吧。

男同學見露露把微笑略微一改，變得客套、純粹的禮貌。他心裏納悶，剛才還直勾勾地盯著他看。怎麽一表示關心，她反倒客套起來？呀，女人真是世界上最難搞懂的動物。以後不能接這種任務了，還是殺人效率高。

男同學面無表情地垂眼：“一起去吃飯？”

露露疑惑地望著他。只見過一面的美男邀請她去吃飯？

Oh，My god，只有問候一下上帝才能表達她現在的心情。難道她是傳說中的主角，又或者有幸運之神眷顧……？要不然，怎麽剛到陌生地方就有人請吃飯？根據多年經驗，‘一起吃飯’就代表要被人泡，哎呀……女x男，這種cp一點都不萌……對了！如果又是那種袖珍壽司……

怎能為它犧牲正義！

露露搖頭，以一本正經的神情說：“我還是高中生。我奉行的原則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到年齡，不搞對象。”

從小被‘一起去吃飯’搭訕到大的露露處於禮貌，熟練而委婉地表示拒絕。可惜，此男好像無法理解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

他問：“什麽叫搞對象？”

“……和你以結婚為前提去吃飯就叫搞對象……”

男同學沈默了一下，又打量露露片刻很認真地搖頭：“太窮。”

露露楞。他是說自己還是說我？應該是說他自己沒錢泡妞吧？真是一個稀有的實在人。

男同學又面無表情地補充一句：“身體也不像練過的樣子，賺不到錢。”

身體，賺錢，呃……

露露重新端詳對方。身材高大，身型筆挺，本錢不錯，大概賺不少。緊接著，她幡然醒悟——太窮，意指她……！他到底是要搞對象還是求包養！

沒想到，這小子看起來挺純潔的——像個妖精大人，心卻已經腐朽了……

“要去吃飯？”男同學覆問。

露露回神。去！當然去！”不吃白不吃。

兩人並肩而行。

露露低下頭，暗忖：還在念書就去當金錢男孩，有不得已的苦衷吧，比如，父母突然雙亡，留下巨額債務給身為高中生的他，又或者青春叛逆期想要挑戰一下，嘗試真正的不良行為，結果陰溝裏翻船遭人算計，被迫賣身……總之，這小子肯定有著不為人的黑暗過去。不過，不算完全腐壞，外表看來冷漠，血卻是熱的，會關心同學，會請餓得狼狽的同學吃飯。

一想到剛才把他當成追債的，露露心底湧起一股類似罪惡感的感覺。她低低懺悔：“那個，抱歉，我剛才誤會你了，以為你是來追債的。我錯了，沒想到，你表面上冷酷，實際上心地蠻善良的。”

男同學腳下一緩，隨即行走如常。他喃喃的氣聲很重：“我，善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

露露對用氣聲說話的男聲完全沒有抵抗力。被這種聲音刺得腦袋一發暈，她便沒有辦法條理地思考問題。於是，她擡頭，回道：“啊，是嗎？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我對這種事一向沒什麽判斷力。”

男同學：“……”

露露原地石化三秒！

看著走在前面的背影，她追上去再次懺悔：“嗨，同學，我悔過！我現在肚子餓，你帶我去吃東西，這是雪中送炭，所以，我覺得你人很好。”

“這樣呀……”第一次被誇‘人很好’的男同學語氣停頓了一下後，說道：“餓了就走快點。”

他果然是個外冷心熱的！露露開心地加快步伐，邁向曲折的吃飯之旅。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