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天鵝先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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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七海先生露出這樣表情的人,會是什麽樣的人呢?

雖說我用了男性的方式稱呼那個人,但是,也有可能會是女孩子的吧。

“瀧島小姐又在心裏亂想些什麽?”七海先生問。

用“亂想”有些過分吧。我抗議地看著先生。

“他是,”七海先生笑了笑,突兀地接上了原先的話題,拉遠了目光,像是懷念故鄉的鳥雀一般望著叢叢綠葉中的某一點,“是個非常活躍的孩子。”

赤也活蹦亂跳揮拍子的形象在我心裏浮現出來。

“食量很大,我和他一起出……門的時候,他能狼吞虎咽吃很久,有一次吃了漢堡又吃了一大碗拌飯,鹹到掐著嗓子找水。”

我又想到赤也吃飯把嘴巴塞得滿滿的樣子。

“幹什麽都喜歡沖在前面,直率得有點傻氣,”七海先生突然停了下來,他的手指抓住輪椅扶手,困惑地說,“抱歉,其他的一時有點想不起來了。”

“真令人頭疼,”他皺著眉頭笑,“可能最近太忙了吧。”

“……”

我忘記是從他開始皺起眉頭的瞬間、還是用奇怪的笑容看著我的瞬間,我開始感到難受的。

我就像小時候分不清調味料,把小米辣腌在白醋裏,咬一口嚼碎還要硬生生咽下去一樣,被嗆得所有想法都化成眼淚,酸麻和辣痛沿著千萬的血管扯住心臟,向手、向腳四面八方揪緊。

為什麽只是聽一個秘密,就會這麽難受啊。

七海先生正在望著的藍紫繡球花,是不是在過去某個夏季也開在過他與那位同學的面前。

“那他呢?”我仰著頭,“那位同期先生呢?”

“我離開了,不,是我想遠離過去的一切,從那裏逃跑了。”

“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與他相遇過。”

七海先生轉到我面前,屈膝蹲下,小心地捧著我的臉:“我之前怎麽不知道瀧島小姐這麽容易流淚。”

“只是和故友分開了而已啊。”

說這句話的七海先生一如往常,可我看他連閉眼掩飾情緒都像在說謊。

我眨眨眼睛,一大滴淚落下的時候,被糊住的視野驀地光明起來,我也學著七海先生的樣子捧著他的臉,輕輕摁住他的嘴角:“那先生不要笑啊。”

“離開朋友一天,就已經算很久了。”

“七海先生懷念他,並不是什麽需要隱瞞的事情。”

“如、如果想回去看他又膽怯的話,”我輕輕松開手,覺得指尖燙了起來,“我可以陪著先生的。”

雖說我的膽子也不大,但是只是探望故人的話,我還是可以勝任陪伴七海先生的工作的!

所以不要怕啊。

七海先生凝看著我,然後放低視線,也松開了手。

這樣的他映在我眼中,像極了離群失所的天鵝,他向下彎著修長的脖頸,收緊美麗的翅膀,被他眼中可能空無一物、蒼白到恐怖的天空壓得再也飛不起來。

但是。

實際上真正的天氣正風清氣朗。

開放著繡球花的夏日,擁有藍到令人一眼沈溺進去的蒼穹,花之上有可以棲息的樹枝,再之上,還有適宜舒展羽毛豐滿潔白羽翼的清風,以及團團綿綿讓人想鉆進去睡覺的雲朵。

我不知道七海先生看到的風景是否和我有異。

但是天鵝先生應該看看這樣的好天氣,不管是返回居所,還是去往下一個擁有繁茂枝椏和清澈河畔的新家,都是非常適宜的。

就算,真的有必要停在這裏,被不可名狀的東西壓住。

就算他現在只能低下頭,捧著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甜品師小姐。

就算他好像試圖忘掉天鵝的身份和同伴。

但是再怎麽勾著脖子,他還是不會變成他以為的、他試圖強迫自己接受的、被圈養的某種不如天鵝可愛的鳥雀。

畢竟七海先生就是這樣的人啊。

“七海先生,失禮了,但是你現在可以好好看看我嗎!”

我把手放下來,很可笑地向上張開雙臂,閉著眼睛喊:“先生你看我!”

看我手指著的好看天空,還有在我用手臂向先生展示的所有花花草草,甚至還有一直跟著先生的貓咪,全都是屬於七海先生的景色。

只要看到它們,就覺得明天還是可以期待的。

我害羞地說不出這些話,只好用力振著手臂,像是花田的主人考察自己的領地時驕傲地伸展雙臂拍宣傳照一樣,急切地說:“先生你快——”

打斷我的話的是突然擁住我的七海先生。

他壓下我的手臂,貼近我,繞過我的手臂將我環在他的懷裏,將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我感覺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猛地睜開眼睛,猝不及防發出一個疑問詞:“……誒?”

七海先生微微收緊手臂,只露給我泛紅的耳垂。

雖然,現在說這個好像有點,不太和合時宜。

但是,不知道為何突然抱著我的七海先生——

“好可愛。”

我沒控制住,喃喃出聲:“雖、雖然有點意想不到,但是如果這樣抱抱先生能讓先生好受一點的話……”

“瀧島小姐,我……”

然而我的後半句話與七海先生無比慎重說出來的話語碰撞在一起,我停下來,等著七海先生講完。

擁抱著我的七海先生也停了下來。

他身體突然僵住了。

——

那之後七海先生非常迅速地放開我,非常迅速地送我回醫院,然後語速非常快地、一條一條地盤問我是否需要一系列物品和事項。

我被他問得兩眼發懵,但是鑒於他勢必問出什麽然後趕緊去辦的氣勢,好不容易用被轟炸得暈乎乎的腦子思考出來一件事。

“能拜托七海先生去甜品店幫我檢查一下後廚還有廚房嗎?如果有食材壞掉,想麻煩您幫我扔掉。”

“護士姐姐讓我再過兩天再出院,說這樣可以多觀察一段時間,出院之後就能很方便地獨立依靠拐杖,好得也更快。”

——她還補充了一句“就不需要別人離得那麽近扶小阿月,免得被欺負。”不過這句就不告訴七海先生了,這種揣測太不禮貌了。

“很好。”

……雖然我知道七海先生沒有別的意思,但是在這裏回答很好,總感覺有些奇怪。

七海先生搶一般接過我手中的鑰匙,背對著我離開時,衣角都在飛揚:“我今晚需要加班,要加到明天、不對、可能要到後天,等你快能出院的時候我才能來還鑰匙。”

“這個倒是沒事,不過七海先生之後還來……七海先生??”

回答我的是快速關上的門,和隔著門傳來的話語:“瀧島小姐不用等我,我會拜托護士小姐照看好你,有問題請聯絡我,那我先過去了。”

我有點摸不著頭腦。

七海先生之前從來沒有過不聽我講完話就關門的情況,難道說,這次是突然接單價值幾千億的緊急大單子,所以要加班嗎?

算了,先生的工作一直很難懂。

我放棄思考這件事,重新回憶起上午高貴矜持的天鵝七海先生突如其來垂首示好的可愛擁抱,再次被可愛得心跳加速,連臉都被可愛得熱騰騰的。

我在床上向左滾了一圈,又向右滾了回來,最後面對天花板,傻兮兮地翹著嘴角,死活放不下來。

雖說現在七海先生看上去似乎非常緊迫,但是至少說明他的心情沒有太糟糕。

五條先生那次我就在懷疑,原來抱抱真的這麽有效?!

我又坐直,端端正正放好自己的腳和腿,如同古代仕女圖中的大家閨秀一樣,將手交疊著放在小腹上。

這、這樣子有天鵝的感覺了嗎,退一步,是一個優雅的小鳥也好啊!

這樣子我也許就足夠有資格擁有天鵝的擁抱了。

我保持著端莊的坐姿坐了一會兒,捧起手機找出赤也在甜品的照片,再次思考起來。

七海先生對故友的描述,聽上去意外地與赤也很相似。

如果帶他去看赤也的比賽,帶著赤也和他吃飯,也許他會因為很喜歡與赤也這樣的孩子相處,而短暫地放松呢。

或者,如果,我以與同期同學很像的赤也為原型,為七海先生畫一副畫,能讓他感到安慰嗎?

素描的方式也許還挺、

我被七海先生轟炸的腦子突然宕機一秒,然後迅速運轉起來。

畫,畫,畫。

我畫過七海先生,好像仍然以面朝外的方式,貼在甜品店通往二樓的樓梯上。

……七海先生走了多久了?

我一把抓過來手機,看到上面顯示出足夠令七海先生走回甜品店的時間差。

七海先生一定會看到畫的,他一定會看到畫的。

他會因為我不經允許就畫了他感到不快嗎?

我為很多來過甜品店的客人都畫過畫,但是被七海先生看到畫像這件事令我感到無比緊張,我甚至能感覺到動脈汩汩流動過血液,把熱量從全身送到了臉頰上,腦子中反覆地響著一句話:該怎麽和他解釋啊。

如果被看到畫像返回的七海先生再次用那種充滿攻擊性的眼神逼得只敢縮在床邊上,抱著枕頭對他笑,可以逃避向他解釋我為什麽要畫他的理由嗎?

因、因為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畫七海先生。可是一想到他的申請,我就沒法說出我其實為所有人都畫過像這樣的話。

[滿月]:七海先生。

[滿月]:白熊落淚,jpg

[滿月]:七海先生,您到甜品店了嗎?

[滿月]: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拜托過隔壁的阿姨幫我照看,您不用再跑一趟了。

[滿月]:所以,您能回來嗎?

良久,line終於響起了回覆的聲音。

[七海先生]:冰箱裏有一點青菜,我已經帶出來了,怎麽了?

……誒?

我捧著手機,反覆研讀這句話,持續不被操縱而變黑的屏幕映出我的顏色不同於往常的臉。

這是看到還是沒看到啊。嗚嗚。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超級多的新的小可愛!!快來陪我聊天鴨!!!酷愛看評論!

——

總之七海以為女主是要擁抱,結果猛地反應過來,猜猜看他原本準備說什麽。

以及今天又是奇妙比喻,不要嫌棄我文藝啦,七海值得所有的美好比喻。

——

正好看到七海的公式書,剛因為公式書意外和我設定合上開心兩秒,看到灰原享年17歲還有和七海關系非常好的情報,我:……。

不知道前面半段刀不刀,想了很久怎麽樣讓七海形容灰原比較符合他的性格,差點把自己寫哭了一大段又重新刪了,最後只剩下文中這些——

“關於友人,我一下回憶起的全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至於七海到底記得多少或者是真的離開太久忘記了,大家見仁見智就好了。

赤也和畫的位置也是兩個小伏筆前後呼應,我好喜歡搞這種劇情hhh,赤也很可愛,七海會喜歡他的。

親親大家,我要去自閉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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